楊嚴忍不住笑開了。

除了忽然被這麽直白的表白帶來的驚喜之外，還有一點是劉亦茜終於從困境中走出來的開心。

他深深地擁抱著她。

但事後，楊嚴是再三和劉亦茜確認，是不是真的要回到《一代宗師》的劇組處繼續接受訓練，接受和別的女演員長期同組競爭同一個角色。劉亦茜表示:是的。

“其實想一想，是我自己太脆弱了。章子怡的事情你也知道，對她來說，這個角色比對我來說其實還要重要的多，而且原本這個角色就是屬於她的，後面發生了這麽多波折，現在還要和我一起競爭這個角色，她的壓力比我大的多。”

“但是她一直堅持著，在劇組的時候還經常幫助我理順劇情，幫助我找角色人物的特質。反倒是我，被這麽多人鼓勵著，竟然還撐不住，懦弱地想要退出……”說到這裡，劉亦茜歎了口氣:“現在回過頭去看，我也不知道前一段時間我是怎麽了，可能就是當下陷入那個情緒了，走不出來，其實回顧一下根本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楊嚴點頭又搖頭:“但是很多重大的問題，往往是因為一些小的情緒的積累而造成的。”

他看一眼時間，再有十分鍾，就到《一代宗師》的劇組了。

他們昨天從冰島抵達了燕京之後，又直接轉機飛廣州，休息了了一個晚上，然後一大早楊嚴送劉亦茜回劇組。

“我真的不能去你的劇組探班嗎?”楊嚴本來想要直接陪劉亦茜再在劇組呆個半天的，如果劉亦茜強烈拒絕了他的提議。劉亦茜還是拚命搖頭，“不要不要不要，等我什麽時候留在這個劇組了再說吧，你在真的會給我很大壓力的。”

楊嚴點頭，行吧，他尊重劉亦茜的想法。

他將劉亦茜送到一代宗師的拍攝場地外圍，目送她被三金接著進去了，讓司機直接送他去機場，他已經訂好了票，直接飛回燕京，繼續拍攝《同桌的你》，然後晚上再乘飛機去哈爾濱，進行《鋼的琴》未盡的宣傳活動。

時隔大半個，緊鑼密鼓的《鋼的琴》宣傳期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準備首映的事情。

在此之前，楊嚴還有一個很久之前就確定了的試鏡要參加。

他和周冬魚拍完一段特別青春美好的戲之後，歇了會兒就出了拍攝場地，坐上公司派來的車，梅落坐在副駕駛等著他。

楊嚴歎氣:“這日子沒法活了，我也太忙了。”

梅落詫異:“我記得以往說過，讓你定期自己放放假你都拒絕了，今天怎麽了?”

“前段時間去了冰島之後，覺得人生還是要給自己放一會小假的。”

“可以，我幫你安排。”梅落對此倒是並不要求，主要是她知道楊嚴是個閑不下來的人。

果然，楊嚴搖頭:“還是算了吧?現在工作著沒有什麽心情出去，等什麽時候想要放假了，說不定我就像這次一樣，請個長假，到時候你別說我突然就行了。”

梅落很謹慎:“你還是得提前跟我溝通，這一次好在你也算半個投資方，不然在宣傳期出走，在任何一個劇組都沒這麽好說話。”

楊嚴歎氣:“唉，煩啊。”

他仰頭靠在靠背上，閉目休息了一會兒，忽然睜眼問梅落:“我記得《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已經拍攝了一段時間了吧?你還是不知道我演的是什麽角色嗎?”

梅落點頭:“劇組那邊十分遷就你的時間安排，想來應該不是特別重要的角色。”她話音一轉，對楊嚴道:“明年李安導演很可能會受邀擔任第50屆台灣電影金馬獎評審團主席。

”楊嚴:“我知道了。”

他知道梅落的意思，但他本人對這次的事情其實是有點佛系的，所以他又開始了閉目養神模式。

梅落從後視鏡中看一眼楊嚴，咳嗽一聲，忽然道:“你也不要太放松，據我得知，這一部電影最初的角色設置就隻定下了一位華人演員。而最開始和劇組接觸最多的演員是王伯傑。”

“王柏傑?”楊嚴疑惑地看向梅落。

“對，就在09年，他出演了動作電影《十月圍城》，並且憑借這部電影獲得了騰訊星光大典港台年度潛力電影新人獎。”

楊嚴皺眉，他對這一個演員不是很有印象。

“能說具體一點嗎?”

梅落點頭，她做過調查，有詳細資料，“王柏傑在《十月圍城》中飾演李重光，也就王學圻飾演的李玉堂之子，在最終最重要的戲份是做誘餌假扮孫中山。”

“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有點印象。”

楊嚴疑惑:“所以我和他現在是通過試鏡爭取同一個角色?”

不是他自大，以他現在在娛樂圈所取得的成就來說，盡管是參演有李安導演執導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這一部電影，但如果只是參演其中一個配角，完全說不上是參演，只能說是客串，而且還是友情客串的那種。

試鏡照他來想，只是一個過程而已。

如果他與這個角色不符，根本就不會通知他來試鏡，這是娛樂圈內默認的規則了。

梅落早就了解了前因後果，她道:“這部影片的性質你也知道，這類資方和出品方一般情況下項羽選擇華裔、要不然就是HK，那就是台人……”

她聳肩沒再說下去，楊嚴也點頭。

他道:“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了，這件事情畢竟是李安導演提的。”

梅落點頭，她笑:“也是你發展的太快了，如果是現在的情勢，李安導演也未必會開這個口。不過對他這樣的人物來說，提了也就提了。”

楊嚴跟著笑，“這幾年發展確實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下了車，進到大廈。

他們跟著工作人員到了試鏡的地點。

推門進去，是一間幾百平米的空曠大廳，如果不是在十樓，楊嚴就會以為這裡是一片空曠的工廠，和他在《鋼的琴》劇組進行拍攝時待過的工廠有的一比。

更讓人驚訝的是，在這間大廳的最中央有一個階梯狀的平台，四面都有可以上去的木質階梯，而中間有一塊長達幾十米的平台，應該是用鐵板焊接而成的。

平台正中央放置著一架外層刷白漆、橘黃色內置的船。

這架船十分漂亮，甚至可以說的上是精致，尤其是一架本該徜徉在海洋上的船被置於一個空曠的大廳當中，就更讓人感覺到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異美感。

楊嚴本以為大廳裡空無一人，卻忽然聽到點響動，他往船身斜後方看去，只見兩個討論的聲音漸漸從那邊傳出來。

“我覺得這個船可以再華麗一點。”

“按照你的想法來。”

“還需要一些裝飾。”

“可以嘗試著去做。”

“或許船尾這一塊可以做成實心的，佔船面積再大一些。”

“讓我想一想，或許主角站在上面是個不錯的想法。”

談話告一段落，楊嚴見李安導演和一個年輕人從船尾處繞過來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李安導演依舊親和，主動上來和楊嚴擁抱。

而後對楊嚴介紹他身邊這位年輕人，“看這架實體道具船，就是兩位主角在海上漂流時乘坐的船，由李涵設計，我的大兒子。盡管電影已經拍攝了一段時間，但他還是很用心想要對這艘船的整個表達做一些修改，和你一樣，都是很踏實的年輕人。”

楊嚴笑著打趣:“導演您這是誇您的兒子順帶誇我呢?”

他轉身面向李涵，伸出手:“你好，我和李安導演第一次見面，導演就向我提起了你，當時他說:我覺得你這個年輕人的踏實勤奮程度和我兒子差不多，有前途，我的新電影裡有一個角色，很適合你這樣的年輕人。”

李涵是一個十分陽光的年輕人，他伸出手和楊嚴交握，“這麽說來，我也在父親口中聽過你。”

兩人這麽一說，俱都笑了。

大家交談一番，楊嚴知道了李涵學所讀的是設計系，作為《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這部電影的美術指導，幾乎天天都要對這艘船體模型進行各種各樣的小細節的修改，畢竟這一部電影的重頭戲全都要在這艘船上完成。

李安原本一直站在旁邊，帶著笑意聽楊嚴和李涵兩位年輕人的交談，忽然之間開口:“楊嚴，我覺得這個角色與你的本人的特質很相符。”

楊嚴詫異，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飾演的是什麽。

他幾乎對這部電影中的配角沒有太大的印象。

他只知道這部影片講述的是少年派遇到了一次海難，家人全部喪生，而唯有他與一隻孟加拉虎在救生小船上漂流了227天，人與虎建立起一種奇特的關系，並最終共同戰勝困境獲得重生的故事

當然，對這一部電影，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解說，顯然，在李安導演這裡，他也給這部電影賦予了很多的隱喻。

“斑馬。”李安笑:“一位自製有節律，就連身上的紋路都是黑白分明的清教徒。”

李安這形容充滿著奇幻的味道，但楊嚴隱約抓住了這種感覺。

但其實還是很困惑。

他沉吟片刻懟李安道:“清教徒應該和苦行僧是一類人吧，按照我的理解，這種類型的人應該是反對奢侈，標榜“儉樸清潔”的生活，他們的生活往往清苦嚴肅，嚴以律己——”

說到這，楊嚴挑眉:“雖然我的名字裡面帶個嚴字，但是我不信教派，沒有信仰，不崇拜上帝，生活中也並非像清教徒那樣。”

李安攤手:“其實每個人都會信上帝，不信只是你遇到的挫折、苦難不夠大，因為一旦某一件事物擊垮了你的心理底線，以至於到達了你無法接受的時候，你就必然會去找一個東西去讓這一切都合理，變得可以接受。這個東西可以是:理由，借口，宗教，甚至是災難等。”

楊嚴點頭:“這就是傳說中的自己騙自己，因為在那個時刻，你沒有辦法去直面真相。”

“罪惡的源頭絕不是饑餓，因為想餓死是真的可以被餓死的，想活下去的欲望才是。”

李安頗有些神棍意味地說完這句話，才又親切地笑笑:

“以上的觀點就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這部電影的核心，今天的試鏡非常愉快，我要接著去拍攝這部電影了，希望你也可以盡快進組參與進來。”

楊嚴其實有一點點懵，他苦笑著問李安:“所以我即將在這部電影中飾演的角色是一個清教徒?”

李安笑:“對，是一個水手。”

……

楊嚴直到出了大廈上了車，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可思議的向梅落確認:“我剛才是經歷了一場真正的試鏡嗎?”

梅落此刻也有心情開玩笑，她愉悅地道:“也許是假的，誰知道呢，世界總是這麽奇幻。”

“——好吧。”

因為這次試鏡的過程實在過於迅速，梅落和《西遊?降魔》劇組聯系了，想要提前去試鏡。

然而這一次的試鏡結果出來的更加迅速，因為劇組根本就沒讓楊嚴去試鏡。

楊嚴見梅落皺緊眉頭，問她:“怎麽了?”

梅落給楊嚴解釋:“這一部電影和《一代宗師》一樣，去年一月份就開始拍攝了，四個月就已經拍攝完成。”

“嗯?”楊嚴驚訝:“你的意思是說，這場試鏡之後是要選擇演員去補拍這部電影?”

楊嚴皺眉:“或者說是重新拍攝?這一部電影應該請了很多明星大咖來參演，重新拍攝很難。”

梅落點頭:“是這樣。”她呼出一口氣:“這次的工作是我的失職。對不起。”

“你的意思是，劇組放棄了重新拍攝的意願?”

梅落點頭:“現實不允許。對不起。”她自從當任楊嚴的經紀人之後，這還是第一次遭遇滑鐵盧，說頹喪倒也不至於，主要還是擔心楊嚴的想法。

楊嚴雖然覺得可惜，但也並不太遺憾，他道:“我連試鏡都沒有參加，就算要重新拍攝，這個角色也不一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