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風暴漸漸平靜下來,龍鳶上的人們雖心有余悸,但是見危險已過,便又立即爭先恐後地往湖中望去。
“啊!那…那是什麽?!”
順著那面如土色的仙人的目光望去,一個巨大的黑影忽然在水面之下一閃而過。而當眾人定睛再看時,忽然隻覺心中背後一寒,差點就從龍鳶上掉落下去。
因為就在那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一個大如星鬥的圓球突然在水面下一閃而過。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的時間,不過眾人還是立即發現,那竟然是一隻眼睛!
“快…快走!”
“快離開這!下面..下面到底是什麽東西!”
似乎是終於察覺出危險的所在,龍鳶上的人們開始瘋狂地往外側退去。然而,朝天宮仍在,巨大的顛倒之力依舊像是一顆硌腳的石子妨礙著眾人的行動。雖然他們極力後退,但是一時間的行進距離竟然連百米都不到。
“明曉兄,我們怎麽辦?”望著頭頂越積越重的陰雲,雷力不由地眯了眯眼睛。
“再等等!既然奎星他們…”
然而,陰明曉的話才說到一半,忽然隻覺心中一驚,待他回過神來之時,原本站在華蓋之頂的那個長發男子赫然已經出現在荀綬的面前。
“這…”
且不說那人竟然似乎絲毫不受這顛倒之力的影響,但是那恐怖的速度以及一身詭異的氣息就已經讓陰明曉感到驚駭萬分。
“怎麽?”
瞬息不到的時間,雷力的驚呼聲立刻傳入陰明曉的耳朵。然而又豈止是雷力,看到奎星等人的表情,陰明曉就已經知道,恐怕他們心中的駭然也絲毫不弱於自己。
“嗯?”
朝天湖的一側,荀綬的心中緩緩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華蓋之頂上的男子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但那也只是驚訝而已。
而現在,望著突然出現的這人,荀綬的心中竟然瞬間生出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不過也只是在片刻之後,隨著李青辭的緩緩逼近,這個念頭幾乎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你…”
荀綬正待問時,忽然隻覺面前黑影一閃,原本被她緊緊扼製的弘欒竟然是直接消失在他的身旁。荀綬正要惱怒,卻忽然發現包括吳雨橋和冉烈在內的眾人都以一種驚駭的眼光望著自己。
“咦?你們…你…啊!”
才只是剛剛開口,荀綬立即不受控制地噴出一口鮮血,順著眾人驚駭的目光,荀綬這才發現一向親近的身體此刻竟然只剩下一顆孤獨頭顱!
“啊!”
荀綬發出一聲恐怖的嚎叫,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仙人的身份,忘記了自己仙魂的存在,僅余的一顆頭顱完全被不可控制的恐懼覆蓋。
不過這種仿佛來自深淵的恐懼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就在片刻之後,他那充滿恐懼的臉也緩緩化作一團乾枯龜裂的泥土隨風飄散在朝天湖中。
這一刻,無論是因為畏懼而正張皇逃竄的仙人,還是原本就駐足在上空的陰明曉等人,亦或是正逼近荀綬的李青辭,全都停了下來。
原本喧鬧的朝天湖此刻靜如死域,在這一刻,人們之前所有有關朝天湖上所發生的事情全然被面前這恐怖的一幕所覆蓋。荀綬雖然名望不高,但是他畢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上仙!而現在,這位上仙竟然被瞬間擊殺!
“他到底是什麽人!”
“為什麽要搶走那個妖獸!他到底要幹什麽!”
就在眾人正暗暗猜測不已的時候,一直沉默地隱在後面的花衣朵忽然驚恐地捂住了嘴。別人可能不知道那到底是誰,但是她似乎已經認出了華蓋之頂上站在弘欒身前的那個男子。
“是余陽…那是余陽……”
“你沒事吧?”
陰雲之下華蓋之頂,當那男子聲音忽然在忽然在弘欒的耳邊響起時,她這才恍然從剛才的噩夢中驚醒過來。
“張…余陽…你的聲音…你…”
望著面前渾身漆黑的男子,弘欒的心中立即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雖然那聲音嘶啞如飛速消逝的沙漏,但是弘欒還是立即認出來他就是余陽。
“沒事,稍微出了點問題。”
見余陽面帶著微笑的安慰,弘欒忽然緩緩地低下頭來。從剛才弘葫死去以來積壓的恐懼和屈辱此刻像是決堤的洪水般爆發了出來,再抬起頭時,先前麻木的表情已經完全被潸然而下的淚水覆蓋了。
“啊…”
此時此刻,似乎是壓抑已久的情感突然爆發,余陽的輕聲安慰根本沒有任何作用。而似乎是為了映襯弘欒的哭聲,陰沉的天空上竟然緩緩地滴下幾滴水珠來。
“沒事了…”
望著一臉梨花帶雨的弘欒,余陽情不自禁地將她擁入懷中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而弘欒也緩緩伏在余陽的胸膛上,任由淚水將他的胸襟浸濕。
“你說什麽?!那是余陽?!”
另外一邊,花衣朵的聲音雖小但還是被前面的陰明曉聽到了。荀綬恐怖的死狀還沒從他的腦海中移除,他實在不敢相信剛才那人會是余陽,那個連妖獸都不如的修真者?
“明曉兄?你認識他?”雷力驚訝地問道。
“不,我認識的是另外一個人,絕不是他。”
陰明曉的語氣雖然決絕,但是雷力卻似乎從他那緊皺的眉頭中看出了什麽。華蓋之上那人如果只是單純為了弘欒倒也罷了,如果他也抱有同樣的目的,那麽雷力恐怕就不能袖手旁觀了。
“我…我沒事了…”
華蓋之上,弘欒從未感覺自己的臉像現在這樣熱。不知怎麽回事,待她回過神來之後,她就已經伏在了余陽的懷中。
這種感覺雖然讓人安心,但是當弘欒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之後,她還是逃也似的從余陽的懷裡鑽了出來。
“哦,哦…”
余陽趕緊收回了自己的雙臂,背過身去不敢去看弘欒的眼睛。回想起剛才,余陽心中似乎有著莫可名狀的感覺,又似乎完全沒有。
不知為何,當胸口最後一絲余溫完全消失之後,余陽又似乎有些悵然若失。如果說玉樹的擁抱帶給余陽的是平靜的話,那麽面對弘欒,余陽卻似乎有著一股責任。
這股責任也許是來源於袁鐸和弘葫,亦或是來源於其他的什麽地方。反正,余陽告訴自己,他絕不允許弘欒受到任何委屈。
“余陽…”弘欒的聲音忽然從後面飄了過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去北冥仙域…”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沙漏般嘶啞的聲音從余陽嘴裡冒了出來,不過弘欒卻沒有絲毫不覺得難聽。“為什麽?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實力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但是這裡畢竟是西禳仙域,你殺了荀綬,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的實力…”余陽握了握拳頭,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荀綬的死只是一個假象而已,那是無淚之塵的力量,只是剛好為我所用而已。”
“你的意思是?你已經可以控壓製無淚之塵了?不…應該是操縱才對吧。”
“算是吧,這還要拜那家夥所賜呢。”余陽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家夥?”
弘欒正要再問,忽然隻覺腳下一震,原本平穩的朝天宮竟然忽然沉下了一截。先前自同心圓出斷裂的裂痕又撕裂了不少,這朝天宮恐怕不久就要被一分為二了。
“你是什麽人!竟敢殺我西禳仙府的仙人!”
天空雨點漸漸多了起來,雖然身上的衣服已經漸漸被淋濕,但是之前四散逃跑的人們竟然又停了下來。
“這個人,似乎是在哪裡見過。”
朝天湖的一側,冉烈已經從先前的驚駭中回過神來。他的目光在弘欒和余陽身上來回掃視,忽然,他便像想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瞪大了眼睛。
“你也這樣認為是嗎?”
吳雨橋的聲音忽然在冉烈耳邊響起,看他一臉陰沉的樣子,似乎是早就想到了冉烈想到的事情。
“余陽!那個修真者?”
兩人驚悸地對望了一眼,均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之色。雖然兩人從未在白殮星遇到過余陽,但是據仙獸通嬈所說,那余陽是根本連她的一擊都接不了的,現在又怎麽可能會?
“修真者?”李青辭忽然愣了一下,“你們說他是修真者?哈哈….你們這些通靈府的人,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嗎!”
“這個…”
吳雨橋一時為之語塞,雖然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但是眼下除了余陽,他實在是想不到別人。畢竟,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殺死通靈府的仙人了!
“我們….”
“不用說了!既然你們認定他只是個修真者,那麽現在就去把他除掉!”
李青辭的話讓吳雨橋兩人均是心中一沉,如果是之前他們卻也並不會將一個修真者放在眼裡的,但是現在荀綬的死就在眼前,他們又如何不懼呢。
“還不快去!”
“是…是!”
無奈之下,吳雨橋和冉烈兩人隻得硬著頭皮向著余陽的方向蕩去。雨中的行進本就十分困難,加之顛倒之力的影響,兩人還飛出多遠吳雨橋就停了下來。
“怎麽了?”冉烈忽然問道。
“沒什麽..”
催動座下的龍鳶,吳雨橋兩人再次向著那華蓋之頂飛去。雖然表明上平靜無比,但是就在剛才,隱藏在吳雨橋體內的通嬈已經認出了頂上那人,那正是之前從白殮星逃出的余陽!
“怎麽會這樣…”
吳雨橋不住地搖著頭,通嬈的感覺是絕對不會有錯的。那余陽之前也的確只是一個修真者而已,否則也不會被通嬈追得那麽慘了。可是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前的一切難道只是幻覺嗎?
“哢嚓!”
空中的雨滴漸漸密集起來,濕重的湖水不停地衝擊著上方已經斷裂的同心圓地板。終於,似乎是已經不能適應如此重重量,上方的朝天宮突然之間便斷成了兩截。
“啊!”
之前因為驚恐而伏在地板上的女子此刻雖然已然是被嚇丟了魂,斷裂的地板已經完全分裂開了,而她們竟然還是伏在上面,根本是已經忘了逃走。
“不好!快去把她們帶出來!”
雖然余陽搶走了李青辭眼中的寶貝,但是相比於微不足道的余陽,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貨物,那些東西已經出售出去了,如果出了什麽意外也是個麻煩。
“啊…是!”
吳雨橋兩人微微一愣,立即調轉方向向著已經被湖水衝走的女人們衝了過去。湖中的女人雖多,但是以兩人的實力,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李青辭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麽了,他的奴隸嗎?”
雖然口中抱怨,但是冉烈還是慢慢往湖面上靠了過去。然而就在他的身體快要貼近水面之時,忽然只見水面一黑,一個恐怖的影子猛地從水面下衝了出來。
冉烈的反應雖快,但是就在他起手防禦之時,忽然隻覺一陣熱氣撲來。冉烈心中一驚,還未明白是怎麽回事之時,他的身體已經消失在那恐怖的黑暗之中。
“嘩啦!”
巨大影子轟然落入水中,帶起衝天的水浪像是一道水幕般將整個朝天宮都遮擋了起來。周圍的人們雖然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們卻知道,冉烈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
“冉烈!”
雖然兩人一直不和,但是畢竟同為通靈府人,如今府主荀綬新亡,吳雨橋實在不敢相信同行的冉烈竟然就這麽死了。
“湖底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湖水太深,下面好像還有一層奇怪的遮擋,神識完全被擋住了。”
“還是再退後一點吧!”
龍鳶上的人們紛紛後退, 他們實在不敢相信到底是什麽生物竟然能生生地吞下一個仙人,而且冉烈竟然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明曉兄!那…似乎是…你們青龍府才有的…”
雷力的話還未說完,陰明曉便立即打斷道:“不是!雖然看起來很像,但是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而且這東西的實力實在太強了,就算是青龍府的高手也不能會做到這種程度。”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從未聽說朝天湖中竟然會有這種凶獸存在。”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陰明曉的目光緩緩地掃了掃遠處的無極二仙以及那個鼠眼男子,他們的面色也是極為凝重,看起來似乎也是一無所知。
“你還愣著幹嘛!快將她們拉上來!”
吳雨橋還未從剛才的驚駭中回過神來,李青辭暴怒的聲音立即又傳了過來。不過這一次任由他如何吼叫,吳雨橋卻根本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