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少年在回家的路上,黑臉大漢跟在他的身後,街上行人雖多,但大家的注意力卻不在二人身上。
大漢這才敢對少年,稍稍牢騷幾句:“懷玉公子,剛才那潑皮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口無遮攔咒咱家老爺身體,您為何不降罪於他?”
“呵……”
少年輕歎一聲,回頭繼續反問黑臉大漢,道:“你覺得他懂事嗎?”
“他懂個球事!哪有算命的先生,開口就敢咒人家老爹的……”黑臉大漢說到這裡,雙手不由的摸了摸刀柄,依舊是一臉怒氣。
“既然你知他不懂事,咱們再跟他多作計較……那咱們跟他還有何區別?”少年的話說到這裡,眉頭稍稍一松,似是對剛才之事,已完全釋懷。
“但是俺……俺老黑懂得尊、卑之禮,聽不懂懷玉公子的大道理……”黑臉大漢說到這裡,滿臉的不服氣,剛才要是砍了那小夥的腦袋,才會讓他痛快。
“多悟!”少年吐出兩個字後,轉頭繼續前行。
黑臉大漢也手握刀柄,繼續服帖跟在少年身後,形影寸步不離。
被黑臉大漢稱為懷玉公子的不是旁人,正是秦府的長公子秦懷玉,他爹便是赫赫有名被封為翼國公的秦叔寶,大唐開國元勳,上柱國。
秦叔寶是隋末唐初的戰神名將,武力超群異於凡人,他隨李唐征戰天下之時,便早已戰功累累。隨後李氏稱王建唐,秦叔寶自然受到李家重用,當然也正因為他在戰場太過能打,所以身體上留下不少的頑疾。
古人雲: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歷代英雄再為勇猛,也經不起時光凋零。
隨著時光的流逝,秦叔寶的年齡越來越老,他原本壯如牛的身體,也開始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在唐王李世民的特許下,唐朝唯一可以不上早朝的長安城高官,那便是秦瓊。甚至朝廷裡要是有了什麽要緊的事,李世民還會親自往秦府跑上一趟。
這種君臣之間極其默契的關系,在歷代皇權中也是絕無僅有的。
但秦瓊也是個聰明之人,他很清楚一個道理,雖然李氏對他皇恩浩蕩,但他卻不可沽名釣譽功蓋自尊。
所以秦家也非常珍惜朝廷對他的好,秦府從管家到站崗的衙役,在長安城裡出門行事,向來輕裝簡出絕無是非。
所以受到家庭的影響,也就造就秦家嫡長子,秦懷玉從小做事小心謹慎、溫文爾雅的低調性格。
今天秦懷玉從長安西市卜街回來,一路上都在想著算命少年的話。
他雖然不相信少年所說之事為真,但那少年竟敢當他的面咒他親爹得了重病,即便心理素質再好,放誰身上誰也多少有點心理負擔。
所以秦懷玉回家後,首先跑去後院一趟,看看他老爹現在的狀況,以便讓自己心安理得。
此時秦瓊正在夫人的陪伴下,待在後院靜養賞花。
“父親大人,孩兒從外面跟您捎回半斤槐花蜜,您最近咳的厲害,就用這個潤潤肺。”
秦瓊看著是兒子回來了,他跟秦夫人相視一笑。
在秦瓊看來,兒子雖不像自己那般武力超群,能在沙場上建功立業。即便在自己羽翼的呵護下,讓兒子茁壯成長,足以讓秦瓊感到欣慰。
“咯咯……懷玉如此懂事了,也知道關心你爹爹了!”秦夫人看著兒子越來越懂事,滿臉的慈愛之意。
秦懷玉環視秦府閣樓玉宇,頗為懂事地回道:“二老養懷玉成人,
供懷玉此優良的場所。孩兒卻在市井看到那麽多流民吃不上飯,而懷玉卻在二老的悉心照料下,未曾遭過半點委屈,相較二老養育之恩,孩兒舉手小事何足掛齒!” 聽著兒子有如此感恩之心,秦瓊一臉的滿意,見兒子越來越明事理,回道:“君為臣綱,父為子綱!明君攜忠臣為江山社稷,慈父養兒為人之本性,此乃天之道地之禮!我兒不必掛念於心!哈哈……”
秦瓊隨後接過兒子遞上來的蜂蜜,繼續又道:“好……一會就讓下人衝壺茶,讓為父嘗嘗懷玉送我的槐花蜜!”
知妻莫如夫,知子莫如父,秦瓊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喜愛讀書的學問人。
秦懷玉在很小的時候,便不需皇家老師的督導,就能自覺臨帖練字,大部分時間都獨自待在書房看書思考。
雖不敢說秦懷玉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那些所謂的文人騷客們會的東西,他基本都能像模像樣的模仿意良趕隆
這不他最近剛又迷上了一本叫《青烏術》的老書,這本書乃是他國子監的表哥,前幾日剛剛送過來的。
但書裡面的內容,卻讓基礎知識還算扎實的秦懷玉,感到極其的難懂……
有多難懂?
即便是自幼讀過四書五經的秦懷玉,對於《青烏術》裡面所記載的內容,理解起來感到異常之困難。
甚至有些篇章,他連一句話一個字都理解不透。
尤其書中介紹尋龍根,葬龍脈的易經風水堪輿部分,那真的是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理解起來,都讓他感到極其吃力。
所以這才有了白天,秦懷玉帶著貼身侍衛,去長安西市卜街溜達一圈,打算找個高明的易經先生指點指點的一幕。
顯然,即便耗費半天時間,秦懷玉上午那一趟求學之路,也隻能算是白跑。
因為見多識廣的秦懷玉發現,在西市卜街上,無論是上了歲數的瞎眼老道士,還是跟自己年齡相仿的異裝少年,他們對易經的認識,都還隻停留在蒙的層面。
這不臨走的時候,還惹來一句晦氣的詛咒,讓他在回家的整條路上,心情一直甚為不爽。
以至於秦懷玉打算一天的行程,隻用了半天便草草結束,他匆匆茫茫趕回家,隻為盡快看他老爹是,不是真的罹患重病。
丫鬟小心翼翼的端來一壺暖茶,秦瓊打開蜜罐,拿小杓挖蜜放入口中細嘗。
“嘖嘖……就是這個味道,純正的藍田槐花蜜!我兒孝順呐……哈哈!”
秦瓊隨李唐征戰沙場多年,如今常年累月待在後府修養。
雖然他貴為當朝最高武官,但面色卻看起來要比那些文官還要白淨一些,單從臉頰上就足以看出,他的血氣之色確實不算紅潤。
秦懷玉自幼記事時起,就記得他老爹是這幅模樣,這麽多年都過去了, 他也早已習慣。所以他急忙從集市回來,看到老爹與平常並無兩樣,便松了口氣。
現在又見後府狀況一切如故,秦懷玉這才放下心準備離開。
秦懷玉對老爹老娘一拱手,準備告辭道:“這幾日我在參研一本難懂的古書,孩兒就不再叨擾二老了!”
“呵呵……去吧去吧。”秦瓊見兒子又要去讀書,他滿意的點頭微笑,雖然自己是個舞刀弄鐧的漢子,但他卻從不支持兒子習武。
在他看來戰場上九死一生、肝腦塗地的人生,隻屬於他和程咬金那種粗魯的莽夫。
他從內心深處,還是挺欣賞房玄齡、杜如晦那類文官的,如今兒子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秦瓊自然甚是滿意。
所以他作為家中的頂梁柱,寧願自己在外拋頭顱灑熱血,也不願妻兒老小蒙受半點委屈,因為他努力付出的一切,不僅是為了李唐江山社稷,剩下的一點私情,那便是為了妻兒老小。
如果要讓他兒子像程家小魔王程楚默,那樣整天在長安街上打打殺殺,他老秦可是一萬個不願意。
秦懷玉臨走之前,不忘再回頭仔細看他老爹一眼。
好像父親的臉色確實比往日蒼白了些,但他又看到父親臉上掛著笑容,又感覺好像也並無大礙。
隨後他又想起書房那本離奇難懂的古怪老書,便自己安慰自己。
“父親乃堂堂左武衛大將軍,又有當朝陛下真龍庇護,久經沙場都可逢凶化吉,他老人家自會長命百歲,定是我多慮了!”
秦懷玉搖搖頭離開後院,往自己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