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剪輯是電影製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故事的敘述方式,影片的節奏把控,甚至是導演風格,都是要靠剪輯來體現的。
不過李良不用為這些因素煩心,他現在進行的剪輯純粹是複刻原版,故而只需要掌握好前身記憶裡留下來的專業技術,這部時長隻有12分鍾的電影短片,他幾個小時就能剪出來,並為之配上音樂。
晚上九點,饑腸轆轆的李良終於完成了《安魂曲》初版剪輯,他看了眼時間,然後走出房門。
臥室外一片黑洞洞的,隻有李嘉蕊臥室門的縫隙透出點點光亮,李良將耳朵貼到門上,聽到裡面盧玉音正在給李嘉蕊講解財務知識。
李良笑了笑,沒打擾正在上課的兩人,走到客廳裡翻出家裡之前剩的泡麵泡上了一包,然後又拿出花生瓜子剝起來。
隻是一個人瓜兮兮的蹲在客廳吃泡麵,嗑瓜子實在太沒味道,李良看了眼電視牆,登時有了主意,回身到臥室把《安魂曲》的初剪版拷到USB裡面。
“《安魂曲》搶先導演版放映啦,要看的趕緊來,前排供應瓜子,花生,方便麵啊。”
李良扯開嗓子喊了一聲,便拿起泡好的方便麵嘬起來,僅僅幾秒之後,李嘉蕊臥室內傳出一大一小兩聲尖叫,隨後盧玉音和李嘉蕊爭先恐後的衝了出來。
“姐夫,你這麽快就弄好了啊?”
“爸,快放,我要看,我的名字在上面吧?”
兩人一左一右坐到李良身邊,李良慢悠悠的喝了口湯,才道:“就這麽看啊?”
盧玉音反應很快,立即道:“廚房還有一根沒開封的紅腸,我去切了來,方便麵配紅腸,味道一絕呢。”
說完,盧玉音一溜煙跑去廚房,李良則一摸肚子,道:“哎呀,突然想喝啤酒了。”
李嘉蕊不等李良話說完就往門口跑去:“我下樓去買。”
看著小姨子和女兒這麽聽話,李良不由感歎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有滋味,當什麽單身狗啊,自己穿越前是怎麽混到二十四歲還是童子雞那樣淒慘地步的?
嗯,這是個重要問題,必須認真反思。
隻是不等李良反思出個頭緒,盧玉音端著紅腸來了,便宜女兒也氣喘籲籲的拎著一袋子罐裝啤酒跑回來。
“今天就算咱們仨開個小型殺青宴,你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我第一時間把自己的喜悅分享給你們,乾杯。”
李良端起啤酒和盧玉音,李嘉蕊碰了下,盧玉音喝的也是啤酒,至於李嘉蕊隻能喝飲料,為此李嘉蕊老大的不高興,可李良才不管,直接強力鎮壓,原則性的問題他是不會退步的。
等三人小酌了幾口,說了幾句貼心的話,李良終於插上USB,客廳的燈也關上了,《安魂曲》在這個世界首次和觀眾見面。
電視熒幕漸漸亮起,開頭是一片黑幕,正中顯示出‘李良作品’,右下角用縮小了一倍的字體專門標注【配樂:李嘉蕊】。
開頭顯得很簡陋,可李嘉蕊看的喜滋滋的,緊跟著熒幕陷入一片全黑,聲音率先進來,是一片嘈雜的聲音,讓人猜測可能是在鬧市中,又或者是菜市場?
然後畫面切進來,是一條馬路,一輛明顯變形的摩托車倒在地上,摩托車周圍是大灘的血跡,還有一隻皮鞋,一個小小的書包以及破碎的摩托車零件。
“這是車禍現場?”
李嘉蕊忍不住低語了一聲,十秒之後,畫面再度轉暗,作品名顯示出來,
《安魂曲》,繼而畫面再轉,龐遠或者說‘他’映入大家眼中。 故事開始,除開交代車禍外,劇情的起始點就是診室外的等候,頹喪邋遢的‘他’扶著拐杖坐在診室外。
“龐哥哥看上去好倒霉哦。”
李嘉蕊簡直就是話癆,嘰嘰喳喳不停,讓李良都沒法靜下心看電影,偏偏盧玉音還湊上去,道:“是哦,這人看上去一副要被生活壓垮的樣子,簡直太頹了。”
聽到這話,李良心落定了,他曉得這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感覺,盡管開頭這一幕龐遠沒有任何台詞,但他在畫面中體現出一種無聲的張力,一下就把人物立住,給人很深的印象。
十多秒後,畫面一轉,‘他’進入了診室,得知女兒的情況惡化,痛苦的‘他’與平靜的趙大夫之間的反差開始體現,李良注意到盧玉音的手不禁緊握起來。
“他女兒會死嗎?”
盧玉音忍不住追問結果,劇本上是沒有直接寫主角女兒最後的狀況,盧玉音現在就很想知道這個糟糕的男人最後能否救回自己女兒。
“自己看咯。”
李良沒有劇透的愛好,盧玉音隻能繼續往下看。
--‘他’在診室裡一通發泄,可又能怎樣?診室的戲後接的是重症病房內的戲,一個四五歲大的女孩子光溜溜的躺在病床上,她的頭上包著紗布,臉上還有著擦傷,嘴裡插著管子,全身上下連著各種儀器的線,最關鍵的是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般。
‘他’默默的站在床邊,看護士幫她女兒擦拭身體,可能這是這部電影唯一有些許溫情的地方,可惜‘他’感受不到,‘他’隻是看著自己女兒,強忍著哽咽,目光中的無奈逐漸隱去,‘他’必須有決斷了,否則女兒可能再也醒不來。
離開病房,‘他’走向地下的停屍房,見到了看守老大爺。
老大爺問‘他’:“你啥時候出啊?”
“快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來不是為了給妻子出殯的事情。
“別拖了啊,都停一周了。”老大爺再次催促‘他’。
‘他’也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無論女兒還是妻子,他下定決心,然後開口問道:“你上次說的事還有嗎?”
“你說啥?”
“我說,你上周跟我提的那個事兒還有沒有?”
生活的重壓下,‘他’失去了選擇的權利,‘他’最終隻能寄希望於這個停屍房老大爺上周提起的一件事。
“有啊,你想賣?”
老大爺給了他最後的選擇,也是他在當下困境近乎唯一的選擇。
‘他’缺錢,所以‘他’再度向老大爺確認道:“能給十萬?”
“能。”
得到了肯定的回復,‘他’的眼底閃過痛苦之色,但又能怎樣?他沒得選。
“幫我聯系一下吧。”
老大爺沒想到他真的要乾這事,有些驚異的問道:“你想好了?”
‘他’一閉眼,深吸一口氣,回道:“想好了。”
然後不住的點頭,仿佛是怕自己會後悔一樣。
“行。”
畫面外傳來老大爺肯定的答覆,洗手池的水龍頭打開了,老大爺開始準備洗手下班,‘他’隻是老大爺幾十年人生中遇到的又一個苦命人罷了,自己能幫的也就給他找個來錢的路子。
這裡的拍攝其實是通過略顯含糊的台詞設置了一個懸念,看進去的人肯定會想他究竟要賣啥。
“我剛才都以為他是要賣腎,但想起之前劇本上寫的,這才反應過來,不過那也挺痛苦的。”
伴隨著盧玉音的感歎,電影進入下一幕,暗沉沉的夜色下,‘他’穿行在一條又舊又破的街道上,公用洗手池,搓衣板上放著的衣服,臨街搭建的灶台,以及正在做晚飯的大媽,這些無一不構成了底層人民的生活背景。
‘他’打開自家的門,走進屋裡翻找著什麽東西,最後從一堆照片中取出一張老婆的舊照,拿在手上仔細看了看,然後放進包裡。
這之後,他就坐在床上,輕歎了口氣後,轉頭看著自己這個逼仄的家,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孩子,但最終他目光渙散,他不敢再多想,他怕自己反悔。
這算是針對前面的懸念拋出的一個線索,這一幕結束時一段配樂進來,這段配樂如同冬日的荒原般寂寥,然後畫面一轉,一段空鏡頭切進來。
一朵枯萎的花骨朵在煙塵中搖曳,而‘他’的前半截人生也正在凋零,可冰冷的冬天是否會過去,他的人生還能再次綻放嗎?
‘他’乘著摩托車穿過正在燒秸稈的田地,來到了一座鄉下村莊,在問過聚集在村口的老大媽後,他找到了這次來的目的地。
到這裡懸念終於一點點揭開, ‘他’先是敲開了門,面對男主人,他告知對方自己是市醫院老劉介紹來的,等兩人進了屋,鏡頭上移,這家門楣上支著一頂白紙做的招魂幡,這家正在辦喪事。
等進了屋,‘他’把妻子的照片遞給看上去已有六十多歲的男主人,男主人身後的炕上,還坐著一個老大媽。
懸念終於揭開,這家老倆口的兒子出了意外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倆口唯一的心願便是給還沒結婚的兒子說一門陰婚。
老倆口一直沒給兒子出殯,他們拿出了一輩子的積蓄一直等著,終於等來了。
龐遠在這場戲裡表現的可謂非常棒,張力十足,特別是那個老大媽拿著‘他’妻子的照片失聲痛哭後,他的表現非常有層次感,先是有些哽咽,似乎也想一起嚎一嗓子,然後他忍住了,轉過頭,卻一眼看到這家兒子的遺像--未來將在另一個世界陪伴妻子的男人。
‘他’目光中的痛苦之色近乎凝成了實質,眉眼徹底彎下來,眼淚忍不住的要往下淌,可他隻能忍住,他還沒拿到錢。
最後,這場戲在這家老大媽捂嘴的痛哭聲中結束,又一段空鏡頭切進來,在溪水中用根莖牢牢纏住石頭不讓自己被衝走的花朵,努力結網的蜘蛛,石縫中爬行的多足蟲,這一切都隱喻著最基本的生物性--活著。
這之後鏡頭切了一段遠景,畫面中是處於山坳裡的村莊,最終,這段空鏡頭的畫面停留在村外的某個山坡上,那裡將是妻子的埋骨之地,和另外一個男人埋在一起,而‘他’從此以後隻能在山腳下遠遠的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