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打手在青樓大茶壺的指點下將莫毅等人團團圍住。

　　“少爺，你怎麽樣?！”一個面若刀削、看裝扮像是護衛頭頭的漢子躍過花壇將醉酒的馬少爺扶起。

　　馬少爺滿身落葉斷枝、極其狼狽，此刻已經不省人事，漢子急忙邊喊他的名字，邊掐人中。

　　好一會兒功夫，馬少爺才悠悠轉醒。

　　“那個貌美小娘子呢，帶房裡去了沒有?”馬少爺醒來的第一句話，依舊離不開女人。

　　莫毅等人鄙夷的翻個白眼。

　　“少爺，您說什麽小娘子?”漢子不解。

　　“真笨，當然是生得閉月羞花的小娘子！”馬少爺勉強立住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朝前一看，立刻色眯眯指著顧盼兒道，“就是她，少爺我今晚睡定她了！”

　　“少爺，你被人打傷了，不要先報仇嗎?”漢子問。

　　“報仇的事你們看著辦，我要馬上跟這個小娘子去睡覺，立刻，馬上！”馬少爺色急的叫嚷起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漢子朝人堆裡看熱鬧的大茶壺試試顏色，後者心領神會。

　　“讓讓，都讓讓。”先前大喊大叫的青樓大茶壺從眾打手中走出，狐假虎威道:“諸位朋友，這位少爺乃是縣令大人的獨子，少爺看上了這位小娘子，嘿嘿，其他的話，我的就不必說了吧?”

　　張大平日裡淨乾些卑躬屈膝的事情，如今難得能依仗一把衙內的權勢，興奮的直抖腿。

　　他平日見過許多有權勢的嫖客，那些人說話從不開門見山，只需說一半留一半，就能讓別人嚇得唯唯諾諾、誠惶誠恐。

　　正打算享受別人誠惶誠恐獻上女人的快感(雖然不是獻給他的)，混不吝的楊柳一腳就把他踹飛了出去。

　　“不必說個錘子，什麽玩意兒，跟本姑奶奶裝大尾巴狼。”

　　張大橫飛出去，撞得三名打手人仰馬翻，自己也昏死過去，生死不明。

　　楊柳這一手鎮住了眾打手，小的以如此厲害，那虯髯和尚這些成年人，豈不是更厲害。

　　青樓裡只能嚇唬嚇唬妓子的打手們膽怯的退後幾步，將最前線留給了馬衙內從府裡帶出來的扈從。

　　這幫人面面相覷，齊齊轉頭看向面若刀削的漢子，他是眾人裡唯一的頑石境武夫。

　　韓涼臉色凝重的看向莫毅等人，忽然吃了一驚，“黃幫主，你這是?”

　　空海手裡，被廢了武功的黃天虎像死狗一樣癱坐在地，見韓涼看向自己，勉強一笑，“韓護衛，你陪少爺來玩啊?”

　　靠，什麽叫你陪少爺來玩，這是重點嗎?！

　　“黃幫主，你這是?”韓涼再次追問。

　　“呵呵，這形勢你還看不出嗎，我已經不是黃幫主了，如今天虎幫是這幾位爺和姑奶奶說了算。”黃天虎滿臉苦澀。

　　韓涼倒吸口涼氣，隻覺渾身發冷，黃天虎的修為比起自己隻強不弱，如果他都不是這幾人的對手，那麽自己……

　　他是個當機立斷的人，見對方實力強悍，狠話都沒說，架著馬衙內就往遠處走，眾扈從一看衙內和大哥都走了，也小跑著跟了上去。

　　不少人暗呼慶幸，心說名總算是保住了。

　　楊柳見留念樓的那幫打手還傻愣愣的站著，翻個白眼罵道:“還不敢，傻站著找揍啊！”

　　眾打手連忙拖著大茶壺返回青樓。

　　“不開眼的家夥真是太多了，大和尚長得這麽凶殘，居然還有人惦記。”楊柳雙手叉在胸前，搖頭道。

　　“話要說清楚，他們不是惦記我，是惦記顧施主。”空海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好一會兒，盧峰終於將三座青樓清場，莫毅讓他所有人包括丫鬟在內都集中到天虎幫一座名叫“春風樓”的青樓。

　　滿堂的鶯鶯燕燕，看的空海直呼罪過罪過。

　　莫毅從空海手中接過黃天虎，拽著衣領穿過數百女子中間，來到樓梯下用來表演歌舞的高台。

　　那些妓子早已從盧峰那裡聽到消息，可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黃天虎被人像死狗一樣從自己腳邊拖過，仍是驚得紛紛捂住了嘴。

　　“黃天虎已經被我廢了武功，從此升平鎮再也沒有天虎幫！”莫毅道。

　　台下微微騷動，旋即就恢復了死氣沉沉，就像有人往一潭泥漿裡扔了塊石頭，隻濺起了幾個泥點，沒掀起半點漣漪。

　　“說你的新規矩吧，不用浪費時間。”一名穿著粉色紗裙，容貌妖豔的女子淡淡的問。

　　沒了天虎幫又如何，她們還不是一群被人控制的妓子，同樣受蹂躪、受壓榨，除非人老色衰、老的連掃地也掃不了了，否則誰也別想離開青樓。

　　“我沒有新規矩。”莫毅道。

　　妓子們聞言聳了聳肩，連新規矩都沒有，那就是打算沿襲舊例唄。

　　“因為我沒打算成為下一個黃天虎。”莫毅道，“我們是俠，不是地痞惡霸，你們自由了！”

　　妓子們紛紛露出震驚的表情，議論聲就像猛然決堤的洪水轟得爆發。

　　楊柳那胳膊捅捅沈珠兒和郭寧，笑眯眯道:“怎麽樣，我大哥瀟灑吧，將來有一天，我也要登台說這麽一番話。”

　　沈珠兒口水都快留下來了，兩眼直放光，“師傅太瀟灑了，我將來也要這樣！”

　　郭寧熱血沸騰，“要是有機會讓我也這麽風光，真是死也值了！”

　　議論聲漸漸止息，又是那個相貌妖豔的女子帶頭問:“這位少俠，不知道你所說的自由是什麽意思，小女子聽不明白。”

　　“問得好！”莫毅微笑道:“所謂的自由，就是從此時此刻開始，你們就可以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了，不必再留在這鬼地方受屈辱折磨，我會讓盧峰寫好贖身契，再發你們一筆盤纏，讓你們恢復自由身！”

　　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妓子都不敢置信的盯著他的臉，仿佛是要通過他表情的細微變化來分辨真假。

　　那帶頭的女子顫聲道:“少……少俠，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莫毅道，“黃天虎在這兒，陸風就在台下，大家可以排隊去領贖身契和銀子。”

　　不知何時，盧峰已帶著三座青樓裡的九名帳房抱著銀錢等在台下，三張桌案上，墨已研好，上百份待書寫的竹簡堆的人一般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邁出第一步，她們都怕這只是假意試探。

　　莫毅見她們沒人上前，一時沒了主意，有些頭大的看看楊柳等人，希望他們能幫上忙。

　　顧盼兒有些為難，猶豫著是不是自己上台現身說法，可那段不堪的往事，她實在難以啟齒。

　　關鍵時刻，還得看楊柳姑娘的。

　　小姑娘躍到台上，雙手叉腰道:“怎麽，你們是覺得一輩子當妓女比死要痛快嗎?！

　　盤纏和贖身契就在那裡，連試一試都不敢，你們還活著幹什麽！

　　別把我們想低了，我們是大俠，才不稀罕從你們身上榨銀子。

　　我數三個數，數完之後你們要是還站在原地，就全都給了留下繼續當妓女！”

　　小丫頭抬手豎起三根手指，“三！”

　　她慢慢放下一根，“二！”

　　又放下一根，“一！”

　　“我要贖身！”一個滿身傷痕女子顫巍巍的舉起手。

　　數百人都轉頭看向這名虛弱的女子，有些人認識她，她是剛從私牢裡放出來的，因為不願接客而被老鴇子打的遍體鱗傷。

　　“是老鴇把你打成這樣的?”莫毅眉頭微蹙。

　　那女子滿眼怨恨的點頭。

　　“三座青樓的老鴇子呢，拉上過。”

　　人群中三個濃妝豔抹的老女人嚇得昏厥過去，盧峰急忙讓人將三名老鴇抬上高台。

　　“先去簽贖身契領銀子吧，她怎麽打你的，等會兒你打回來。”莫毅道。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雖然不和律法，卻正是俠道。

　　聽到這話，女子跪下朝莫毅磕了三個頭，才腳步踉蹌的去往桌前自報姓名。

　　而三個老鴇，早已被有眼色的仆役抬去綁在柱子上。

　　盧峰辦事麻利，很快就寫好了贖身契，拿黃天虎的印章用了引，與三枚銀大錢一起給了叫小芳的女子。

　　小芳抱著贖身契，不禁放聲大哭。

　　顧盼兒和沈珠兒怕她哭的昏過去，忙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顧盼兒拿手帕擦擦淚，去過一盒點心道:“吃點吧，等會我給你包扎一下傷口，我有很好的金瘡藥，不容易留疤的。”

　　小芳淚目:“謝謝，謝謝。”

　　妓子們見小芳真拿到了贖身契和銀錢，而不是在靠近桌子的那一刻被人凶狠的抽上幾鞭，紛紛激動地呼吸急促。

　　“我也要贖身！”之前帶頭的那名妖豔女子走到台下朝莫毅施個萬福，“少俠，不知我們的那些積蓄該怎麽處理……”

　　“唉，那都是你們的血淚，自己留著吧。”莫毅歎了口氣。

　　妖豔女子聞言也激動不住磕頭，被莫毅以擒龍功扶起，“去簽贖身契吧，你自由了。”

　　“多……多謝少俠。”女子淚流滿面。

　　“莫……莫少俠，您就這麽放她們走了?”黃天虎道。

　　“你沒聽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嗎?”莫毅鄙夷道。

　　“可開青樓並非邪道，乃管仲所設立。”黃天虎道。

　　他依舊想做垂死掙扎，莫毅是不是個很講道理的人，如果自己講開青樓說的沒那麽罪惡，就有可能活命。

　　“那管仲就是混蛋，遇到了也要把他宰了。”楊柳冷哼。

　　小姑娘一句話讓他剛剛升起的希望破滅。

　　浩浩蕩蕩的贖身活動持續了半個多時辰，等女子們從歡喜中清醒過來，一個問題忽然橫在她們面前。

　　離開了青樓，她們該何去何從。

　　她們之中，除了一小部分是被拐來擄來的，大部分都是被父母丈夫甚至兄弟賣掉的可憐人，哪怕是拿了錢，他們也沒地方可去。

　　莫毅等人坐在高台上想了會兒，顧盼兒提議道，“公子，沈老爺不是打算開食府嗎，如今那寨子成了育嬰堂、養老院，那這三座青樓何不改弦易轍，拿來開食府，有食府就有進項，無家可歸的姑娘們不就有了容身之地?”

　　這是個好主意，莫毅等人點頭表示同意。

　　“柳紅姑娘，請過來一下。”莫毅招手道。

　　柳紅便是之前帶頭說話的妖豔女子，膽子頗大，如果要選個食府掌櫃，她很合適。

　　“少俠，您有事找奴婢?”柳紅施個萬福。

　　“不知你明日可有去處?”莫毅問。

　　“去處?”柳紅一愣，頓時紅了眼眶，“爹娘把我賣了，天下之大，我不知該去哪裡棲身……”

　　“我有個主意你不妨考慮看看……”

　　一盞茶後，柳紅瞪大眼睛道:“你要把三座青樓改成酒樓?！”

　　莫毅點頭，“我想著給你們找個營生，免得你們中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斷了生計。”

　　“可我們吹拉彈唱還可以，卻並不會燒菜做飯。”柳紅道。

　　“不怕，全套廚子讓我爹找就行。”沈珠兒道，“你們可以慢慢學，也可以乾跑堂打掃的活計， 也可就乾乾淨淨的彈唱賣藝，反正也不求賺錢，只求溫飽，應該不難。”

　　柳紅也真是沒有去處，與其天涯漂泊，倒不如留下跟姐妹一起開酒樓，見廚子的問題解決，管理方面也有人幫襯，便滿口答應下倆，自去找那些姐妹商量。

　　解決了所有事情，莫毅等人帶著被亂棍打死的黃天虎和三名老鴇的屍體離開青樓。

　　已到寅時，還有兩個惡霸未除，還真是挺趕的。

　　鎮南，南霸郭雄的寨子裡站滿了彪形大漢，人手一把殺豬刀，全部赤著上身，胸口黑毛毛茸茸的泛著油光。

　　眾人落在屋簷上，烏雲遮蔽月光，讓他們與黑夜融為一體。

　　看著那些屠夫，楊柳撓了撓臉頰，“珠兒姐姐，你那個四大惡霸的名號，是不是硬湊的啊，就這幫屠夫，也配的上惡霸手下四個字?”

　　沈珠兒開了眼界，也覺得所謂的四大惡霸有些參差不齊，比如郭雄的屠夫幫，似乎實力……有些弱……

　　“額……可能四大惡霸說著比較……比較順口吧。”沈珠兒也撓了撓耳後。

　　“沒關系，是不是惡霸咱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莫毅道，“出手的時候手上收著力氣，別傷及無辜。”

　　眾人點頭。

　　莫毅在屋頂用力咳嗽一聲，一眾屠夫立刻像炸了窩的馬蜂般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