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敬一子終於提到了自己,一直騎在馬上的高勇松了一口氣,心想“可算是想起我了”,要是敬一子再不提起高勇,高勇都以為對方不知道有自己這一號人物呢。
要說起來,高勇從小到大被人完全無視的場合還真不多,說起來真有點不習慣。
陳瓊轉頭看了顧采一眼,很明顯是在等待他的意見。無論陳瓊是怎麽想的,面對兩位武道天人的時候,他的意見其實都不重要,就算加上偽縹緲宮弟子的身份也不夠看,真正有資格提出意見還得看顧采,這就是武道天人存在的價值。
顧采很嚴肅地向敬一子拱手說道:“晚輩食羽林衛俸祿,前輩之命萬不敢從。”
敬一子看著他,搖頭說道:“實力不濟,猶效奮臂螳螂,徒增笑爾。”他看向陳瓊,問道:“你又如何?”
“大丈夫有所為亦有所不為。”陳瓊毫不猶豫地說道:“晚輩行事,但求無愧於天地。”
“說得好。”高勇在身後撫掌笑道:“不枉我二人相識一場。”
陳瓊瞪了他一眼,心想咱倆又不打算殉情,你別說得這麽曖昧好不好?然後他聽到敬一子說道:“你們想過沒有,蜀中反局已成,此時我若放蘭陵王回漢中,漢中必然兵禍連結,此蜀民之不幸,皆拜你二人所贈。”
顧采一愣,還在想究竟是哪裡不對的時候,就聽到陳瓊應聲說道:“那你憑什麽認為擒下蘭陵王之後,朝廷就不會再派兵來?到時候連年征戰,蜀中皆成廢墟,十室九空,屍骸遍野,正當拜你二人所贈。”
敬一子搖頭笑道:“牙尖嘴利,徒逞口舌之利。”
陳瓊張嘴就來,“強詞奪理,厚顏無恥之極。”
顧采為人寬厚,雖然覺得陳瓊罵得痛快,不過好歹敬一子和自己師父有舊,實在不好意思笑話他,隻好強行忍住,後面的高勇已經擊節讚道:“陳椽此言妙極。”
敬一子成就天人三十年,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當面罵了,更何況還是一個年方弱冠的少年,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冷哼一聲說道:“自討苦吃。”
話音未落,武道意境動念而生,只見天地之間一片蒼茫,皚皚雪原上,有連綿黑山起伏蜿蜒,天地之間風雪大作,氣溫驟降。
陳瓊早有準備,剛要展開靜夜思劍境對抗,就聽到身邊顧采說道:“且退。”
然後他就覺得身子一頓,已經從顧采身邊退到了高勇馬前,正是顧采逆運縮地成寸之術,將陳瓊從身邊送走。
敬一子的武道意境來勢極快,李瓊身子剛退,蒼茫雪原已至身前,顧采哼了一聲,巍峨森羅寶殿憑空出現,擋住了漫天風雪,同時用千裡傳聲向陳瓊說道:“帶高勇走。”
他還記得當初陳瓊帶著李弦逃跑時的情景,知道以李瓊當時的速度,只要能跑得起來,就算是敬一子也不可能追上。可惜他並不知道,陳瓊的猴子跳必須有樹林才能施展,這黃梁鎮口倒是有幾棟老樹,不過要用來放猴子實在是有點不夠。
沒想到顧采話剛出口,就聽到敬一子笑道:“想逃,一起留下吧。”
他的風雪意境此時已經與顧采的森羅寶殿相遇,卻並沒有像當初顧采與伊芙交手時那樣雙雙泯滅消融,而是陡然向兩側一展,已經繞過了森羅寶殿,向著顧采身後的陳瓊和高勇席卷過去。
顧采大吃一驚,知道陳瓊或者可以在風雪意境當中支撐一下,高勇沒有武道意境護體,一旦被籠罩進去,
那就只有憑人宰割的份,基本上相當於剛才被陳瓊籠罩到劍境當中的兩個昆侖弟子。
吃驚之余,顧采心思一動,森羅寶殿瞬間後延,搶在風雪意境之前將陳瓊和高勇護住。耳邊聽到敬一子笑道:“看你能撐多久。”
顧采雖然和敬一子同為恨境,但是他才入恨境不久,對方卻是老牌恨境天人,一個是恨境初階,一個是恨境高階,修為上的積累不同,實力自然也有差距,所以顧采本來並沒有打算和敬一子硬拚,而是打算借著森羅寶殿護身,與敬一子周旋,甚至還想過短時間同時拖住敬一子和林增泰,好讓陳瓊帶著高勇逃走。
沒想到敬一子越老越奸,早就猜到顧采可能的應對,這一下攻敵必救,迫使顧采為了保護陳瓊和高勇,把他們帶入了自己的武道意境當中,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不可能再四處遊走,只能和敬一子硬拚陣地戰。以兩個人在武道修為上的明顯差距,可以說剛一開始就勝負已分。
顧采雖然知道不妙,可也沒什麽辦法,隻好凝神硬撐,準備撐一會是一會,好歹不能六分投。
武道意境是武者本人道心的擴展,顧采既然把陳瓊和高勇拉進自己的武道意境當中,當然也能感覺得到這兩個人在幹什麽, 這種感知是直接作用在意識層面的,比用眼睛來看還更直接。
高勇剛才是騎在馬上的,並且已經提槍在手,可惜他的馬雖是良駒,也從來都沒見過武道意境,突然被森羅寶殿罩住,嚇得嘶鳴一聲撒腿就跑。高勇深熟馬性,知道一時半刻不可能製服戰馬,所以很果斷地翻身下馬,那馬衝出顧采的森羅寶殿之後,一頭撞進了敬一子的風雪意境當中,就再無聲息。
高勇這是第一次看到顧采的武道意境,也是第二次置身於武道天人的意境當中,比起上一次陳瓊的靜夜思劍境來,顧采的森羅寶殿更加壯闊,防護也更加嚴密。高勇在靜夜思劍境當中還能夠“看到”伊芙的海天意境,在顧采的森羅寶殿當中,卻根本看不到殿外的風雪世界,所以雖然擰槍肅立,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乾些什麽。
相比之下,陳瓊雖無道心,畢竟已經掌握了靜夜思劍境,所以劍意透出森羅寶殿,能夠和顧采一樣感知到風雪意境的威力,只是有顧采的意境阻隔,他和敬一子並沒有辦法互相攻擊。
顧采發現陳瓊被自己拉入意境中後,站在原地閉目沉思,開始的時候還有縷縷劍意衝天而起,但是很快就歸於平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敬一子當然不會給顧采和陳瓊慢慢商量對策的機會,意境當中突然間狂風大作,寒氣逼人。狂風卷起漫天冰雪充斥於天地之間,風刀霜劍猶如實質,盤旋侵割在顧采的森羅寶殿之上,轉眼之間,原本巍峨雄偉的大殿就已經被侵蝕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