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宿營地的途中,道路依舊泥濘濕滑,莫毅卻難得的輕哼小曲兒。
最後一次去而複返,莫毅依舊存了永除後患的心思,只要那三個潑皮的話語間流露出絲毫怨恨與不知悔改,他不介意為石條村和宋家的孤兒寡母除了三害。
殺人而已,他的刀劍夠鋒利。
好在童虎三人沒有自尋死路,那番興高采烈的創業討論不但救了他們自己,也讓莫毅難得的心情大好。
除了變態、瘋子,誰願意動不動就揮刀殺人呢?
風雪過後,烏雲消散,深邃夜空異常璀璨清冷。
莫毅忽然停步,眼眸微眯,左手握住劍鞘往右側斜了斜。
遠處,一個身穿單薄青衫,矮小枯瘦,還有點駝背的老者慢慢走來。
夜深路滑,寒風刺骨,老者卻衣衫單薄、步伐穩健,若不是莫毅藝高人大膽,又是半個山上人,多半會以為自己見到鬼了。
莫毅抿起嘴唇想了想,朝路邊退了一步讓路,行走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者看也不看隻管前行,相隔四五十步,卻下一瞬就到了莫毅身前,一拳遞出,虎嘯聲風。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莫毅心頭凜然,呼吸微滯,不及抬手格擋,已被猝不及防的一拳打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向路邊柳樹。
用望曦山百年翠竹編成的竹箱質地堅韌,撞上樹乾微微變形,迅速回彈,箱內物品翻滾,嘩啦啦亂響。
柳樹搖晃,灑落大片積雪,莫毅在反彈落地的瞬間右手握住劍柄,雙腳剛觸地面已擺出含而不發的平瀾立樁拔刀式,怒聲道:“你幹什麽?”
腦海中則飛快喚醒系統,進入壽元當鋪界面,找到【暫時性提升至武道二境,費用40壽元】的選項。
青衫老人一拳看似雲淡風輕,卻實實在在顯露出一身不輸流雲宗董婉的頑石境修為,若是全力出手,實力恐怕還要翻上一番,最少璞玉境!
尋常武人與山上武夫之間本就隔著鴻溝天塹,在相差兩境,除非武人富可敵國,隨身攜帶大量墨家或者公輸家不用真氣催動就可發揮巨大威力的機關法寶,否則必死無疑!
莫毅吼完一句,便死死盯住青衫老者。體內墨家天機訣瘋狂運轉,將一身內力攀至巔峰,防止不測,同時分神控制系統,打算只要老者繼續發難,就舍去40年壽命不要,跟系統兌換武道二境修為,拚個魚死網破。
至於那縷尚未成形的武夫金色真氣,因為尚未成形,反而毫無用處,隨便它跟尋常內力一齊來回流動。
青衫老者負手而立,見對面青年一副準備拚命的架勢,滿是皺紋的微黑臉龐露出不屑之色,冷哼道:“小子,若非看你也是儒家弟子,又屬於好心辦了壞事,老夫非一拳打死你不可!趕緊滾!”
莫毅心念急轉,馬上猜出眼前老者身份,一句話尚未出口就趕緊咽回肚子,忍著胸口疼痛抱拳作揖,快步離去。
青衫老者望著身背竹箱的年輕人消失在鄉路拐角,又是一聲冷哼,“算你聰明,曉得看破不說破,否則即便不合自家規矩,老夫也要打死你這多管閑事的家夥。”
老者說完竟是越想越氣,乾脆對著空氣狠狠揮了通王八拳泄憤,直累得氣喘籲籲才轉身恨恨離去,一路還念叨著什麽,“他娘的,錯過了這次機會,我那傻徒兒不知又得晚幾年才能經歷大任磨礪,真是浪費光陰!”
遠處,為保險起見選擇與扎營地背道而行的莫毅忽然臉色漲紅,噗的噴出一口鮮血,爛泥地上立時猩紅點點。
莫毅心中暗罵:“狗日的馬夫子,怎麽說我也救了你學生一家,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出手傷人,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身穿青衫,腰別戒尺,明明實力遠勝自己,卻說什麽念在自己是儒家弟子的份上放自己一馬,還給了個以後別多管閑事的警告,除了小寶口中的馬夫子,還能是誰?
不錯,他今天不但救了小寶一家,還間接幫三個潑皮改邪歸正,算起來是做了兩件好事。
可要說五人中誰能跟一位學塾老先生扯上關系,卻隻可能是入學塾進學的小寶!
“做好事還要挨揍,這他娘的什麽世道!”
莫毅怕那不講道理的馬夫子出爾反爾,冷不丁殺個回馬槍,在心中抱怨一句,便匆忙擦去嘴角血漬繼續前行,最後更鑽入一片樹林撒腿狂奔,直跑出四五裡遠,確定老者真的沒有追來才放慢腳步緩行。
兜了一大圈回到扎營地,已是子時,莫毅給火堆添了幾根粗枝,便揉著胸口鑽入帳篷。
借著火光,莫毅拉開衣衫查看傷勢,胸口上一團碗口大小的淤青觸目驚心。
又嘟囔一句好心沒好報,莫毅從亂成一團的竹箱裡找出瓶傷藥服下,放下簾門盤膝而坐,開始以武人內力推宮活血,調養內傷。
青衫老者無意傷他性命,所以那一拳未下死手,可畢竟是璞玉境武夫,哪怕隻用一成力,也夠把莫毅打出內傷了。
月轉星移,晝夜交替,帳篷外的篝火緩緩熄滅,隻留下一堆灰燼與青煙嫋嫋。
莫毅運功一夜,拂曉時分總算散去胸口那團淤血,將內傷可能變為陳年暗傷的隱患徹底拔出。
鑽出帳篷,晨光熹微,莫毅拿一根枯枝扒了下火堆灰燼,發現中間還有點火苗在紅彤彤的木炭上好像一條火蛇攀附在枝頭遊走燃燒,便又去撿了些枯枝重新生火。
不多時篝火複燃,莫毅取出水壺,打算燒開了泡乾餅肉干吃。
剛受了內傷,總得吃點熱乎的東西暖暖身子不是?
……
石條村雄雞報曉,村中老少陸續起床開始一天的活計,然後就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平日好吃懶,不睡到日上三竿絕不起床的三大潑皮,今天居然起的比他們還早,真是大白天見鬼!
他們似乎正在修院中一輛多年不用的獨輪車,一個動手兩個乾看。
兩個在一旁乾瞪眼的潑皮模樣有點慘烈,朱棕用布條吊著左臂,右手拿著鐵釘,不時遞給修車的童虎,丁奔最慘,兩條胳膊全吊著,像一隻弄傷翅膀的老母雞。
童虎釘上最後一根釘子,起身扶起雞公車推了推,發現除了車輪有點瓢外,其他都還能用,滿意的點點頭:“不錯,湊合著還能用,省了一筆。”
朱棕催促道:“虎哥,那咱們這就去縣裡吧,先還了賴利頭的錢,然後去買煮麵的家夥事兒。”
丁奔道:“不光要買東西,還要去偷幾天師!以前我去面攤隻為吃麵,從沒仔細看過別人是怎麽維持攤子運轉的,有時候一來十幾二十個食客,用在家煮麵的法子肯定應付不過來,想生意蓋過別人,湯頭必須要好,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那咱們先去還錢,再去吃麵,一天三頓吃過來,估摸著有個三五天也能摸出門道了。”
童虎說著讓兩人守住院子,自己返回屋子,搬開床榻,從連夜挖的洞裡拿出陶罐,數出四百錢貼身放好,再小心的放回陶罐,將床榻複位,出門而去。
陶罐裡其實還有六百錢,但他不敢全帶在身上。賴利頭是個貪得無厭的,如果發現自己帶了很多錢,指不定就要獅子大開口,硬搶都有可能,奔子和阿棕如今胳膊使不上勁兒,還是小心為妙,反正潑皮家向來連賊偷都不願意光顧,安全的很。
三人推著獨輪車出門,恰巧碰上宋寡婦開門出來。
被莫毅收拾一頓,已經絕了吃天鵝肉心思的童虎露出個自以為良善的笑臉,招呼道:“宋大嫂,起這麽早啊,小寶兒醒了嗎?”
宋氏嚇了一跳,忙畏懼的答:“醒了,正洗漱呢。”
覺得這麽說有些沒禮貌,又加了一句:“你們這麽早推車出門,是要去縣裡或是郡城嗎?”
童虎笑著點頭:“我們仨去縣裡買點東西,宋大嫂有什麽東西需要帶的嗎,有的話說一聲,我們順便給你捎回來。”
宋氏可不敢讓三個潑皮幫忙捎東西,回頭十錢的東西要你五十錢,非給他們坑死不可,忙婉拒道:“不敢勞煩三位,家裡什麽都不缺,沒什麽需要采買的。”
“這樣啊……好吧,那我們就先走了,回頭如果家裡缺什麽東西的話,甭客氣,直接說,我們仨以後會天天去縣裡賣面,捎點東西方便的很。”
長相凶殘的漢子說完正要推車離開,忽然瞅見宋家被積雪覆蓋的屋頂,坑坑窪窪,許多地方竟是直接破了個洞,又熱情的說:“宋大嫂,回頭我找兩個手藝好的師傅給你修補下屋頂,你家這頂棚要是再不修繕,恐怕再來場大雪,屋裡就要下小雨了。”
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宋氏見童虎不依不饒,更篤定其沒安好心,心中又驚又俱,忙擺手說:“有勞童兄弟費心,不過我昨天已經拜托村長找人來修補屋頂,想來再有一會兒,村長就該帶人過來了。”
“這樣啊……”童虎撓撓下巴,點頭道,“這樣也好,老村長辦事一向穩妥,找的人多半比我找的靠譜,那成,既然沒什麽事用得著我們兄弟,我們就先走了。”
目送三個潑皮意氣風發的離去,乾瘦婦人總算松了口氣。
她抬頭看看雪化後四處滴水的屋頂,覺得確實要請人好好修補一下屋頂了,否則別說童虎那裡應付不過去,招來麻煩,就是再來一場大雪,屋頂都可能塌了。
婦人不敢想象熟睡的小寶兒被垮塌的屋頂活埋的場景,便決定等兒子去了學塾之後就找村長幫忙,無比在下場雪來之前修好屋頂。
“娘,早安。”洗漱好的宋寶踩著“凌波微步”躲開頭頂不斷低落的水滴,來到娘親面前。
宋氏笑著點頭,“小寶兒,咱們早上吃麵條好不好?”
宋寶兩眼放光,流著口水用力點頭,“嗯,我要加一杓肉湯,還要加多多的肉!”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少年舉起右手將拇指與食指貼近,留出一條很窄的縫隙,赧顏道:“夫子說做人要懂得克制,切記貪得無厭,孩兒只要一點點肉就可以了,不要很多,多的那些都給娘吃。”
宋氏覺得自己不能打擊孩子的孝心,微笑著點頭:“好,那就加一點點肉。”
宋寶笑著點頭,探出頭去張望,恰好看到三大潑皮的背影往村口愈行愈遠,好奇問道:“娘,那三個壞家夥剛才說什麽了,怎麽孩兒好像聽到他們說以後要去縣裡賣面呀?”
“賣面?”
宋氏這才想起童虎剛才確實說了句什麽要去縣裡賣面的話,也覺得十分奇怪,便輕聲道:
“剛才童虎好像是說過什麽要天天去縣裡賣面的話,不止這樣,他還說要幫咱們帶東西,修屋頂呢,可把為娘嚇了一跳!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最後廢了好些功夫才總算應付過去,就是不知道他們忽然換了副嘴臉,是藏著什麽禍心,想起來都讓人害怕。”
宋寶靈動清澈的眼睛左右轉動幾圈,忽然掩嘴笑道:“娘親放心, 他們不是為了作惡才故意換了嘴臉,是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頓,明白了做潑皮終究沒有好下場的道理,打算痛改前非。”
宋氏疑惑不解:“小寶兒為什麽這麽說?”
宋寶豎起左手貼近臉頰,食指倏地彈起,眨眼道:“娘親忘了昨晚從童虎家響起的哀嚎聲了嗎?嘻嘻,我估計他們當時正在被某個大俠或者神仙收拾呢。”
然後少年哎喲一聲,興奮叫道:“娘親,說不定是神仙哥哥知道他們經常欺負咱們,所以特地過來教訓他們呢!”
話音未落,又旋即變臉,皺著小臉鬱悶起來:“哎呀,我昨晚應該偷偷看一眼童虎家的,說不定就能見到神仙哥哥教育潑皮的神氣樣子了……”
宋氏之前一直在小心應付童虎,並未多留意童虎身後那兩個狼狽為奸的把兄弟,此時經兒子提醒,才募地想起丁奔和朱棕似乎都用布條吊著胳膊,恍然大悟。
……
樹林中,莫毅吃了頓熱乎乎的早飯,胃裡暖洋洋的,精神頓時一震,熬夜的疲憊減緩大半。
尋常武人徹夜不眠的打坐練氣,雖不像普通人熬夜那般疲憊,卻也遠沒有武俠小說裡打坐等於睡覺的神奇效果。
只要一日沒成仙人境練氣士,做那可以吞吐日月精華,餐風飲露的陸地神仙,便一日是餓了要吃,困了要睡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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