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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羅巴之敵》第三章 吹牛是要上稅的
  周青峰是個可憐蟲,還是特別倒霉的那種。

  六歲那年,他從福利院的圍牆爬出來,花了一天的時間到大街上撿飲料瓶賣廢品。可好不容易弄了幾塊錢,一眨眼就被幾個高他半頭的小屁孩給搶走了,還挨了一頓揍――那一刻他愣在大街上,完全想不通為什麽會有人要搶他的錢?

  等他哭哭啼啼的回到福利院,不但沒有得到安慰,還被‘媽媽’們罵了一頓。因為他偷偷外出,叫人到處都找不到。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周青峰算是知道什麽叫做極度的委屈。

  近些年國內生活水平越來越高,孤兒越來越少。福利院的主要工作已經從照顧孤兒變成聯系國內外家庭收養孩子,這業務甚至慢慢發展成了一門收益極高的生意――可別人收養也是喜歡健康可愛的幼兒。像周青峰這樣的半大小子,隻能丟到街上去自生自滅了。

  因為太早進入叛逆期,福利院的‘媽媽’們不怎麽喜歡周青峰。不管是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他也總是不合群的那一個。因為沒朋友,他甚至跟社會上的地痞流氓混過一陣子。

  混了一兩年,周青峰發現這年月就算是當個壞人都不容易。當年教唆他坑蒙拐騙,偷雞摸狗的大哥大佬們不是進監獄就是跑路,甚至吃槍子去投胎。運氣好的隻能洗手改行,乖的像隻狗一樣――人民民主專zheng的鐵拳,你當是開玩笑的呀?

  一拳把你砸趴下,兩拳讓你悔不當初,三拳便是形神俱滅!

  就這麽隨波逐流的生活著,周青峰覺著日子越來越難。書本告訴他,想要過好日子就必須努力拚搏。可現實卻跟他說――小子,等你十八歲成年,就得自己養自己了。至於如何‘努力拚搏’......

  抱歉,書上沒細說。

  ‘十八歲’猶如一根附帶詛咒的繩索,吊在周青峰的脖子上,讓他深感畏懼。可等十八歲真的快到了,一樁大富貴從天而降。

  哈哈哈……,周青峰能不高興麽?

  再陰鬱的內心,今天也要充滿陽光呀!

  今天班主任講課特別賣力,笑容都多了幾倍,聲音洪亮,精神健旺,跟打了雞血一樣。班上的同學卻好像吃錯藥,一個個左顧右看,坐立不安。他們完全無視正在講台的班主任,反而不斷扭過頭看向教室後頭的角落――周青峰和艾瑞卡就坐在那裡。

  當可憐蟲突然繼承海外遺產的消息傳開,所有人都覺著不可思議!

  隻有周青峰亢奮的很。

  他平時學習太差,上課從不舉手,今天卻不斷舉手要求回答問題。過去從不點他的班主任很給面子,接二連三的讓他站起來。雖然周青峰每次都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可師生兩個都很高興――一個覺著‘這孩子還有救,都是我的功勞’,一個覺著……

  雖然老子啥都不懂,可當眾表現的感覺竟然這麽爽!

  隻有班長同學憋了一肚子氣,覺著極度羞憤。他平日的辛苦學習竟然敵不過周青峰那小子的狗屎運。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麽?竟然能讓那小子這麽N瑟。”班長同學耷拉的腦袋,緊緊握拳,恨的目眥欲裂。

  班長的同桌正朝後看,忍不住酸了一句:“有錢當然了不起。你看周青峰現在模樣還是那個模樣,衣服還是原來的衣服,可就是跟換了個人似的。還有他身邊的女保鏢,嘖嘖嘖……。人家上個課居然有保鏢陪著,還是個漂亮的洋妞,你有麽?”

  有漂亮洋妞陪著就是這麽了不起啊!

  扭頭的同學們看的不是周青峰――這小癟三有什麽好看的?他身邊的高盧妞才好看啊。

艾瑞卡的個子超過一米八,面容精致,身材高大,堪稱英姿颯爽,奪人耳目。這身高別說學校裡的女生,男生都少有。  大洋馬這麽高的個子卻不瘦,反而非常壯實。若是個中國姑娘長成這樣,肯定會被認為不好看。可眼前的高盧妞卻不斷引發陣陣低語,教室裡回蕩著‘她大腿好長啊’,‘她腰好結實啊’,‘她胸好大啊’,‘她臉好漂亮’之類的話。

  異域風情,就是這麽不一樣。

  一幫十七八的小屁孩全都興奮了。

  艾瑞卡就坐在周青峰身邊,屁股底下是一張小板凳。這可是非同尋常的待遇,要不是她長了一張外國臉,班主任是絕對不會同意她在教室裡待著。可她是個高盧人,那就沒問題了。

  對於被班級內一幫小鬼圍觀,艾瑞卡始終保持沉默的高傲臉,沒人搞得清楚她在想什麽。她就是挺直腰板,雙手扶膝的坐著,冷冷的拿眼掃視周圍。凶狠的目光下,無人敢跟她對視。可這擋不住班上學生的好奇,大家還是不斷的偷瞄她,瞄的她渾身不舒服。

  叮鈴鈴的下課鈴響,班裡的氣氛猛然活躍起來。

  賣力上課的班主任感到意猶未盡,說了聲‘下課’,又主動走到艾瑞卡身邊,用英語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老師,我的女保鏢叫艾瑞卡。”周青峰N瑟了一節課,這會就像走上人生巔峰,搶著做介紹。

  哦哦……,班主任笑了笑,看周青峰已經順眼多了。高盧妞艾瑞卡雖然不懂中文,英語還是懂的。她站起來向班主任致謝了幾句,並表示自己的職責就是守在周青峰身邊。整個對話都冷冰冰的,班主任熱臉貼到冷屁股上了,訕笑幾下方才離開。

  等班主任一走,周青峰所在的教室外已經擠滿了人,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一樣。一大批隔壁班的學生都湧到門口和窗戶口,就為看看走狗屎運的小混混以及……,獨具風情的艾瑞卡。

  有高大的艾瑞卡在,倒沒多少學生敢擠到周青峰身邊。隻有坐他前面的少數幾個同學轉過身來問東問西。那怕過去周青峰再怎麽沒存在感,這會大家也要刮目相看。

  “周青峰,你真的繼承巨額遺產了?”

  “應該是吧,我家的律師為這事專門從高盧來的。”

  “那你爸媽是做什麽的?怎麽會那麽有錢?他們當初又是怎麽把你弄丟了?為什麽你在中國,他們卻在高盧?”

  “這個麽,具體細節不方便對外公布。不過你看我現在都有保鏢了,所以遺產這事肯定沒問題。我覺著吧,好歹也得幾個億……,歐元吧。”

  哇啊……,幾個億歐元哪!

  天陽市這個小地方,有幾百萬軟妹幣就是土豪,幾億軟妹幣就是超大土豪,幾億歐元就是超超超大土豪。班裡的學生們大多家境普通,想象力有限,幾個億已經是天文數字。

  至於幾億歐元這個數字是怎麽來的――周青峰瞎說的。他現在興奮過頭,沒吹牛說幾百個億就是還保留幾分理智了。可讓他再吹下去,他吹不出個日本GDP ,吹個呆灣GDP還是問題的。

  “周青峰,你以後就要去高盧了嗎?”

  “那當然了,遺產在高盧嘛。”

  “你以後就要移民當高盧人了?”

  “呃……,我想我會把錢弄回國來花。當高盧人麽,這事就算了。”

  這算是周青峰最後的理智了。早熟的他很明白,打不過的人千萬別打,搞不定的事千萬別乾,否則不是被更狠的壞蛋搞死,就是把自己搞進監獄裡去。

  “有錢了,哪裡不能待呀?我又不懂法語,英語最熟悉的就是二十六個字母,出國不是找罪受麽?等我把錢弄到手,我還回天陽來,跟各位同學一起上課。”周青峰胸無大志,最美滋滋的想法就是要在同學面前N瑟幾句。可他的同學就鬱悶了。

  “周青峰,雇你這保鏢得花多少錢?有必要麽?”

  “律師給我安排的,不知道多少錢。我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難免被一些犯罪分子盯上,這人身安全還是需要有保障的。是不是覺著我這保鏢很厲害?可她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厲害。看看人家這身材,那是特種部隊出來的頂級安保人員,是殺過人,見過血的。”

  吹,吹,吹!

  周青峰頭一回吹牛,窮極自己的想象力來吹。反正艾瑞卡不知道他說的啥,也不會有人去跟這洋妞證實。牛皮怎麽吹都不會吹破,反而會讓班裡的幾十號學生對周青峰充滿了崇拜感――爽啊,難得老子吹牛沒人來找茬。活了這快十八年,今天方知生命的意義。

  周青峰胡吹亂侃,得意至極。

  整整吹了一上午,就當要勝利結束今天這吹牛大賽上半場時,一向跟周青峰作對的班長同學鼓起莫大勇氣前來發起挑釁。他走到艾瑞卡面前,抿了半天嘴說道:“嗨……,my name is……。”

  “班長,你想幹嘛?”周青峰預感到有點不妙,連忙打斷了班長同學的自我介紹。對方從小學就跟他是同學,一向成績優秀,不是當班長就是學習委員,參加了無數競賽,拿回數不清的榮譽和獎杯,順帶鄙視了周青峰超過十年。兩人一向看對方不順眼。

  老子難得裝一回逼,這家夥居然又來搞破壞了。

  周青峰的打斷沒起到效果,班長可是琢磨了一上午才來挑戰的。後者壓根不看周青峰,繼續一板一眼的向艾瑞卡介紹自己,順帶以好奇的名義詢問關於周青峰遺產的細節。

  周青峰這個學渣,完全聽不懂班長到底在說啥?可其他同學聽得懂呀。他只知道當班長開口詢問後,教室內立馬安靜下來,大家都目光專注的盯著艾瑞卡。

  周青峰略慌――有點不太妙呀,班長這混蛋到底說了什麽?肯定不懷好意。

  雙方對話的開頭幾句隻是簡單問候,高冷的艾瑞卡沒興趣搭理這些小屁孩。她惜字如金,不鹹不淡的‘嗯嗯’了幾聲就算答覆了。班長同學卻跟受了莫大鼓勵般,繼續用英語問下去,尤其是問到周青峰的父母給他留下多少遺產時,全班同學都進入專注狀態。

  “周青峰說他將繼承幾億歐元的遺產,這是真的嗎?”班長問道。

  “幾億歐元?”艾瑞卡總算有些詫異了。她聽到這幾個詞,先是皺眉,接著失笑,還順帶用不屑的目光瞥了眼周青峰。她這個姿態被全班同學看在眼裡,更是讓周青峰完全捕獲。

  到底怎回事?他們肯定在說我, 可到底在說啥?

  學渣這個時候就顯得很惶恐了,剛剛還很得意的周青峰心涼半截。他就跟陷入漩渦的傻子般,根本無法控制眼下的局面,感到莫大的恐懼。他隻能在艾瑞卡和班長之間左看右看,暗想是不是自己剛剛吹的牛皮要被戳破了。

  難道我又要回到之前被人無視乃至鄙視的境地?

  洋妞的表情更讓班長興奮,他臉皮發紅,提高音量又問道:“周青峰在胡說,對不對?根本沒有幾億歐元,對不對?我就知道,不可能有如此好運落在這小子身上的。”

  周青峰吹了一上午的牛,吹的全班同學心裡都不舒服,沒誰喜歡看到這個窮酸突然膨脹。眼看事情似乎在發生變化,不少同學也跟著高興的起哄。可作為被詢問的對象,艾瑞卡嗤笑之後用肯定的語氣說道:“當然不是幾億歐元了。”

  哇......聽到這話,班長已經高舉起了雙手,要用歡呼起來慶祝一番。

  可艾瑞卡下一句就對周青峰嘲弄道:“小子,你也太看不起自己當前的價值了。如果你隻值幾億歐元,我才不會出現在這裡呢。”

  什麽......?

  教室內一片死寂。

  大洋馬恢復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順手將周青峰從課桌後提了起來。她對周圍的同學們說了聲‘對不起,請讓讓,我們要去吃飯了’,就拽著因為聽不懂英語而始終稀裡糊塗的周青峰離開教室。

  看著周青峰像隻小雞般被抓走,班長在內的同學們集體呆立,大腦空白――這小子到底繼承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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