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隔音很好,房門開的縫隙並不大,隻有一個指頭大小,隱隱約約的琴弦聲迫使余馨將腦袋貼近門口。
em,am到g調逐一漸進,這是在爬格子?余馨微微點頭,基礎和弦轉換還行,雖然偶爾有打品的狀況出現,調好琴弦多練習完全沒問題的嘛。
聲音停了。
余馨正想離去,琴聲再次響起,和弦之間轉換依舊有些生疏,可僅僅隻是幾分鍾,那生疏的節奏瞬間消失,像是一個初學者瞬間邁入了資深者那種狀態。
余馨杏眼微瞪,不可思議。
吉他余馨曾經也學過,造詣還行,可從未聽過有誰能從一個初學者瞬間進入資深者,即便天賦再高。
除非是曾經練習過,而後又隔了許多年沒碰觸,才有可能。
可據余馨所知道的,陳木從來沒有接觸過,哪怕是在學校,也沒有。
然而,這還不是主要的,下一刻,安靜而又輕快的琴聲伴隨著低語的歌聲幽幽傳出。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怎麽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裡浮沉……”
這歌余馨沉思,腦海裡不斷回憶,好像這首歌沒有聽過,但有點熟悉,可想了想,世界上的歌太多,沒聽過也很正常。
琴聲忽然高昂,歌聲依舊低沉:
“像我這樣迷惘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當一個人認真在聽一段故事,一個首歌,或者看一個場景,情緒的感染將是最深的。
唱功不是很好,可就如在耳邊低語,深入腦海。
余馨聽著,腦袋靠在門框,微垂。
“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陳木那張有點黝黑木訥的臉,在余馨腦海裡印象漸漸變得模糊,仿佛遮掩上了一層迷霧。
雖然兩人名義上是夫妻,連結婚證都領了,可也僅僅在於這一層面,平時的接觸並不多,可陳木從自從進入了家門開始,人設就擺在這了。
然而,不管是打了余悅,還是此刻的吉他和歌,都刷新了余馨對陳木的認知。
琴聲停了。
一段獨奏版的吉他又接踵而來,調弦法,拍擊,節奏感巨強。
“民謠?!不對……”
余馨這次薄唇微微張開,這是指彈!
從琴的角度說,民謠吉他和指彈吉他,用的琴是一樣的。
可從風格和難度上說,民謠吉他比指彈吉他簡單,或者說,指彈吉他比民謠吉他難很多。
二者不但不一樣,而且區別很大,超大,碩大。
指彈講究的是,一把吉他能彈出兩把甚至三把吉他的效果。
余馨被嚇到了,從未想到過,陳木用她放雜物房裡的吉他彈出了指彈。要知道,那把吉他她已經放雜物房裡有好幾年了。
而且,價格並不高,面單木料,音色都很一般……
陳木依舊沉傾在吉他的節奏上,手指揮舞,身體擺動,鐵架床發出咯吱的聲音,對於門外有人在偷聽,絲毫沒有注意。
他看著鬼才級的吉他融合進展到%13,酣暢淋漓。
鐵架床的咯吱聲越來越大,陳木身體突然落空,碰的一聲,一句臥槽脫口而出,陳木屁.股砸落在地面。
門外,余馨也被這巨響嚇了一跳,身體碰觸房門打開了,她愕然地看著坍塌一半的鐵架床,和坐在地面滿臉苦惱的陳木,噗嗤一笑,笑靨如花。
四眼相對,眼前這張臉,陳木有種幻如隔世的錯覺,
依舊那樣清冷如畫,美豔動人,他笑道:“好久不見。” 余馨腦袋微微一揚看他,似乎不解,好像上周才見過吧?
陳木聳肩,也沒有解釋,站起了拍了拍屁.股的灰塵,有些不好意思,他問余馨道:“你……剛回來?”
余馨嗯了一聲,問:“你沒事吧?”
陳木點點頭,轉頭將鐵架床扶起,有些吃力,余馨徑直地走了過來,擼起襯衫長袖,幫他將鐵架床固定,陳木並沒有大男子主義說不用,我自己就行。
過程中,沒有言語,一個固定,一個安裝,就仿佛一對自帶默契的夫妻。
陳木鋪墊床單,余馨細細打量著這間雜物房,東西很多,雜而不多,每一樣都擺放的整整齊齊。
地方太小,空氣混濁。
她忍不住道:“我隔壁還有間空房,其實你可以搬去住的。”
陳木想了想,就笑,“不用了,這裡就挺好的。”
哪有人放著大房間不住,喜歡住小地方的?
余馨不解問:“為什麽?”
以前一是因為余悅,二是自尊,總感覺以他農村小子的身份,能來到這地方,已經是莫大的恩賜,至於大房間,壓根就不想。
而現在,陳木想也不想,道:“習慣了。”
是的, 習慣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如今陳木現在更多的想法是,其實沒必要再往大房間裡面搬,他住在這裡的時間也許不會太長。
大概是,重活了一次,許多想法跟以前那鹹魚一樣的思維完全不同,陳木隻想自己掌控自己所有的人生,而不是甘願寄人籬下。
前世是沒辦法,現在已經擁有了最原始的本錢了,不是?
有些事,有些人注定不是一路人,起碼目前是這樣的,至於以後,誰知道呢?
陳木偶爾間也在想,做條鹹魚其實蠻好的!對的,做一條擁有所有語話權的鹹魚。
至於余馨,這樣一個知性近乎完美的女人,那個男人不想擁有?
前世的陳木入贅十多年,連余馨的手指頭都不曾碰過,不是余馨拒絕,而是他自慚形穢,不敢。
後來因為贅婿這個詞的輿論壓力,日積月累,患上了重度抑鬱症,每日靠藥過度,如人似鬼,兩人就更加的形同陌路。
陳木曾在夢裡有個心願,如果有來生,他想親口聽余馨說,“這次,是我嫁給你。”而不是一張紅紙黑字的入贅書。
門外,客廳燈光亮如白晝。
余悅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坐在沙發上,眼睛雖然看在五十寸的液晶電視上,可心思不定,余光卻頻頻瞄向雜物房。
剛才雜物房發出的巨大聲響,她聽到了,以為是姐姐幫她罵那個陳木,導致那家夥發脾氣。
心底暗暗竊喜的同時,見姐姐久久沒有出來,又有些擔憂,“那家夥不會對姐姐做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