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喂”，就好似一個特殊“信號”。

　　那道黑影接到“信號”，突然就激活了某種特殊狀態，瞬間抬起一隻手，將肩膀下壓，屈臂後仰，把疑似手掌的部位對準顧衍。

　　這是一個投擲者的姿勢。

　　它保持著這個姿勢大約兩秒鍾，接著便將手臂用力前甩，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

　　動作流暢完美，猶如一具機械造物。

　　顧衍微微一怔，隨即便感覺有什麽東西正朝自己快速飛來，卻又無法用肉眼去觀測。

　　出於一種本能的趨利避害習慣，他即刻做了一個側身閃避的動作。

　　一影一人猶如默契的舞台劇演員，一同配合著，完成了一出標準的啞劇。

　　紛紛揚揚的雨絲中，側身站立的顧衍完好如初。

　　好似什麽也沒發生。

　　那道黑影微微一滯，停頓兩秒後，便再次對著顧衍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

　　動作依舊完美，且與前一次別無二致。

　　顧衍見狀繼續側身閃避。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也不知道有沒有躲過什麽，但只要對方做了動作，他就會下意識進行躲避……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可以求個心理安慰。

　　那邊的黑影看到他的動作，如同機械般地再次一頓，然後接著投擲。

　　顧衍繼續閃避。

　　投擲，閃避。

　　投擲，閃避。

　　……

　　二者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動作。

　　這樣的一幅場景，在顧衍看來，著實滑稽了些。

　　但顧衍笑不出來。

　　此時的他已經到了距離黑影不足五米的位置。

　　但他依然沒能看清對方的長相。

　　用燈照著也沒用。

　　在這個距離、這樣的光照強度下，就算是世上最黑的黑人，多少也應該有一個基本的人體輪廓，最不濟……眼睛和牙齒總該顯露痕跡了吧?

　　然而，眼前的黑影好似真的只是一道影子，除了輪廓之外，看不出任何與人類相符的特征。

　　顧衍想了想，對著黑影說出了今晚的第三句話。

　　“嗨～”

　　語氣溫和，好似朋友間的親切招呼。

　　黑影忽然停下了投擲的動作。

　　它“看”著顧衍，沉寂片刻，隨後一個閃身，迅速融入了黑暗之中。

　　顧衍見狀，也不知該不該去阻止。猶豫之際，黑影驟然加速，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就此消失在雨幕之中。

　　‘又是某種怪物嗎?’

　　他站在原地思忖兩秒，隨後快步上前，走到黑影曾經站立的位置，蹲下身仔細觀察。

　　‘沒有掉下黑炭之類的物質，也沒有任何疑似黑墨水的汙跡，這說明——嗯?這是……’

　　他的目光偏轉，突然看到了一根細長的白色杆狀物，該物細極，大約只有兩毫米的直徑。

　　將手機燈光對準細杆，一些被雨水浸濕的暗黃色絮狀物顯出痕跡。

　　‘雞毛……’

　　顧衍伸手撿起地上的雞毛，愣愣出神。

　　是很久之前就已存在於此，還是先前那道黑影無意間遺落……

　　“顧衍——”

　　思索之際，衛生間的方向突然出來張繼鵬的呼喚聲。

　　顧衍收起雞毛，轉著折回到衛生間門前。

　　張繼鵬並沒有走出門。

　　“還沒好嗎?”顧衍問道。

　　“好了……”張繼鵬的聲音明顯有些發虛，卻又強裝鎮定。

　　“那怎麽還不出來?”

　　“我……你真是顧衍?”

　　顧衍沉默片刻，

說道:“要不你打個電話?”　　“不用了，聽見鈴聲更滲人。”張繼鵬乾笑兩聲，頓了頓，又問，“你剛剛在跟睡說話?”

　　“剛剛發現一隻黃鼠狼，就過去看了一眼。”顧衍隨口說道。

　　“黃鼠狼……”張繼鵬低聲重複一句，隨後打開衛生間的小門，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了一眼。

　　顧衍直接將手機燈光照在他臉上。

　　“黃鼠狼呢?”看到燈光，張繼鵬松了口氣，推開小門走了出去。

　　“跑了。”顧衍收起手機，轉過身朝主屋行去，“快進屋吧，雨好像又下大了。”

　　張繼鵬轉頭朝不遠處的拐角位置看了一眼，收起心中的困惑，快步跟上。

　　……

　　次日。

　　顧衍於早晨六點十分準時蘇醒，穿上外套，獨自一人離開房間，下樓走到廚房的灶台前開始準備早餐。

　　根據計算，昨日購買的掛面足夠三人再吃上一天，而大白菜(吃完可以再摘)和火腿腸更是可以供三人一直吃到這次“變形記”結束。

　　前提是三人沒吃膩。

　　等大鍋內的水沸騰之後，顧衍加入兩片白菜葉，稍煮片刻，再加入一個人的面量，煮熟後加鹽撈起，再配上昨天剩下的半根火腿腸， 便算是完成了來此的第一頓早餐……嗯，跟昨天的晚餐一模一樣。

　　吃完早餐後，樓上的兩人還沒起床，顧衍就決定先去村裡四處逛逛，順便去另一側的池塘邊看上一眼。

　　昨晚的那場雨到了凌晨時分才慢慢停下，此時的空氣依舊充滿了濕氣，整個世界都好似披上了一層水做的外衣。

　　顧衍沿著河塘村的中央大道一路向前，路上遇到好些個早已起床活動的老人，遭遇了兩條脾氣暴躁的田園犬，於十分鍾之後抵達村落的另一端，看到了遠處大片農田中央的小池塘。

　　此時太陽剛剛竄出地平線，投射下來的光線溫暖和煦，將整個田間場景都勾勒出一種充滿生機的朝氣感。

　　他凝望片刻，突然感覺記憶碎片中的一些詩句突然跳出，充斥大腦，下意識就想吟幾句出來，好在他及時收回目光，將衝動壓了下去。

　　轉過頭，他開始沿著另一條水泥小路慢慢行進。

　　村裡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家，一般早晨五六點就會起床忙碌，準備一天的食材，打掃衛生，喂食家禽等等。

　　路過一戶人家時，顧衍突然聽到一位老人在跟鄰居的另一位老人說些什麽，其中好像有“雞”這個字。

　　由於兩位老人說的都是方言，且語速偏快、音量不夠，他竭盡全力也只是聽到了幾個詞。

　　“雞”，“不見”，“雞毛”……

　　他腳步一頓。

　　這種情況……

　　他摸摸褲兜，取出昨晚撿到的那根雞毛。

　　‘那道黑影……是一個偷雞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