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茨基爾山脈大部分位於紐約州東南部，遙遙望去，便像是一大片美國東海岸遠離人煙的荒野叢林。荒涼倒是算不上——這裡到處都是綠油油的一片，懸崖高松，河流盤踞，撥開擋在面前的樹葉，隨時都可能見到壯觀的峭壁。

　　二蛋的飛行高度有限，不能在樹林上空長時間飛行，蘿拉和江流在一條河流邊上降落後，便得想辦法緣河而上了。

　　理由倒是不難猜——越往山上，景致便越是荒涼，上遊部分必然是人跡罕至，這也就意味著人們可以免受喪屍的侵擾。

　　也許對普通人來說，在密林中生存的危險壓根和喪屍圍城不相上下——草叢河流之間隨時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毒蛇，鱷魚，又或者是棕熊，甚至是蚊子——這些看不見的威脅都是極端要命的。

　　但是江流並不這麽想。他想要見到棕熊，想得要命。

　　因為他快餓死了。

　　再凶猛的棕熊也不是C級的對手。如果讓他見著一整隻棕熊，就意味著晚飯有著落了。

　　蘿拉顯然也餓得有些虛脫，兩人都沒了鬥嘴的興致，弓著身子艱難地在長滿青苔滑膩的河灘亂石間穿行。

　　“我後悔了，蘿拉，真的。”

　　江流餓得神志不清，喃喃道:

　　“曾經有一個美妙的機會擺在我的面前，但我沒有珍惜。當初在影像店我已經看見了一整套荒野求生的錄像帶，可惜背包已經被海綿寶寶裝滿了，我就沒有拿。我現在追悔莫及，如果咱們能夠多看幾集的話，現在也不至於過得這麽淒涼……關鍵時刻能夠拯救你的不是海綿寶寶，而是貝爾·格裡爾斯。”

　　“我倒是記得一點。”

　　蘿拉迷迷糊糊地說:“他會吃蚯蚓，還是什麽別的東西。”

　　江神一振:

　　“咱們試試?”

　　說乾就乾，江流在樹根附近找了塊潮濕的泥地，徒手挖了一陣，掏出一根手指那麽長的蚯蚓來，蘿拉蹲在旁邊，和他面面相覷。

　　“一人一半?”

　　“好。”

　　江流把蚯蚓扯斷，遞給蘿拉一半。

　　兩人看著手裡的半截蚯蚓，將其放進了嘴裡。

　　“什麽味道?”江流問。

　　“土的味道。”蘿拉摸著脖子，皺起眉頭:“很惡心。”

　　“確實。”江流看向蘿拉，忽然說:

　　“你有嚼碎嗎?”

　　“我直接咽下去了。有問題嗎?”

　　“沒有，我只是怕它到時候會從別的洞裡鑽出來……之類的。”

　　蘿拉的臉變得煞白。

　　“等等。”江流又看見了什麽，往前一撲，伸手一抓，回到蘿拉身旁，攤開手掌。

　　蘿拉看著江流手上爬動的那隻蟲子，眨了眨眼睛。

　　“這是什麽蟲子?”

　　“不知道。”江流湊近嗅了嗅:

　　“看起來像屎殼郎。你覺得能吃嗎?”

　　蘿拉沉默。

　　江流猶豫了一下:

　　“這種蟲子的蛋白質好像是牛肉的六倍。”

　　蘿拉再次沉默。

　　江流繼續說:

　　“切掉頭就可以吃了。”

　　蘿拉小聲說:

　　“你吃吃看?”

　　江流沉默了一陣，默默地把那隻屎殼郎放回地上。雙手合十。

　　“貧道從不殺生。”

　　兩人沿著湍流繼續往上走，江流的次空間裡多了一把挖出來的蚯蚓。

　　來到一處瀑布前，江流定睛往峭壁縫隙間一看。

　　“咱們有救了。

”　　“啊?”

　　江流往瀑布下走，在岩石縫隙之間拖出來一隻兔子大小的東西。

　　“好像是不小心被卷進湍流摔死的。”

　　蘿拉皺起眉頭:

　　“這是什麽東西?”

　　“看起來像是河狸，又像是土撥鼠。”江流聳了聳肩:“大概還能吃吧。”

　　說著，他便取出一把匕首，切開了這只動物殘骸的肚皮，一股無比濃鬱的惡臭噴湧而出，江流丟下那具屍體，和蘿拉一起爬在河邊嘔了起來。

　　蘿拉終於是把肚子裡那半條可憐的蚯蚓嘔了出來。

　　兩人艱難地抬起頭對視了一眼，彼此都能看見對方臉上的絕望。

　　也不知是不是江流熵數提升的原因，折騰了半天，兩人愣是沒能遇上一點能吃進嘴裡的東西。

　　“再往上走走吧……興許人類營地不遠了……”

　　二蛋拉著二人飛上瀑布，沿著河流繼續往上走。終於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個天然的岩洞。兩人已經精疲力盡，在晚上貿然前進不夠理智，便打算先在岩洞裡扎營過夜。

　　江流找了些乾草堆，掏出打火機，卻發現火機已經沒了汽油。他便找來一截木頭，取了根樹枝在上面搓來搓去。

　　蘿拉放下背包，旺財從包裡竄出來，鑽進林子裡不見了。蘿拉沒理會，她知道旺財自己會回來。便轉過頭看著江流，問:“你在幹嘛?”

　　“鑽木取火。”

　　“真的能行?”

　　“電視裡都這麽演的，相信我。”

　　蘿拉蹲在江流旁邊看著他把那塊木樁鑽禿嚕了，也沒能見著半點火星。江流一把丟下樹枝，大喊道:

　　“坑爹呢這是！”

　　蘿拉問:

　　“接下來怎麽辦?”

　　“不知道。”江流說:“晚上山上會降溫，我估計頂得住，不知道你行不行了。不過沒有火的話，就沒辦法嚇跑附近的蛇蟲鼠蟻……”

　　“江流閣下，您是需要火嗎?”

　　尤哈娜的聲音忽然傳出來，二蛋輕巧地飛旋到兩人面前，從身體裡探出一根金屬噴槍，轟地一下噴出火舌，直接將兩人面前的那堆乾草點燃了。

　　江流:“……”

　　蘿拉:“……”

　　江流問:“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能點火?”

　　尤哈娜熱情地說:

　　“您也沒問我呀?”

　　江流:“……”

　　蘿拉:“……”

　　兩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

　　“我去鋪睡袋。”江流說。

　　“我去找旺財。”蘿拉說。

　　又過了半個小時，蘿拉沒能找著旺財，倒是抱著一大堆蘑菇回來了，她看見江流正拿著匕首放在火堆上認真地烤些什麽。

　　“你猜怎麽著?”江流欣喜地說:“我鋪完睡袋，打算再去找點乾草，在樹上發現了個鳥窩……”

　　說著，江流便把手裡串著一枚鳥蛋的匕首遞給了蘿拉。蘿拉下意識接過匕首，失聲道:

　　“小鳥這麽可愛，你怎麽可以吃鳥鳥?！”

　　她又低頭，看了看那枚烤出淡淡香氣的鳥蛋，猶豫了一下。

　　“放鹽了嗎?”

　　江流:“放了。”

　　蘿拉:“嗯…”

　　江流:“嗯……”

　　蘿拉:“嗯………”

　　……

　　二蛋在蘿拉腳邊的那一大堆蘑菇前挑挑揀揀好一陣，把蘑菇分開成了好幾撥。

　　江流問:“尤哈娜，你在幹嘛?”

　　尤哈娜說:

　　“我正在檢測蘿拉小姐帶來的蘑菇是否能夠食用。很遺憾的是，這些蘑菇幾乎都不具備可食用性，這一堆都是劇毒的，這幾朵性質未知，只有這一堆是具有輕微毒素，雖然以二位的身體狀態不會致死，但還是有可能會引起輕度腹瀉……”

　　江流歎了口氣:

　　“至少咱們還剩下一些蚯蚓。”

　　他拿出一個空貓糧罐頭，舀了河水，把次空間裡的蚯蚓放進去，端在篝火上煮，兩人看著那在熱水裡一陣翻騰扭曲的蚯蚓，胃部也忍不住跟著抽搐起來。

　　“將就一下吧，至少煮熟了不會從別的洞裡鑽出來。”

　　煮熟的蚯蚓比生吃還令人惡心，味道苦澀無比，像是生吞了一枚蛇膽。蘿拉隻吃了兩條就忍不住乾嘔了。江流也是面色蒼白，好不到哪去。

　　“我開始懷念家裡的雪花牛扒，還有意大利面了。”

　　江流坐在火堆旁唏噓地說。

　　蘿拉沉默了一陣:

　　“我也是。”

　　“這樣子根本吃不飽。”江流說。

　　“我也是。”蘿拉說。

　　兩人抬起頭來，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慢慢地低頭，視線移向地上的那一堆蘑菇上。

　　當兩人不顧蘑菇毒性將其烤熟吃了個飽的時候，忽然聽見附近傳來“喵”的一聲。

　　旺財邁著優雅的步子，叼著一隻兔子跑了回來。

　　江流和蘿拉看著旺財，臉上一陣煞白。

　　……

　　第二天早上，在岩洞裡的兩人被尤哈娜喚醒。

　　“早安，江流閣下，蘿拉小姐。我為二位煮了一點植物茶。”

　　兩人迷迷糊糊地從睡袋裡鑽出來，二蛋勤勤懇懇地忙前忙後，從火堆裡取出了兩隻熱騰騰的烤瓷杯，杯裡沸騰的水中漂浮著一些樹葉。

　　“這都是可食用的蕨類食物，富含鱗片酸、氨基酸，多種維生素和微量元素，具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謝了，尤哈娜。”

　　兩人剛剛捧起各自的杯子，便不約而同地身子一顫，丟下杯子往旁邊的林子深處跑去。

　　腹瀉如期而至。

　　在江流幾乎要拉到虛脫的時候，遠處的林子深處傳來蘿拉顫顫巍巍的聲音。

　　“江流……你在嗎?”

　　“幹嘛……”

　　“你那邊……有紙嗎?”

　　“用葉子不就好了……”

　　蘿拉沉默了一陣。

　　“我這邊的葉子都是帶鋸齒的……”

　　江流愣了愣，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身旁的葉子。

　　他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