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丟下徹底報廢不能再用的大馬士革刀，拎起那隻變異種的腦袋，將其收進了次空間，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朝前走去，在蘿拉身旁跪下。

　　他伸出脫力顫抖的手，捋了捋掛在蘿拉嘴角的紅色發絲，手指輕輕探了探她的脖頸，眼罩裡閃過一道流光。他笑了笑，小聲念道:

　　“辛苦了，尤哈娜。”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蘿拉，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喂，不要裝死了，你已經暴露了。尤哈娜說你還活著，你聽到沒有。”

　　懷裡的蘿拉陷入昏迷，沒有回應。

　　“我已經乾掉那頭變異種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它以為自己攢了大招就能收拾我，它還是太嫩了。我跟你說過的，沒有人能殺死我，我是苟命王，知道吧?”

　　“你知道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嗎?我跟你說，我真是太機智了。你得好好學學……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我要完蛋了，然後我就突然靈光一閃，你猜我怎麽著?我把咱們家裡的那隻冰箱從次空間裡弄了出來，躲了進去。嘿嘿嘿……”

　　“啊……這麽說起來，之前答應你找機會給你做冰淇淋，現在好像沒辦法了。抱歉啊，嘿嘿……”

　　“不過也沒關系。現在咱們已經解決了那家夥，過兩天，我就帶你去中心區。那裡有人，也有電，沒準還有WIFI，有遊戲機。我們有很多物資，可以拿去和他們換一些奶油什麽的，到時候你想吃多少冰淇淋就吃多少，吃到拉肚子也隨你的便。呃……最好還是不要了，咱們的止瀉藥只剩半盒了。最好咱們再搞到一點花生米，我有點懷念老家的花生大少了……”

　　江流喋喋不休地說了長長一串，又忽然閉上嘴巴。

　　許久的沉默後，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說:

　　“別死啊……”

　　太陽西斜，將豎的人，橫的人，拉出長長的十字剪影。

　　……

　　……

　　……

　　江流在天黑前艱難地趕回了四季酒店，他將蘿拉放到床上，開始仔細地拿出藥水給蘿拉身上的外傷消毒，包扎。

　　“尤哈娜，次空間裡面有什麽醫療設備可以解鎖的嗎?”

　　尤哈娜沉默了一陣，傳來禮貌的聲音:

　　“已為您檢索到相關物品。次空間裡存放的細胞修複液能夠讓蘿拉小姐的傷勢快速愈合。”

　　消耗了一千點魂素，從次空間裡召喚出一支外形極具科技感的針筒來。按照尤哈娜的指示，江流將針筒扎進蘿拉的手臂靜脈，注射了進去。

　　尤哈娜說:

　　“蘿拉小姐的傷勢已經穩定，但是由於受到衝擊形成的輕度腦震蕩，可能會讓她在短時間內陷入沉睡。”

　　“短時間是有多短?”

　　“一到兩天。”

　　江流不說話了。給蘿拉蓋好被子以後，他走到客廳，看見旺財還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睡覺，地上有來不及清理的貓屎。

　　他抓起旺財，抱到它拉的地雷面前，把它的腦袋摁在上面聞了聞，又拍了拍它的屁股，隨後便拿了簸箕和拖把，將貓屎清理乾淨，丟進角落的貓砂盆，出了陽台，坐在躺椅上發呆。

　　頭頂上的遮陽傘落在了那邊，他於是能夠清晰地看見頭頂上暮色天穹垂下的星星點點。他轉過頭，伸手摸了摸身旁那株被取名為戴夫的向日葵，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他從次空間裡取出了一支雪茄，放在嘴邊點燃，啜了一口，瞳孔有些渙散。

　　沉默了許久，他忽然念叨:

　　“我好像一直都忘了給蘿拉解釋為什麽我要給向日葵取名叫做戴夫了。”

　　眼罩微微一閃。尤哈娜溫柔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會有機會的，江流閣下。”

　　江流再次沉默。無言地抽著雪茄。

　　一根雪茄抽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江流像個機器人般，坐在躺椅上，除了抽煙，其余的時間都一動不動。

　　“尤哈娜。”

　　江流忽然說:

　　“有什麽不用努力就能進化的方法嗎?”

　　尤哈娜說:“很抱歉，江流閣下。我不建議您……”

　　“不是我。”江流說:

　　“蘿拉。”

　　尤哈娜沉默。

　　“江流閣下……我很抱歉。”

　　江流不說話了。他又點燃了一根雪茄，坐在夜色中，沉浸到意識深處，檢索這次空間裡面的物品。

　　他現在的魂素有13325點，光是擊殺了一頭C級的變異種，就得到了一萬多點魂素。

　　“尤哈娜。鐵蛋去哪裡了?”

　　“多功能球形管家在戰鬥中受到嚴重損壞，已經無法修複了。”

　　“你有更好的，類似的東西嗎?”

　　“正在為您檢索……”

　　【物品名稱:多功能球形管家N137(萬能型)】

　　【物品描述:管家系列智能機的頂配版本，可連線智能光腦。可以獨立完成各種精密作業，具備包含齊全的清潔，急救，娛樂和電子設備。搭載輕型戰鬥支援裝置，耗電量極低，可長時間待機，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不二之選。】

　　【解鎖魂素:3000點】

　　“這是未來社會最頂級的輔助智能裝置，在兩億人口中也只有上流貴族和A級以上的職業者才有資本配備。”

　　江流點點頭。

　　“幫我解鎖吧。”

　　“明白。正在為您解鎖多功能球形管家N137……”

　　“解鎖成功。”

　　江流心念一動，手中憑空現出一顆拳頭大小，通體銀白的精致小球，外殼材質看起來相當神秘，即像是金屬，又像是塑膠，當他向這顆小球注入十點魂素後，球體兩側便延伸出兩隻薄如蟬翼的翅膀，輕巧地繞著江流飛了起來，看起來倒和哈利波特中的魁地奇有幾分相似。

　　“這麽小?”

　　這是江流的第一反應。

　　尤哈娜解釋道:

　　“N137雖然體積小巧，但是結構非常精密，采用了最稀有的秘金屬作為外殼材質，能夠承受約為五百公斤的重量，七百公斤的衝擊，同時牽引三名成年男子進行低空飛行不成問題。”

　　江流怔怔地看了N137一眼，嘟囔了一句:

　　“至少看起來要比小鐵蛋時髦一點。”

　　他伸出手，N137仿佛通人性般乖巧地懸停在他的手心，收起了翅膀。江流想了想，說道:

　　“以後就叫你二蛋了。”

　　使喚二蛋去蘿拉的房間照顧蘿拉之後，江流又繼續瀏覽次空間。

　　他的大馬士革刀已經被變異種的血液腐蝕，完全報廢，眼下還需要再解鎖一把趁手的武器。

　　盡管去到中心區以後日子應該能過得相對舒服一些，但江流已經不再打算就這樣混吃等死下去。

　　在這樣的末世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當然是件好事。但現在既然他和蘿拉已經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也不願意再讓蘿拉陷入今天這樣的險境當中去。

　　他需要好的武器，他不僅僅需要自保的資本，更需要保護蘿拉的資本。

　　認真瀏覽了一陣，江流又在五花八門的武器中找到了很有意思的東西。

　　【物品名稱:铩羽】

　　【物品描述:采用了逃逸時代末期已經失傳的符文科技製造的古武器，其核心裝置已在末世更迭中遺失，隻留下了隕鐵製造的外殼。堅不可摧。】

　　這一系列描述都讓人看不太明白，但最讓江流感興趣的部分不在於此，而是在於物品描述當中的“堅不可摧”四個字。

　　堅不可摧，顧名思義，就是堅硬到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將其摧毀的意思。

　　偏偏這把叫做“铩羽”的不知是刀是劍的玩意，握柄以上的部分，卻只剩下了三分之一長度的刃片。

　　管他是叫“殘刀”還是“殘劍”，總而言之，這個“堅不可摧”的玩意兒，本身就是已經被“摧毀”了的。

　　最離譜的是，就是這麽一截丟到大街上也只會被人當廢鐵拿去賣的斷劍，解鎖所需要的魂素竟然高達一萬點。

　　一萬點魂素是個什麽概念?

　　江流在隔壁熱武器分區看中了一把靠魂素驅動，無限子彈的能量型火箭炮，據說能夠一炮轟碎一輛坦克——其價格也不過是五千點。

　　這破劍柄比男人的浪漫還要貴了整整一倍！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流的迷惑，尤哈娜熱情地解釋道:

　　“江流閣下，這把铩羽的其余部件已經遺失，本身不應該被放到武器分類，人類將其放進次空間的初衷是為了當做古董收藏，因為铩羽中的符文科技是人類歷史中曇花一現的神秘科技，強大而短暫，有著非常重大的研究價值……”

　　“道理我都懂，問題是這玩意兒為什麽那麽貴?”

　　“因為稀有。”尤哈娜說:

　　“製作這把‘铩羽’的材料是某種來自外太空的隕鐵，其密度超出了人類已知的任何一種金屬，就算是S級強者也無法將其摧毀，最重要的是，這種金屬無法在地球開墾，全世界只有這麽一點，按照貴金屬的價格規則，铩羽的材質要比地球上最貴的合成金屬鐦還要貴上85萬倍。”

　　江流聞言，咽了口唾沫，顫抖著說道:

　　“這麽說……我要是把這玩意兒拿在手裡，我就是隱形的世界首富了?”

　　尤哈娜禮貌地說:

　　“考慮到通貨膨脹以及隕鐵不可製造的問題，是的。”

　　江流聞言，拍桌而起。

　　“給我整一個！快！有多少整多少！”

　　尤哈娜說:

　　“江流閣下，如果您解鎖铩羽只是為了獲取資產的話，請容許我提醒您一句，在末世裡，金錢作為貨幣的流通性會極大程度地降低……”

　　江流乾咳了一聲。

　　“那什麽……尤哈娜，你聽我解釋。其實我不是那樣的人，你知道吧?我看中的是它的屬性，堅不可摧啊，聽起來多厲害?要是有了這玩意兒，遇上S級的家夥我也有一戰之力了嘛，打不打得過兩說，至少打不壞不是?”

　　“考慮到江流閣下您想要保護蘿拉小姐的意願，我還有312種性價比更優的武器可供您選擇……”

　　“我就要這個了！”

　　江流忽然神情一凝，閉上眼睛，滿臉的深沉。

　　“在看見它的第一眼起，我就感覺到這把劍在冥冥當中和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