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拉小姐，晚餐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謝了，尤哈娜。”

　　蘿拉趿拉著拖鞋，坐到了飯桌上，二蛋探出八根觸手夾著一盤意面放到了她的面前，又悉心地給她拿來了刀叉。

　　“今天為您準備的是番茄白汁煙熏鴨胸肉意大利面。用的都是庫存裡最好的食材，擁有豐富的營養成分。”

　　蘿拉拿起叉子，卷起幾根意面，無意識地轉動著叉子。

　　“尤哈娜，江流現在很危險，是嗎?”

　　在空中飛旋的二蛋猛然一顫。

　　沉默了許久，尤哈娜說:

　　“我無法向您隱瞞這一事實。”

　　頓了頓，她又問:

　　“請問，這是蘿拉小姐您的推測嗎?”

　　蘿拉點了點頭，將意面塞進嘴裡。

　　“是基於什麽理由產生的推測呢?”

　　“書房裡的東西。”蘿拉咽下意面，說:“幾天前，決定要離開四季酒店去中心區的時候，我們就清點了一遍書房裡的所有物資，然後讓他收進了次空間裡。”

　　“剛剛我又清點了一遍。裡面除了幾包壓縮餅乾和所有的酒以外，其他的東西一樣沒少。”

　　蘿拉放下叉子，看向二蛋，說:

　　“如果他還打算活著回來的話，是不會留下所有的物資的。”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二蛋又是猛然一顫。一天之前，在沃爾瑪裡，江流也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他有次空間，至少也會帶上相當的一部分，夠他這幾天吃的。但他沒有。他好像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來，不是嗎?”

　　尤哈娜沉默。二蛋不再在空中飛旋，輕輕地落到了桌面上，一動不動，像是顆安靜的雪球。

　　蘿拉繼續自顧自地吃了半盤意面。放下了叉子，用圍巾擦了擦嘴，看向二蛋。

　　“他現在在哪裡?”

　　二蛋裡傳出尤哈娜的聲音:

　　“江流閣下現在正在中心區……新生城。”

　　“新生城……?”

　　“那裡是變異種的領地，喪屍的國度。就目前而言，已經確定存在的C級變異種有68隻。”

　　蘿拉默然不語。

　　短短的一句話，已經讓冰雪聰明的她明白了很多事情。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那個吊兒郎當的混蛋有多希望見到活人。結果那個唯一能夠見到活人的希望，竟然是喪屍的主城。

　　“他為什麽要去那裡?”

　　尤哈娜不得已，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向蘿拉複述了一遍。

　　她受了重傷，陷入昏迷。

　　守衛外區的巨口喪屍倒下，低級的喪屍開始衝擊新生城。

　　於是四隻C級變異種組成的小隊開始調查原因，一路順藤摸瓜找到了四季酒店。

　　江流與它們奮戰了一夜。

　　而現在，為了保護自己，他隻身一人闖進了新生城。

　　“蘿拉小姐，我明白您在擔憂江流閣下的安危，但是以我們目前的能力，無法對他提供任何幫助，能夠度過這次難關的人，只有他自己。”

　　“盡管江流閣下說過他有希望會在解決了一切事情後回歸，但他也給我留下了備用方案……如果江流閣下遭遇不幸，他會盡力在新生城裡製造足夠大的騷亂。而我的本體會從新生城趕回，指引您繞路離開紐約，與其他人類匯合……”

　　蘿拉沒說話，坐到了沙發上，抱起旺財。

　　“那種自以為是、大男子主義的家夥，擔心他幹什麽。”

　　她拿起了邊上的手柄，

沉默地打開了遊戲機。　　遊戲機是在四季酒店的14樓某個房間裡找到的。原主人大概是個主機迷，房間裡除了必要的生活物資以外，堆滿了各式各樣的主機遊戲碟。這些遊戲碟都被江流毫不客氣地帶回了家裡。這段日子，蘿拉已經通關了不少遊戲。

　　她打開了《美國末日》，接上沒完成的進度，繼續玩了起來。

　　時間流逝，到了深夜。遊戲已經通關進入尾聲，製作組名單伴隨著音樂在屏幕上劃過。蘿拉有些疲憊地丟下手柄，抱著旺財，靠在了沙發上。

　　二蛋無聲地回到房間裡，取了張薄薄的毛毯蓋到她的身上。

　　就在二蛋準備將客廳的燈關上時，蘿拉忽然說:

　　“不要關燈。”

　　二蛋愣了愣:

　　“蘿拉小姐，您需要休……”

　　“尤哈娜。”蘿拉說:“我說了不要關燈。”

　　興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強硬了，她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我不想關燈。”

　　二蛋沉默地飛回桌上，在桌面上落下，收起翅膀。

　　蘿拉睜著眼睛，也不睡覺。過了一陣，她把手伸進沙發的縫隙，在沙發墊丟下摸索了一陣，抽出一遝皺巴巴的拍立得照片。江流這段日子一直在苦苦搜尋，想要毀滅證據，卻沒想到這些照片一直被蘿拉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借著燈光，一張一張地翻過那些照片。照片裡的內容五花八門，主角卻總是那麽幾個:江流，蘿拉，旺財和尤哈娜。

　　江流抱著自己笑得燦爛，自己的脖子上系著遛狗繩。

　　江流抱著一座不知從哪裡找到的狗屋，把自己塞了進去，衝鏡頭比著Y字。

　　江流大大咧咧地勾著自己的肩膀，而自己正全神貫注地抱著一罐貓糧，嘴角有口水拉絲。

　　……

　　蘿拉抽了抽眼角，差點沒忍住把這些照片統統撕成碎片。

　　果然，到頭來，她還是很討厭江流。

　　她又記起什麽，伸手拿過桌上的遙控，隨意地按了幾下，播出了本地儲存的視頻。

　　忍著心裡的不適，把紀錄片《江流的一天》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視頻自動切換。江流的手從視頻上挪開。

　　“現在是……2035年10月21日……”

　　“……這個視頻，其實是留給你的，蘿拉。”

　　“……你得活下去。這和拯救世界沒什麽關系，你不需要拯救世界，你只需要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權利悲傷，有權利快樂，就算是孤獨，也是只有活著的人才能夠感受到的情緒。”

　　“……我給你留了很多的物資和武器。你可以依靠它們在這裡一直活下去。尤哈娜說再過半年這個末世就會結束， 到時候，你就可以和其他人團聚。如果你真的覺得無聊的話，我在家裡留了一台PS4，還有一張黑暗之魂3的光盤，相信我，等你成功無傷通關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會好起來了。”

　　“……活下去，蘿拉。”

　　看到這裡時，蘿拉的眼底隱隱有所觸動，微微失神。

　　但她很快就發現，自己高估了江流。

　　“咩哈哈哈哈哈哈……”

　　“尤哈娜，我這波演技怎麽樣?”

　　“江流閣下，您的演技真是感人至深，我甚至以為那是您的肺腑之言。”

　　“實不相瞞，江流其實只是我的化名，本人故居香港，真名影帝梁朝偉。”

　　“嘿，我有個主意……”

　　“hihihihihihihi……”

　　看著畫面裡在熟睡中被畫上了滿臉烏龜的自己，蘿拉的面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鞋也不穿，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書房，抄起了角落處的一隻背包，開始往包裡塞進各種各樣的食物，槍械，子彈，淡水，又拿了一把消防斧，放在手裡稍微掂量了一下，塞進了背包裡。

　　二蛋急忙從客廳飛了過來。

　　“蘿拉小姐，您要做什麽?”

　　“找他算帳。”蘿拉回到房間裡，開始給自己換上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黑色無袖高領T，防風夾克，短褲，黑色褲襪，高筒馬克靴。又拿了兩根皮筋，將頭髮扎成兩條不易弄散的小揪揪。看起來我見猶憐的臉蛋上滿是讓人心驚膽寒的殺氣。

　　“我要把他咬得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