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過後，顧衍打算先去修剪一下頭髮，隨後再回運動場做些訓練。

　　雖然此時的一頭碎發也不算難看，但終究與他心中的“清爽”相去甚遠。既然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就必然要跟過去的那個“自己”揮手作別。

　　剛走出東校門沒多久，他就收到了一條微訊信息。

　　王洛:有結果了。

　　顧衍掃了一眼，接著便不假思索地打了微訊電話過去。

　　電話剛接通，那端的王洛就迫不及待地重複了一句:“有結果了。”

　　“具體情況是什麽?”

　　“先說說解剖之後的情況吧。”電話那端忽然傳來“咯吱”一聲，似乎是王洛坐到了椅子上，“這隻蟲子的內部構造跟我們先前的猜測一致，嗯……也就是完全為注射胚胎而生的。”

　　顧衍聞言眉頭一挑:“沒有消化系統、呼吸系統、排泄系統這些嗎?”

　　“是的，它的內部器官少得可憐。”王洛道，“除了必須的神經系統、運動系統、循環系統還有感覺器官之外，就隻有那套疑似用於注射胚胎的生殖系統和一個小型胚胎了。”

　　顧衍思索一瞬，皺眉道:“也就是說，它沒法長時間存活?”

　　“如果它沒有其他從外界攝取能量的手段，確實可以這麽說。”王洛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所以，一旦用完自己體內的能量，它就會死。”顧衍道。

　　“這個……”面對顧衍意義相差無幾的第二句話，王洛卻猶豫了兩秒，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回答，“暫時沒法確定。”

　　“什麽意思?”

　　“在對細胞的研究上，我碰到了麻煩。”

　　“嗯?”顧衍發出代表疑惑的鼻音，“你一個細胞生物學專業的，研究不了它的細胞?”

　　“這麽跟你說吧。”王洛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古怪，“關於這隻蟲子，不論我切了哪一部分的組織放在顯微鏡下觀察，這些組織細胞的最外圍，都會有一層不透明的膜。”

　　“是‘膜’而不是‘壁’?”顧衍問。

　　“我也不確定那究竟是細胞膜還是細胞壁，總之它就是不透明的。”王洛道。

　　“嗯……”顧衍思忖兩秒，接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沒法觀察下去了。”王洛道。

　　“怎麽可能?”顧衍一怔，“就算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你一刀切下去，總有些細胞會破損的吧，對這些破碎的細胞進行……”言至此處，他忽的面色一變，“難道沒有任何破裂的細胞?”

　　“就是這樣。”王洛苦笑道，“整個過程不管我怎麽切，那些細胞都不會有任何損傷，就好像是切割時那些細胞會自動避開刀鋒一樣。”

　　“那有用過其他方法了嗎?”顧衍接著問道，“比如滲透壓衝擊之類的。”

　　“都試了。”王洛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不管是針對細胞壁的酶消化，還是化學試劑的融解，還有你說的滲透衝擊，以及各種機械破壁法，隻要是實驗室條件支持的，我一個都沒落下。”

　　“超聲波沒用過吧?”顧衍忽然問道。

　　“嗯，這間小實驗室沒那條件，超聲、反覆凍解，高壓之類的方法都沒試。”王洛應道，“不過我隔壁實驗室的儀器比較齊全，要嘗試也不是什麽問題。隻不過……”

　　“會被其他人發現?”顧衍問。

　　“你介意?”王洛反問。

　　“你覺得呢?”

　　“不管你介不介意，

這種事都是不可能瞞下來的，我也不敢瞞下來。”王洛無奈道。　　“我知道。”顧衍舉著手機，轉身走入一條老街，“我現在要的隻有真相，至於過程如何，那是你的事，我不會去幹涉。”

　　電話那頭的王洛沉默片刻，低聲說道:“一段時間沒見，你的思想倒是轉變得挺快。像這樣一句話，以前的你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人不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是嗎?”顧衍笑道。

　　“哼，沒想到你還能有這種覺悟。”王洛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也別看我現在這樣，想當年我也是個有夢想的人……”

　　“真厲害。”顧衍毫無誠意地誇讚一句，沿著老街一路慢行，眼角余光卻忽然瞥見前方的一條巷子前，有兩名男青年正對著他指指點點。

　　“顧衍。”

　　“嗯?”

　　“我們攤上大事了。”王洛長歎一口氣。

　　“我知道。”顧衍繼續前行，對兩人視而不見，“接下來你想跟你的同學、導師一起研究也沒關系，我要的隻是一個答案。”

　　王洛沉默片刻，應了一聲:“好。”

　　“先掛了。”

　　顧衍也不管對方是否還有未說完的話，低頭直接按下了掛斷鍵，將手機塞進褲兜。

　　就在這時，前方巷口的其中一名黑衣青年忽然走到了他面前。

　　“兄弟，有事找你，借一步說話。”

　　黑衣青年將右手搭在他肩上，加大力道，強行把他往小巷子帶去。

　　顧衍看了看周遭的環境。

　　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了下來，老街的店鋪卻並沒有關閉多少，狹窄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如此環境下， 根本沒什麽人會去注意勾肩搭背的兩個男人。

　　顧衍一路配合著黑衣青年拐了三個彎，最終走進一條前後無人的小巷子。

　　“小夥子挺配合的嘛！”一直在前頭帶路的紅衣青年轉過頭，不懷好意地盯著他。

　　“你們這是要敲詐?”顧衍問。

　　“沒錯。”紅衣青年毫不猶豫地回道。

　　“街上那麽多人，為什麽偏偏選中我?”

　　“嗯……”

　　紅衣青年一陣默然。

　　“為什麽嗎?”顧衍又轉頭詢問身邊的黑衣青年。

　　“因為你帥。”黑衣青年老實答道，“陸哥覺得敲詐你這樣的小白臉，會有一種為民除害的成就感，可以削減心裡的罪惡感。”

　　“怎麽感覺這話聽起來有些莫名的羞恥。”顧衍摸摸自己的臉頰，面色古怪。

　　“你們倆都給我閉嘴，現在是敲詐時間！”紅衣青年十分惱怒地瞪了黑衣青年一眼。

　　先前那話明明是兩人私底下的調侃，這貨居然直接給說了出來！

　　還要不要點面子了?

　　“咳！”黑衣青年舉頭望天，一臉無辜。

　　顧衍攤了攤手，表示不關自己的事。

　　“你！”紅衣青年怒焰高漲，一邊惡狠狠地指著他眼中的小白臉，一邊從後腰處掏出一根細鐵管，“給我好好看著。”

　　“幹什麽，變魔術嗎?”顧衍問。

　　“噗――”

　　一旁的黑衣青年忍不住笑出了聲。

　　紅衣青年臉一下就黑了。

　　他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詞。

　　整段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