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不知寫信之日你是否已到了璄國,那日一別,未能晤面,甚是遺憾。
如今我已在師門修行,同門待我都是極好,不知你的書塾之學,可有進展?
陸青山
………………
鍾靈,上次的信件托雲哥兒送去,已過了半月,此刻應還在路上。
今日三哥兒又在藥浴時作弄我,被紅姐兒揍了一頓。
米酒釀好了,大家都說酒醇甘甜,承蒙照顧,我能夠貢獻一二,甚是喜悅。
陸青山
………………
鍾靈,聽三哥兒說起,今日璄國的天煦王城有盛大的五月燈會,據說火樹銀花,魚龍遊舞,你定是去看了吧!
雲哥兒說我身體已經恢復大半,近日裡便要開始修行了。
明日我要帶著酒釀下山去拜訪六藝先生,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帶你拜訪先生。
陸青山
………………
“青山,恢復至今已有四十余天,此次針灸結束後,你便可以重新修行了,切記不可冒進,待經脈適應後,再勤勉不遲。”
“青山謹遵雲哥兒教誨。”
“今日我與師叔有事商量,你便自己去寄信吧!到桃花樓找一個二五六的唱詩人,和他說陸門信件,他便知道了,去吧!”
“青山多謝雲哥兒!”
………………
時隔一月多,山下的桃林已經發了綠葉,粉色的桃花稀稀拉拉掉了一地,零落了美豔,卻又充滿了生機,讓人望之生喜。
緊了緊腰間的酒袋,摸了摸懷中的信件,陸青山笑著說道:
“青蛇,今日我帶你下山溜溜。”
說罷取出“羽符”貼好,提氣一縱,踏枝而行。
“哈哈!桃夭鎮,我又來啦!”
笑聲蕩去,還是那個初識燕雀之樂少年。
“嘩啦”
來到道上,陸青山思考一番,想著去先生處怕是一時半會走不得,便先去把信寄了吧!抬腿便往東邊桃夭鎮去了。
………………
來陸門月余,陸青山還是第一次早晨來這桃夭鎮,此刻正是早集時間,街道上人頭湧動。
湯餅、饅頭鋪子各自吆喝著,一有客人入座了,一陣擦桌問候後,或是掀開蒸屜,騰起一陣水汽,取出誘人的饅頭、黍餅,或是在臨著街道的鍋內,下碗湯餅,佐些青蔥、醃菜,也是一頓美味。
青蛇似乎怕生,此刻早從肩頭下來,鑽進了懷裡,只露了個小小的蛇頭在衣領處向外瞧著。
陸青山邊走邊瞧,再老成也是少年心性,好奇地打量著各種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咦!”
陸青山驚訝一聲,擠開人群,來到一處攤前,只見不過半丈長寬的攤子上,一本挨著一本,擺了不下三十余本書。
正欲開口詢問,攤子的主人已經開始趕人了,不耐煩地說道:
“小孩,沒錢就讓開,別擋著我做生意。”
陸青山有些啞然,正想辯駁兩句,旁邊又是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他的話頭。
“你這攤子雖小,口氣卻大,狗眼看人低!!!”
“哪來的野小子,少管閑事!”
“嘿!今天這閑事我就管定了。”
說話之人語氣一頓,側首對著陸青山說道:
“小兄弟,你要哪一本,哥哥我買給你。”
“我……”
“好的,我全要了!!!多少錢,
說個數吧!” “啊!?”
“啊!?”
陸青山與攤主聽著都是一驚,前者驚的是自己話都沒說完,後者驚的是說話之人莫不是誆他!?
“咳咳,這裡一共三十二本,十錢一本,去掉零頭,承惠三百錢。”
“喏!接著,不用找了,趕緊給小爺我包好,讓你瞧不起人!”
陸青山看著那人從懷裡取了一錠銀子,直直扔給了攤主。
那攤主接了銀子,一陣掂量後,喜笑顏開,老臉直皺成了一張樹皮,說道:
“小爺教訓的是!這就給小爺包好!”
陸青山本是想著出言阻止,奈何片刻間,攤主銀子都已經揣在了懷裡,也就作罷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知真假,但有錢卻是讓勢利的攤主笑著送走了二人。
陸青山則是在對方示意下,提著布包一路跟隨,穿過人群,來到一處偏僻巷子,停了下來。
放下布包,陸青山拱手一禮道:
“多謝姑娘仗義出言,小子還有他事,便告辭了。”
一陣如同被踩了貓尾巴的尖叫聲傳來:
“啊!?你如何知道我是姑娘!?”
不過陸青山顯然不打算回答,一攏袖子轉身便走。
“哎!你等等,我給你買的書,你不要啦!?”
看著陸青山仍沒有止步的意思,這姑娘一陣嗚咽:
“枉我為你買了這麽多書,你叫我一個人,如何拿得動啊!?”
聞言的陸青山也覺得有些不妥,雖然急著去寄信,但應該也不差這一時,便又回轉過來。
“姑娘,你家住哪裡?若是不遠,我便替你搬過去。”
“嘻嘻!書都給你吧!反正給他的也是真錢。”
“什麽!?”
看著陸青山突然凌厲的問話,這姑娘不禁嚇得退了兩步,囁嚅著說道:
“雖然那……那銀子中間灌了鉛水,但他如此勢利,活該他上當!”
“姑娘,商人本性逐利,乃人之常態,而你以假亂真,誆他書冊,懲猶過極,實乃……實乃……”
“實乃什麽?”
“不與你分說,我自去把書還了。”
說罷陸青山不等這姑娘回話,提著布包,就從巷口走了。
看著陸青山背影消失在了巷口,剛剛還做害怕狀的姑娘此刻已是插著腰,掛了一副笑謔的神情。
“還是個小古板!金寶,你給我出來!”
“唧唧唧”
一隻通體金黃的肥碩老鼠,從女子的領口爬了出來,尾巴欣長,四肢粗短,雖然沒有眼睛,但鼻子卻是又大又紅,此刻正在一抽一抽,不停地嗅著氣味。
“金寶,你可要聞清楚了,剛剛你提醒我,帶了寶物的是不是他!?”
“唧唧唧”
回答她的是一陣急促的鼠叫。
“哼,這般年紀,也學那大人樣,與我白樂講這些窮酸道理,看我怎麽收拾你。”
這姑娘說話老氣橫秋,只是看這身段,怕是也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此刻得到金寶鼠肯定的答覆後,理理衣衫,循著巷口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