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賊,休走!”
陸青山一個箭步,衝到被打開的窗戶前,探頭一瞧,幾十步外的巷口,那女賊在拐角處一轉,已是不見了身形,只能看到一個肥碩的金毛老鼠,滴溜溜跟著一起,也拐進了巷子。
眼見追之不及,陸青山急忙回轉身子,來到青蛇身側蹲下,撿起錦囊,看著撇過頭去的青蛇,說道:
“青蛇,莫與我置氣,日後我陸青山定不會再讓你離開半步!”
似乎感受到了真情實意,青蛇轉過頭來,瞧了瞧眼前的一臉認真的少年。
“嘶”
吐著信兒,沿著手臂向上遊去,待遊到肩頭時,身形已是恢復了從前般嬌小。
“呼”
看著青蛇失而復得,陸青山也是心中稍寬,摸著錦囊掛繩上平滑的切口,想著這女賊技藝了得,竟能無聲無息間取了錦囊。
幸好這月余已和青蛇有了感應,若不是如此,後果難以想象。
將錦囊收入懷中,拿手指摸了摸青蛇,陸青山站起身來,把女賊扔下的信封、令符、銀錢收好。
莫非她也是修行中人?獨獨取了“羽符”和青蛇,卻又奈何不了青蛇,才能等到他循著感應找來。
希望她只是偶起心思,莫要再惦記我,如是想的陸青山,出了小屋,辨了下方向,踏步而去。
………………
一番疾走,又是到了桃花樓,這次不用問詢,陸青山一眼便看見了正在唱詩的二五六。
“叮”
手指輕輕撥弄,清脆的弦音三兩響起,不密卻又不絕,不急卻又不緩,讓人不禁放松心情。
弦音斷續間,中正平和的男音傳來:
“陽春無不長成,
草木群類隨大風起。
零落若何翩翩,
中心獨立一何煢。
四時舍我驅馳,
今我隱約欲何為。
人生居天壤間,
忽如飛鳥棲枯枝。
我今隱約欲何為。
適君身體所服。
何不恣君口腹所嘗。
冬被貂鼲溫瞹。
夏當服綺羅輕涼。
行力自苦。
我將欲何為。
不及君少壯之時。
……”
抑揚頓挫,配以三兩弦音,詩意如縷,瀟灑苦悶,盡入於耳。
“叮”
一聲撥弦,思緒回湧,二五六站起身子,向著堂內眾人行禮。
從詩聲中脫出身來的眾人紛紛拍手叫好,有些食客更是從懷中取了銀錢,向著台上扔去,以作獎賞。
正當二五六俯下身子,撿著酬勞時,一聲問候在身邊響起。
“閣下好琴好詩,小子佩服不已。”
頭也不抬,二五六回道:
“糊口小道,不足掛齒。小哥兒可是來送信?”
“正是,還請閣下收好。”
接過信封,黑衣少年也幫著撿起銀錢,不一會兒,收拾完畢都放進了肩上的褡褳裡。
二五六看著褡褳中多出的一塊碎銀,開口說道:
“今日盜你財物的名叫白樂。”
這話自然是說給陸青山聽的,只是乍然聽到,並未反應過來,直到二五六提著弦琴從身側走過,他才恍然過來,對著背影一禮,說道:
“多謝告知!”
也不知對方聽沒聽到,提著琴便直接出了酒樓,未曾答話。
陸青山也不去細想為何一個唱詩人是如何得知女賊的名號的,畢竟對方是友非敵。
耽擱得久了,得趕緊去拜訪先生才是,陸青山如此想著,理了理衣衫,也是出了酒樓。
………………
一路緊趕慢趕,待到了先生處,已是將近午時了。
立在屋外,擦了擦細汗,陸青山執禮對著屋內說道:
“小子陸青山,背書已畢,特來拜訪先生。”
過了幾息,屋內傳來先生平穩的聲音:
“今有田廣七分步之四,從五分步之三,為田幾何?”
陸青山心知這是先生考較自己功課,冷靜答道:
“三十五步分之十二。”
又問:
“淳風等案。”
又答:
“舊術求圓,皆以周三徑一為率。若用之求圓周之數,則周少徑多。”
再問:
“五音為何?”
再答:
“唇、齒、舌、鼻、喉。”
再問:
“五聲為何?”
再答:
“宮、商、角、徵、羽。”
又問:
“五音之序?”
又答:
“夫宮,五音之主也,商、角為音之官、民,徵次之,第以及羽。”
兩問《籌算》,三問《樂經》,有偏有正,有原文有提問。
如此疾風驟雨般五問五答後,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還是那個掛著和藹笑容的六藝先生,正背負著雙手,看著階下的陸青山。
“青山,見過先生。”
“哈哈!青山,你又讓我刮目相看啊!《籌算》、《樂經》皆是滿篇古言,你能背下已是不易,還能讀懂一二,天生之材啊!”
“多謝先生讚揚,青山隻盼能多學些先生本事。”
“不如你拜我為師吧!我一生所學可不止六藝!”
“承蒙先生青眼,青山不甚感激,只是陸門於我, 亦師亦家,同門於我,亦兄亦弟,即便陸門棄了我,我也不會改換門庭。還望先生知曉青山之心意。”
說罷,陸青山又是一禮。
“哈哈!說笑而已,你便是願意,你那強盜師傅也不會願意。你隨我來屋內。”
陸青山見先生揭過話頭,心頭一松,撩起衣擺,拾階而上,進了木屋。
“樂者,明樂理不過初窺門徑,離登堂入室卻還差了許多。”
“道有符篆劍經,樂有曲譜樂器,練劍需得有劍,習樂需得有器,青山,你看這滿屋所掛的樂器,皆是我醉心之藏,如今你挑一件,助你樂道一臂之力。無需客氣,你幾個同門都取過了,一視同仁。”
本意要拒絕的陸青山一聽,雲哥兒他們都有,也是不再拒絕,開始認真觀察起屋內的樂器。
有先生之前彈的古琴,桃花樓內見的弦琴,更多的則是叫不上名字的樂器。
有的長達一丈,只能擺在角落;有的小如手指,輕薄如葉子;有的絲弦多達二十余根,交錯而布;有的管笛上開有孔幾十余個,也不知如何按的過來。
木屋雖小,但所藏樂器之多,不下二十余種,長短各異,陸青山看得眼花繚亂。
突然,一件掛在牆角的樂器吸引了他的目光,長約半丈,上窄下圓,前平後凸。
陸青山看向這件樂器時,耳畔響起了琴弦撥弄之聲,似在何處見過,卻又說不上來。
伸出手指,指著這件樂器,陸青山朗聲說道:
“先生,不知此琴何名?”
“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