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哈娜沉默了一陣，又說道:

　　“江流閣下，如果您尚有體力的話，我可以為您制定最有效率的逃跑路線，幫助您帶著蘿拉小姐在最短時間內離開紐約……”

　　“不可能的，尤哈娜。”

　　他隨手指了一個方向:

　　“那邊是海灣，所有的輪船都已經停止了運作，紐約大橋也被炸斷了。”

　　他轉頭，指向相反的方向:

　　“那邊，是紐約市的中心區。”

　　“最多再過一兩天，新生城的喪屍就會意識到情況不對，派出更多的戰鬥小組來找我們。也許是兩隊，也許是三隊。但那已經都不重要了。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連一隊都對付不了。”

　　“蘿拉還沒有醒來，帶著她，我們兩個都跑不遠。被抓住只是遲早的事。”

　　“我可以為您提供更多的細胞修複液……”

　　江流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我的身體狀況已經是次要的……十七個戰鬥小組，就算是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也不可能將他們全部乾掉，更何況還有個博士在……”

　　他從來不曾經歷過如此絕望的時刻。哪怕是在安帕森遭遇了盧克，在獵殺巨口喪屍時出現了意外，他都能夠有所準備，從容應對。

　　但眼下他面臨的問題和此前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死局。

　　江流用力揉了揉臉上的血汙，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尤哈娜看見江流頹喪的神情，柔聲說道:

　　“江流閣下……人類永遠不該放棄……”

　　“我從來都沒有放棄。”江流閉著眼，忽然說道。

　　“尤哈娜，那個原爆點是怎麽回事?你之前不是說過，原爆點是世界末日最初爆發的地點嗎?”

　　“是的。”尤哈娜解釋道:

　　“根據人類歷史片段記載，在喪屍末世爆發的第48個月，世界上首次出現了A級的能力者。該能力者在華盛頓組織了喪屍軍隊，準備全面攻略美國最後的營地。據有限的資料記載，該能力者的姓名不詳，唯一的代號是‘博士’。原爆點不一定是某個地點，其確切意義是‘災難爆發的根源’……”

　　“所以說，那個博士就是讓世界末日爆發的根源嗎?”

　　“是的。”

　　江流揉了揉眉心。

　　“那在原本的時間線上，人類是怎麽解決這次末日的?”

　　尤哈娜說:

　　“A級的能力者足以憑借一人之力對抗所有現代化的軍隊，人類在最後迫不得已，發射了六顆核彈。而核輻射的爆發也引發了新的末日……全人類的核冬天。”

　　江流不說話了。在這個瞬間，他終於明白了人類在世界末日中生存的唯一方式。通過消耗這顆星球的生命，以命賭命，苟延殘喘。

　　“江流閣下。我認為您還有希望，距離喪屍末日終結還有12個月。通過剛才的戰鬥，您已經獲得了51221點魂素以及4顆C級魂核，能夠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您的戰鬥力，同時，被您擊殺的四隻變異種各自都擁有著實用的能力，服用它們的魂核，您將有大概率覺醒同樣的能力。如果您能夠將能力提升到C+級的話，就有希望帶著蘿拉小姐逃離……”

　　“覺醒同樣的能力……是嗎。”

　　江流仿佛記起什麽一般，閉起眼睛，仔細地檢索著自己經歷方才一番苦戰之後的收獲。

　　魂素和魂核自不用說，最大的收獲莫過於他在陰差陽錯間吸收的，

來自蓋爾的技能。　　【焰骨(拷貝)】:唯一技能。可凝聚魂力生成義肢進行戰鬥。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在升到C級時領悟的天賦技能。

　　【???】:唯一技能。受創後將有概率理解傷害來源的能量構成，進行吞噬和學習，重新模擬，拷貝技能。

　　“這個技能怎麽沒有名字?”江流皺著眉頭問。

　　尤哈娜說:

　　“由於人類所有的資料庫中不曾出現過性質相似的技能作為借鑒，我無法替您完成取名的工作，需要江流閣下您自己為您的天賦技能取名。”

　　江流歎了口氣。

　　“這種事情以後再說吧。”

　　“我尊重您的選擇。”尤哈娜說:

　　“江流閣下，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開始為您完成魂核的淨化工作，以便您服用……”

　　“不行，尤哈娜。”

　　江流忽然說。

　　“這幾顆魂核，不能用。”

　　他頓了頓，生澀地說:

　　“也不能給蘿拉。”

　　尤哈娜沉默了一陣，說:

　　“請原諒我，江流閣下，我模擬情感的能力有限，並不能理解您的意思。”

　　江流卻沒有解釋，反倒說:

　　“你不需要原諒，尤哈娜。”

　　“你不需要任何人原諒。”

　　他頓了頓，又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江流忽然睜開眼睛，躺在草地上望著頭頂上深邃的夜空。

　　沒有了汽車尾氣，碳排放的汙染，紐約市的天空清澈得讓人目眩神迷，無數的星星隔著億萬光年朝這顆藍色星球某處的渺小人類投來閃動的眼神。江流忽然想到，只有在世界末日的時候，人類才有時間，有機會抬頭看見這片美麗的星辰，這也不失為一種最浪漫的諷刺。

　　地球要完蛋了。可是星星不在乎。

　　江流閉上眼睛。

　　他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如此往複循環幾次，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蒼白失血的臉龐忽然泛出幾分血色。

　　人類總是如此，唯有在事物即將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這樣的碳基生命體為了存在做了多少可敬又可怕的事情，這樣的人類值不值得存在，許許多多宏觀的、微觀的思考都在江流的腦海裡漫無目的地奔湧。他思考自己的生命，思考著人生的意義，思考著人類為何要延續，思考著世界的末日，思考著宇宙的盡頭，思考著自己失去的記憶和幻痛，思考著一切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確切的答案。

　　只是在某個瞬間，他做了個決定。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要有個了結。

　　江流再次睜開眼睛，從草地上站起身來。

　　“尤哈娜。”

　　“我有一個，能夠確保蘿拉安全的辦法。”

　　他拍拍身上的草灰，落寞地朝四季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