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張策松口,衙差們也是紛紛松了口氣,生怕他一個不忿,寧死不說,這幾十天的功夫可就白費了。
三角眼衙差吩咐其余二人,一個處理屍體,一個去備車,自己則是搬個椅子到張策身前坐定,說道:
“張策,你族弟是自取死路,怪不得我們,至於你,唯有老實帶路方有生機,若是敢耍花樣,你要知道,為了留你性命,許多刑具可還沒對你使呢!”
張策閉著雙眼,也不搭話,三角眼討了個沒趣,片刻後站起身來,剛好辦事的二人也是回來複命。
三角眼又吩咐二人,將張策抬去車上,如此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是四人一車,從官衙門口出發了。
水城內水路縱橫,各類拱橋也多,每每上橋遇到馬力不及時,除了張策都得下車步行,看著躺在車裡的張策,白臉衙差抱怨道:
“徐頭兒,這潑才讓咱們去水城港,那裡人多眼雜,怕要橫生枝節呀!”
一旁臉色黝黑的衙差也是幫腔說道:
“是呀,看這天色,怕是一會兒要下暴雨,到時候……”
話沒說完,三角眼衙差拿眼一斜,二人立馬噤了聲。
“我知你們怕什麽,不過就是怕王成老巢還有賊人,怕丟了性命是嗎?”
看著默不作聲的二人,三角眼繼續說道:
“告訴你們,這廝來領賞錢前幾日,便有來報我,言王成一夥與其他盜賊於江心火並,皆葬身魚腹了。”
“若我沒猜錯,王成則是傷重逃回老巢後,一時大意,被這張策趁虛而入,取了首級。”
“不管他是真流民,還是假賊人,今日都得帶我們去尋王成巢穴,若是尋到了,升官發財指日可待,若是尋不到,三十兩大銀也已到手,總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至於三兩賊人,咱們手中的刀也不是擺設,殺了便是,爾等也是經過場面的人,連富貴險中求的道理也不懂嗎?”
“這廝一直未肯就范,定是等這張友想著法救他,如今幫手也死,斷了僥幸的念頭,才欲招認。”
二人連忙點頭稱是,白臉衙差恨恨地說道:
“徐頭兒,若不是我在那食肆裡聽店家說起,還不知有這號人,可恨門口那幾個潑才,日日見著張友,竟不早點告訴咱們,白白耗了許多時日。”
三角眼淡淡地回道:
“他們是方頭兒的人,與咱們不對付也正常,無需掛懷,日後有的是機會整治他們。”
三人閑聊間,馬車終於是到了水城港外圍,三角眼上車叫醒張策,言語了幾句,下車吩咐去租條貨船,竟是要出港!
又是一陣忙碌,四人上了貨船,船夫也是不要,由父母是漁民的黑臉衙差掌船。
說是貨船,其實不過是長六丈,寬一丈半的方頭烏蓬船,此刻一行人除了正在搖櫓的黑臉衙差,其余三人皆是待在了船艙裡。
“吱呀”
“吱呀”
槳櫓摩擦船舷之聲,船身劃開水面之聲,加上呼吸間感到空氣愈發密集的水汽,如此安靜沉悶地,讓暴躁的白臉衙差終是忍不住牢騷起來,拿著刀鞘拍了拍倚著艙壁的張策,說道:
“離那江心島還有多久?”
不巧被拍到傷處的張策,倒吸一口冷氣,睜開了雙眼。
“水……。”
“咕嚕”
“咕嚕”
“哈~~!”
一口飲盡了水袋中的水,張策砸吧著嘴,似在回味水的余味。
擦乾嘴角的水跡,抬起頭來,看著緊盯著自己的二人,笑著說道:
“差爺,扶我去船頭看看,也好指路。”
在三角眼的示意下,白臉衙差不情不願地托著張策,一陣手鏈腳銬的響聲後,二人來到了船頭。
“快說!”
“呼”
張策深吸了口氣,抬起左手指向前方,說道:
“你看那兒!”
白臉衙差順著手指看去,突然身旁的張策腳下一滑,急忙去托,卻感到腰後的匕首被人拔出,斜眼瞥到張策眼中噬人的目光,心中大喊不妙。
“砰”
倒地的不是白臉衙差,而是張策,千鈞一發之際,三角眼一腳踹開張策,救下了白臉衙差。
不理被嚇得僵在原地的屬下,三角眼將匕首踢開,蹲在一側,惡狠狠地說道:
“就知道你心有不軌,再問你一遍,王成老巢在何處!?”
“哈哈哈哈!咳~咳~!”
“啪”
蒲扇大的一巴掌扇去,打斷了張策的笑聲。
“說是不說!?”
“哈哈哈哈!想我…張策,咳~咳~,自命…不凡,欲效仿老師,咳~咳~,齊家平天下,叛楚離璟,輾轉千裡,也逃不過…那芻狗的命運,落得眾叛親離,客死他鄉,只是友弟,咳~咳~,我的友弟!”
看著眼前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張策,三角眼“謔”地一下站起身來,對著身旁的白臉衙差說道:
“今天怕是白走一遭,了結了他,趁著暴雨之前,回去港口。”
說罷一甩手,往艙內走去。
白臉衙差聽到吩咐,想到自己一日之內,兩次被流民所襲,還差點喪了性命,瞬間惱羞成怒,抓起匕首, 幾步到了張策身前。
高舉匕首,灌力插下。
“轟隆”
“砰”
“嘩啦啦啦”
巨大的雷聲後,暴雨終於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珠打得烏蓬“砰砰”作響。
三角眼卻在這響聲中聽到了夾雜於其中的微弱卻又奇怪的聲音,心中有一股不妙的預感。
“噔噔噔”
挎著佩刀,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船頭,搖櫓的黑臉衙差也是跟來。
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還有身首離異的屬下,三角眼任由暴雨淋濕了吏服,“錚”地一聲拔刀出鞘,嘶聲喊道:
“你是何人?敢殺商國官吏,你……”
“青蛇,出鞘!!!”
下降的雨水、嘶吼的嘴角、擺動的刀尖,這一刻,全部定格!
腹部的蛇鱗微微翻起,鱗片尖頭在暴動的靈氣中閃著青芒。
割裂雨幕,破開風阻。
電射而出快過離弦之箭,靈巧翻飛又如雨中飛燕。
青芒乍現乍收,萬物難以察覺,唯有兩顆頭顱衝天而起。
“砰”
“砰”
“策君,策君,策君……!”
張策迷糊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名字,可是彌留間,想著自己怕是已經被投了魚腹了,便沉沉睡去。
“轟隆”
暴雨江心上,
烏蓬貨船中。
殺人隻殺頭,
快意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