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誕生,我就誕生了啊!”本我微笑道。
貓柚眼睛眯了起來,他可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想法。
“那你找我來,是要幹什麽?”貓柚心中警意升起,道。
這時候,前世記憶裡那些負面意識試圖奪舍主意識的小說情節,開始湧現心頭。
“我需要幫助。”本我歎氣道。
“什麽?”貓柚稍顯錯愕。
本我沒有說話,示意貓柚進入亭台。
貓柚猶豫了一下,腳步踏出,一圈圈漣漪泛起,附近的藍蓮也跟著搖晃起來。
他在本我對面坐下,隔著石爐。
爐火正旺,一隻小壺被擱在爐頂。
本我輕輕一伸手,一盞茶杯出現在手裡。
接一杯茶,他遞向貓柚,道:“能飲一杯否?”
貓柚沒有接過,問道:“這是什麽?”
本我慘笑一聲,道:“我時刻承受著的痛苦。”
茶香嫋繞,茶水清澈,一道道熱氣騰起,與周圍雲霧交融,漸漸不分彼此。
貓柚看著本我,覺得他在故弄玄虛。
本我也看著貓柚,道:“你覺得自己能欺騙自己嗎?”
“你我之間,本就不存在什麽秘密。”
“有些事情,你不願意去想,不代表你不知道!”
“不是嗎?你只要想一想,不就明白了嗎?”
本我不再說話,端著茶杯,靜靜看著貓柚。
沉默了會兒,貓柚忽然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本我話說道一半的時候,他便明白了他說的不錯。
自己不會欺騙自己。
但有些事情,他真的不願意去知道。
茶水入腹,大量混亂、毫無邏輯可言的記憶畫面轟然湧入貓柚腦海。
他面色一下子蒼白,眼神也變得呆滯。
無數聲音在腦海裡回響,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
整個人就像是是被分割成了無限多個,你再也找不到哪個才是自己。
“呼~呼~”
貓柚大口地喘氣,目光慢慢變得清明。
那些記憶畫面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帶著歉意地看向本我,道:“抱歉!我沒想到會跟你帶來這樣的苦難。”
本我搖了搖頭,道:“你我本就是一人,我承擔,便是你承擔。你大部分的意志都用於對抗這痛苦,稍稍溢出一部分,自然受不了。”
貓柚沒有順著本我的意思往下說,話題轉回先前,道:“需要我做什麽嗎?”
本我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道:“我需要靈魂。”
貓柚道:“新的靈魂會帶來新的記憶。”
本我稍稍抿了一口茶,露出回味之色,道:“沒錯!但靈魂的增強也會緩解這痛苦。”
貓柚沉聲道:“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本我平靜道:“可你也不會因此不再吸收靈魂。”
“你對靈魂的渴望,在妖術靈魂掌控覺醒的瞬間就出現了。”
“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麽會吃下第一個靈魂?”
“這渴望,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愈發的強烈!”
“你現在還不覺的什麽,但過些天,你便會體會到了。”
“同時,那些混亂記憶帶來的痛苦,也會逼迫著你去尋找新的靈魂。”
“然後那渴望、那痛苦,又會更加深刻。”
“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循環,你只會在這泥沼裡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 貓柚臉色漸漸凝重,道:“有解決的辦法嗎?”
本我將茶飲盡,道:“憑借意志,能夠忍耐一段時間,但當那渴望與痛苦擊潰你的理智,你便會發狂,屠殺你看見的生靈,直到欲求被滿足。”
貓柚道:“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嗎?”。
本我道:“或許有,但我不知道。”
貓柚有些失望,道:“原來你也不知道。”
本我看了他一眼,道:“確切的說,是你不知道而已。”
貓柚也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糾纏這個問題,再次轉換話題道:“你也知道,投影世界的進度已經卡住了,我沒法再獲得靈魂。”
本我淡淡道:“不,你可以。”
貓柚臉色變得難看,道:“我不會那麽做的。”
本我笑了起來,道:“為什麽?因為那些幼稚的所謂良知與道德?”
“那有什麽用?除了束縛你、阻礙你!”
“你還記得你的目標嗎?”
“永生!”
“你的腳步已經因為那可笑的道德準則而慢了下來!是不是有一天,你會因為它而停下呢?”
“而且,不過是區區幾百條人命而已,殺了他們,投影世界的進度不是就可以恢復了嗎?”
“到那時,也就可以不用殺人了,不是很劃算嗎?”
話語落下,本我自然而然,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言辭有什麽不妥。
貓柚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殺了那些人,我便會殺更多的人,這同樣是一個只會越陷越深的泥沼。”
本我歎息了聲,血紅的眼簾低垂,道:“看來你還是擺脫不了自我的約束。”
“不如與我融合吧,這樣你便會明悟自己的本心,見證這世界的真實!”
這位一身紅衣的少年向貓柚伸出了右手,五指修長,如蔥白皙。
貓柚平靜搖頭,堅決道:“我有能力讓自己變得更強,我的步伐也不會停止,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做到這些,而不是你的!”
“喔?你確定你能做到嗎?”本我嘴角微翹,似是嘲諷。
“想想那痛苦!想想那渴望!”
“就為了那些卑賤的獸人, 你就要忍耐這些嗎?”
貓柚緩緩站起身來,低沉道:“不管我力量有多大,我始終是個獸人,我不會濫殺無辜!”
他轉身亭外走去。
本我看著他的背影,喊道:“那你準備怎麽做?”
腳步掀起漣漪,藍色蓮花於池面靜靜搖曳。
貓柚回過頭來,朗聲道:“先把你關起來!”
小亭欄杆上,忽出現一個身影,容顏與兩人一樣,身穿本我同款月白色鑲金邊長袍,金發,金眸。
他依靠著這四方亭台的石柱,溫和地看著兩人,輕柔而不失歡快地道了聲:“哈嘍~”
本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池心亭,知道這小亭已不是原來的小亭了。
它已變成一座囚籠,而自己,則是那籠中鳥。
他站起身,試圖將手向外探去,卻在兩根石柱形成的平面上遇到阻礙。
金色水紋以他指尖為圓心,在平面虛空上蕩漾開來。
“還挺堅固嘛!”他笑著道。
貓柚再次露出歉意道:“不得已而為之,這段時間就委屈你了。”
本我歎道:“祝你成功。”
“承你吉言吧!”
貓柚慢慢沉入池底,消失不見。
雲霧浩渺,天地皆白,池心有亭台一座,人兩粒。
“之後就請多關照了!”血色長發的少年道。
“好說!”金發的少年溫聲笑道。
“要不要來一杯茶?”血色長發的少年邀請道。
“……”金發的少年笑容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