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黑狗兒不敢置信,畢竟張策之言太過匪夷所思了。
“策師從法家,擅長刑名斷案,未至E國前,曾是楚國上嵇城的刑名師爺。如今刑典雖然生疏,但斷案查情,定是不會錯的。”
張策見黑狗兒存疑,也是解釋了一番,當然信與不信,其實他也並不在意,若不是陸遊相問,誰人願理這黑店夫婦的死活。
黑狗兒見張策說得篤定,加之論據鑿鑿,即便不願相信,也明白靠自己是斷然尋不回店家二人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得求助匪夷所思的人才行。
“陸神仙,還請幫幫小子。”
“別叫我神仙了,感覺我快要升天了。而且聽著生份,以後你就叫我遊哥兒吧。”
陸遊說話間從袖中取了張巴掌大小的黃裱紙,紙上用朱砂畫了各種難以名狀的符篆,左手黃紙,右手捏決,口中說道:“白鶴律令,速去。”說罷將黃紙隨手扔了出去。
黑狗兒看著黃紙飄在空中,初時同普通紙張一般,左右飄搖,可詭異的是,黃紙落了一半便定住了,無形中似有一雙巧手將黃紙左疊右折,不一會,單薄的黃紙便成了一隻紙鶴。
紙鶴甫一成型,便如同那真正的燕雀一般,扇動翅膀,靈活地繞著陸遊飛了一圈,然後“啪嗒啪嗒”地飛出了房門,在漆黑的夜裡不見了蹤影。
黑狗兒已是見怪不怪,畢竟飛劍斬頭也見過了,一只會飛的紙鶴也沒什麽不能接受。
張策卻是目瞪口呆,眼前的一幕用自己的畢生所學也無法解釋,即使見過的最有名的民間戲法也斷沒有如此逼真。
陸遊轉過身來,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施施然過去提了馬燈,對少年說道:“黑狗兒,現在有件更嚴重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黑狗兒一臉忐忑,聽陸遊的語氣怕是什麽十分要緊的事,一時間浮想聯翩。
“米酒在哪裡?”
黑狗兒:“……”
張策:“……”
…………
一行人又回到了店內坐下,陸遊如願以償地喝到了米酒,張策則是把王成的屍身拖到後院埋了,而黑狗兒見陸遊隻字不提尋人一事,也不敢造次詢問,隻是站在陸遊身旁為他添酒。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黑狗兒又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聲音,終於回來了,黑狗兒的內心頓時七上八下。
只見陸遊伸手接住了盤旋的紙鶴,紙鶴在他掌心蹦噠了幾下,化作一撮煙氣消失了。
黑狗兒屏住呼吸看著陸遊,隻盼望能告訴他找到了店家二人的蹤跡。
“黑狗兒,白鶴告訴我,方圓十裡都未發現他們的蹤跡。”
“陸神……遊哥兒,白鶴會不會看錯啊!?”
“白鶴尋人探物,從未出過差錯,除非有同我一樣的修行者為他們遮掩了行蹤,又或者……。”
“又或者什麽?”
“我們修行者行事自有規矩,若無所求,應不會用擄人這等下作手段。”
“可店家,母夜叉除了釀得好酒,燒得好菜,也沒有什麽值得覬覦的地方。”
“不管怎樣,事已至此,我已經幫不了你什麽了,況且你一個少年,這種牽扯到修行者的事情,你也強求不得。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也是修行者,或許才有機會找到他們。”
“小子還請陸神仙收我為徒,授我修行之法,小子必竭盡全力以報傳法之恩。”
“收你為徒之前,
你且先回答我幾個問題,還有,叫我遊哥兒。” “好的,陸神仙。”
“……你如今年歲幾何?習字說話的本事又是誰教給你的?怎麽與這店家相識的?”
“回遊哥兒,小子如今八歲,從記事起,母夜叉便教我讀書習字,到如今已有六年。我也問起店家我親生父母之事,他們隻說是從盡河邊撿的我,見我可憐,便將我帶回家養。當時除了貼身的繈褓,並無任何信物,字據。”
“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若是對了,便收你為徒。”
黑狗兒面容堅毅,“遊哥兒但問無妨。”
“咳咳咳……你的酒釀得怎麽樣?”
“……店家以前釀酒皆是他指點於我,如今煮米、入曲、封壇我已爛熟於胸,不僅如此,小子還會釀E國春雨、楚國紅曲、商國桃夭等一十二種酒,即便連北盡關外的青離酒……”
“夠了夠了,現在,馬上,拜師。”
…………
陸遊生性灑脫,又或是修行者本是如此,拜師僅僅是奉茶行禮,陸遊飲了此茶便算完成了拜師之禮。
“黑狗兒,今日我收你為徒,你已算修行中人。你我雖為師徒,實為道友,修行一途,道阻且長,我作為你的引路人,如今有一席話告知於你,務必牢記在心。”
“徒弟洗耳恭聽。”
“其一,修行者雖有術法傍身,但切記不可濫用於凡夫俗子;其二修行者雖能逆改命數,但切記不可隨意傳法於凡夫俗子;其三, 修行者需時刻切記兩個切記。”
“徒兒謹記。”
“既已拜師,自當回到師門潛心修行。但為師此次來到E國,是來尋人的,此事至關重要,為師無暇分身送你,已傳劍書給你三師兄,他會護你回到師門。一路上,他也會替為師傳授你修行入門之法,你要勤勉修行。”
“是的,師傅。徒兒定會向三師兄好好討教。”
“不過你不用想得太好,雖然你這三師兄劍道天賦之高不亞於當代道子李秋白,但卻是個憊懶不靠譜的貨色,若不是別無選擇,為師也不會讓他送你回去。”
“……”
“好了,天色已晚,你去歇息吧。”
“遵命,師傅。”
“記得,一日為師,終身為友,我已當了你一日師傅,自明日起,便叫我遊哥兒,不許叫我師傅。”
“遵命,師傅。”
“去吧。”
…………
少年今夜注定無眠,太多的情緒、情景交織在一起,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黑狗兒自床榻上驚醒,急忙穿衣跑去店裡,當看見陸遊一身青衣,心中大定,知道昨日的一切並不是做夢。
陸遊聽得腳步,自打坐運息中醒來,笑咪咪地對著黑狗兒說道:“昨日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師……遊哥兒所言何事啊!?”
“你無名無姓,今後若是自報家門,黑狗兒之名怕是要頤笑四方。在你找到父母之前,便隨我姓陸;你生長於此,從這望出去,門外青山蔥蘢,便叫你陸青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