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汪言被噎得直翻白。
　哥會的特別多，可是一樣都不能跟你說！
　何苗苗皮起來真是要人命。
　關鍵是，她可以皮，汪言不能順杆往上爬，因為實際上她最想要的答案並不是從話茬裡延伸出去的那種。
　是不是挺繞的?
　簡而言之，眼前是一個坑，別跳。
　所以該怎麽應對呢?
　眼皮微微一顫間，計上心頭。
　汪大少不動聲色、毫無征兆的突然“爹化”，緊緊蹙起眉，瞪過去:“好好聊天！”
　誒?！
　輪到何苗苗懵嗶了。
　什麽玄幻展開啊?！
　你放著好好的撩神不做，跟我裝什麽浩然正氣錚錚鐵骨?！
　汪言不按牌理出牌，當場就把何苗苗打個措手不及。
　畢竟相互之間不算特別了解，大小姐一時之間真的無法確認，汪言到底是怎麽回事——真假莫測，心情更難琢磨。
　所以，她不由自主的就軟化下來，整個人憑空矮一截。
　“誒噫，跟你開個玩笑嘛……”
　汪大少得理不饒人，眼神愈發嚴肅:“小姑娘家家的，什麽玩笑都亂開?”
　“喂，你要不要這麽沒勁啊?”
　何大小姐有點急了。
　汪言左右開弓兩大嘴巴子糊完，馬上給喂棗，語氣緩和下來。
　“你那麽漂亮，跟男生開玩笑注意點分寸行不行?不怕給自己找麻煩?！”
　“你以為我跟誰都開玩笑啊?！”
　何大小姐氣得不行，委屈巴拉，但是心裡又有點甜絲絲的。
　眼看著汪言搖搖頭，然後低頭去喝茶，並沒打算繼續接茬，她又開始急。
　終於沒忍住，有點皮又有點羞的問:“誒，你真的覺得我漂亮啊?”
　“嗯。”
　爹化的汪言只是沉穩點頭，顯得坦率又木訥。
　不對，不是木訥，是一種居高臨下哄小孩似的敷衍。
　何苗苗不滿意了。
　“哪漂亮?和你女朋友比呢?”
　“我不是當著她的面誇過你麽?”
　汪言記性很好，瞬間想起上次在何苗苗面前接到劉璃電話的場景。
　“只看顏值和身材，你都比她強。”
　“這算什麽啊……”
　何苗苗嘀咕著，愈發不滿，卻沒法發泄出來。
　原因很簡單:她想要的答案，不是現在介個模樣的。
　但是要讓她具體形容想要什麽樣的答案，她又描述不出來，反正就是感覺不對。
　汪言啞然失笑:“你在我眼裡是最漂亮的，真的。”
　看著好像是告白，實際上也應該是告白，然而一點深情的感覺都不存在，只有那種敘述客觀事實的淡然。
　何苗苗判斷，內容應該是真的，可是實質的含義與之前仍舊沒區別——
　好看歸好看，可我喜歡的不是你。
　“你好煩！”
　鬱悶的何大小姐突然撅起嘴，蠻不講理的發小脾氣。
　汪大少卻不動如山，慢條斯理的嘬著茶水，用兩個字就把她堵得眼前一黑:“偶爾。”
　偶爾你大爺！
　回回都跟你生氣你曉得伐?！
　額，除了買水果的時候……
　額，再除了上次你幫我搞定寢室八婆的時候……
　額，再再除了之前跟體育系打群架大發神威的時候……
　何苗苗突然拚命搖頭，警告自己: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沒有氣勢！
　然而實際上，不管想不想，現在的她都已經失掉從容了。
　大小姐的一切經驗，都是從那些舔狗追求者身上得來的，不但偏科得厲害，而且技能學得亂七八糟。
　因此，她在某些方面極為敏感，但是大部分情況下，應對都略顯天真。
　嗯，相比於正在車神路上狂飆突進的汪司機而言，確實太嫩。
　幸好，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關鍵時刻，服務員敲開門，呈上菜品。
　救命稻草啊！
　何大小姐馬上抄起筷子，殷勤相邀:“來，嘗嘗這道用鐵觀音爆炒出來的鴨子！”
　把汪言都搞一愣。
　大小姐，你出招有點神鬼莫測啊……
　沒管那麽多，美食當前，汪言叨一筷頭鴨肉，哢嚓一口。
　外皮酥脆，肉質細嫩，又有濃鬱的茶香衝淡油膩感，很好吃。
　但是並沒有爆出任何獎勵，因為情緒暫時不到位，亦因為口感並沒有高到驚豔的程度。
　“味道不錯，你點菜很有水平！”
　實事求是的評價一句，汪言放下筷子，看到何苗苗夾起兩片茶葉嫩芽。
　“鴨子就那麽回事，你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鐵觀音上，那才是精華。”
　“嗯，確實。”
　汪言讚同點頭，“很多時候，主材就那麽回事，貴，並不一定好。”
　何苗苗撲棱一下把小腦袋抬起來，死死盯著汪言，似乎是想確認他的話裡有沒有什麽言外之意。
　肯定有嘛！
　但是何苗苗沒琢磨透，她就不是林薇薇、傅雨詩那類型的人精，做不到聞弦而知雅意，只能憑借本能的敏感去猜。
　那簡直是在大海裡撈金針菇。
　皺皺眉，她嘀咕一句:“貴，至少能保證下限，不會太差。”
　汪大少點點頭，沒順著接茬。
　再接下去，用不上兩句話，準保能把何苗苗繞懵圈，可那不是目的。
　抓緊回正題，才是真格。
　但不能太生硬。
　汪大少明明想套路小公主，卻不主動開口，點頭以後，就笑眯眯看著她。
　沒兩秒，何苗苗自己就沉不住氣了。
　“怎麽，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沒有。”大少搖頭。
　“那你一直壞笑著看我幹嘛?”
　“你是真的漂亮，賞心悅目，我不看你才奇怪吧?”
　“好好吃你的飯，不許看！”
　凶巴巴。
　汪言好脾氣的笑笑，果真低頭喝茶，不再看她。
　試探階段由淺至深，一直持續到現在，汪言已經大體把握到對方的性格。
　倔強、傲嬌、率直，實打實的有些公主病。
　是一個典型的大小姐，成長在一個富裕、感情和諧的家庭環境中，從小被寵到大。
　原生家庭對孩子性格的影響，在多部心理學著作裡都有論述，所以汪言倒推起來一點不困難。
　以何大小姐的性格，用常規手段很難勾起她的興致。
　她在物質享受方面的需求，完全不需要通過外部環境來滿足，所以對外索取的動力很低。
　於她而言，“好玩”本身，絕對比賭注要更有意義。
　“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玩那個遊戲?就當是測一下默契?”
　沉默好久，當何苗苗開始感覺不那麽自在的時候，汪大少突然飆出來針對性極強的一句話，肉眼可見的，何大小姐動作一頓、眼睛一亮。
　當然，嘴還是硬的。
　“誰要跟你有默契?”
　汪言慈善的笑——並非病句，就是那種搞慈善時的官方笑容。
　“朋友之間也可以有默契啊……最多我再加一點點賭注:等我別墅裝修好，請你來BBQ，我親自烤肉給你吃。”
　何苗苗的興致愈發濃厚，但是仍舊在進行著最後的死撐。
　“你親烤的肉……那算什麽條件啊?”
　汪言也不廢話，直接調出如玉那幫沙雕的朋友圈，翻到一張照片。
　圖片是熱氣騰騰的烤串，配字是“汪哥親手烤出來的，史無前例的好吃！”
　“咕咚……”
　何大小姐咽下一口口水，終於心動了。
　“真的?”
　“大師級。”
　汪大少自信滿滿的樣子是帥的，何苗苗信了。
　“行，就跟你賭一局！”
　矜持一旦拋開，她比誰都積極。
　馬上讓服務員拿來兩張紙兩支筆，左手護住紙面，右手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5分之內都算是吧?”
　“嗯。”
　“100分是愛到滿分?”
　“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輸定了！”
　“可別太得意忘形喲，自戀容易受傷。”
　汪言一點都不急著落筆，笑眯眯的干擾她，收到一個大大的白眼。
　但是翻白眼並不能幫助她解決問題，沒玩的時候不知道會有多糾結，現在，她真正體會到了那種為難。
　猜一個男生對自己有多大程度的好感……怎猜?！
　往高裡猜，顯得自戀。
　往低裡猜，顯得怯懦。
　我何苗苗是被男生們眾星捧月哄到大的，誰不喜歡我?！
　但是汪言這條死狐狸，平時又奸又滑，心思難測，到底喜不喜歡我?！
　啊呸呸！
　喜歡是肯定喜歡的，關鍵在於程度……
　要不，往中間猜?！
　啊啊啊，好糾結！
　“好啦！我就這個數！你快點，抓緊！”
　何苗苗糾結半天，終於“算”出一個數字，把筆一拍，忐忑又焦慮的催促起來。
　汪言到現在都沒動筆，聞言，隨手寫下一個數字。
　何苗苗不幹了:“哎哎，你怎麽那麽草率?！”
　“我心裡早就估計好了啊……”
　“你確定?你保證你認真思考了?！”
　“嗯哼。”
　“那我能改不?”
　“可以啊，但我估計你會越改越偏。”
　何大小姐頓時再次陷進糾結狀態，好半天才煩躁的一捋頭髮:“誒咿，不改了不改了，就介樣！”
　她從前往後捋頭髮的樣子特別逗，毛毛躁躁的好看。
　汪言就笑:“那就亮答案吧！我的答案是72分，你呢?”
　O(≧口≦)O！
　何苗苗看看汪言的紙，再看看自己的答案，難以置信的愣住了。
　“怎麽會……什麽玩意?！”
　把汪言的好奇心都給勾起來了:“多少分?”
　何苗苗抬頭看看汪言，再低頭看看答案，突然雙手捂住紙，團在手裡就要銷毀證據。
　嘴裡還叫著:“你管多少分呢?我認輸了還不行麽?！”
　汪大少眼疾手快，蹭的躥起來，伸出中指輕輕一彈何苗苗右手手背，再用另外一隻手輕輕一掐何苗苗左手手腕。
　用力很巧，沒傷到她，卻一把就將紙團搶了過來。
　“啊啊啊！”
　何苗苗嚇得高聲尖叫，繞出椅子就要衝向汪言。
　“臭流氓，你快還我！不許你看！”
　結果剛跳起來20厘米不到，就被格鬥汪伸出一根手指頭，按著腦門又給按了回去。
　悠然展開紙團，只看一眼，汪言就笑噴了。
　“哈哈哈……”
　一個大大的85分撂在那兒，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愛我在心你口難開！男人啊，都是死要面子的！
　小字上面還有另外一行被勾掉的小字:友情以上，喜歡未滿?不對不對！
　細細碎碎的一排小×號，把那點清醒全部×掉。
　xswl！
　何苗苗被笑得直想咬人，拍桌子直奔汪言。
　大少笑得蹲在地上，大小姐撲過來就開始錘。
　沒兩斤力氣，又隻敢拍後背，汪言就任她發泄，笑自個兒的。
　“哎喲！你怎麽那麽自戀啊?！還愛你在心口難開……哈哈哈哈哈！”
　“汪言！”
　何苗苗一嗓子叫出來，氣得直發抖:“咱倆結仇了！”
　“嗯嗯，好的……哈哈哈哈！”
　何大小姐實在掛不住臉，一摔胳膊，轉身要走。
　汪言這下子不能再眼看著了，趕緊拉住她，抓著肩膀按回椅子。
　“幹嘛幹嘛?你可是小仙女，不能玩不起喲……”
　“誰玩不起了?手機給你，你自己刪文件！”
　何苗苗把手機往前一推，冷著臉拎包收拾東西。
　“快點刪！不想和你吃飯了，討厭鬼！”
　“誰討厭了?哥可是星師校花，又有女朋友，拿出72%的心來喜歡你，還不夠誠意麽?”
　汪大少插科打諢、偷換概念玩得都特別溜，何苗苗一下子被唬住了。
　百分製，72分算是72%，沒毛病。
　汪言本身在星師的受歡迎程度亦不是假的。
　雖然整句話聽起來特別怪，但是一時間，何苗苗根本反應不過來。
　“哎，你手機密碼是多少啊?”
　汪言擺弄著何苗苗的手機，自然至極的問。
　何大小姐仍在懵圈中，汪言又問得太順溜，隨口回了實話:“970222。”
　“哦。”
　汪大少應一聲，順利把何苗苗手機解鎖，然後按掉屏幕，壞笑著遞回給她。
　“我知道就行， 以後別給別人說！”
　何苗苗這才反應過來，氣得嘎嘣嘎嘣直咬牙。
　“汪言！”
　汪大少一點不慌，突然俯低身體，一手撐著她的椅背，一手撐著桌面，近距離凝視著她。
　笑意收斂，眼神溫柔。
　“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麽可能動你的手機呢?”
　被撩了！
　多年的經驗，讓何苗苗清晰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是清楚並沒有用，對上那雙清澈又溫柔、霸道又沉穩的眼睛，她的心，仍舊不可控制的砰砰亂跳起來。
　狗渣男！！
　你離我遠一點啊啊啊！
　大小姐的心裡發出一陣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