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色暗淡。
趙拂衣的心情比月光更加黯淡,看著走在前面的張山濤,一顆心七上八下,竟不知是福是禍。
張山濤走在前面,不急不緩,瀟灑隨意,從鳴鳳山頂漫步而下,徑直穿過朱雀寨,沿途之間,目不斜視,連營中上千精兵瞧也不瞧,完全視為無物。
詭異的是,朱雀寨上下千余軍士,連同幾名帶頭的校尉,竟沒有一個人敢出手,望著張山濤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看到這一幕,趙拂衣心中更加忐忑。
朱雀寨中的軍士都是大周王朝的精銳,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剛才圍殺張山濤的時候,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可是對眼前這位“張山濤”,眾人卻畏懼如虎,明知白衣人死在他手上,卻沒有一個人敢向他動手。
此中深意,令人心驚。
“這家夥究竟是什麽來路?”
趙拂衣腦中縈繞著這個疑問。
……
時候不大,兩人已經下了鳴鳳山,出了朱雀寨,穿過黑水河,沿著幽冥世界的山道,漫無目的地繼續往前。
“尊駕究竟是什麽來歷?”
走了一陣,趙拂衣終於忍不住問道。
世上最厲害的刀劍,不是什麽神兵利器,而是懸在脖子上將砍未砍的刀劍,這種生死未卜的感覺實在太過難熬,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咱們不是說好了麽,你放我出來,我救你性命,交易都已經完成了,今日一別,日後未必再見,問姓名有什麽意思?”
張山濤轉過身來,看著趙拂衣淡淡一笑。
“尊駕說的是。”
趙拂衣點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說道:“既然如此,在下先告辭了,咱們後會無期。”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通幽石,打算就此離去。
“不急,某家還要件事需要麻煩,先生能否講講,這具身體叫什麽名字?是什麽身份?如今現世又是什麽情況?”
張山濤拱了拱手,非常客氣地說道。
“啊?”
趙拂衣一愣,不可思議地看著張山濤,說道:“尊駕這麽問,莫非是想以這具身體原本的身份活下去?”
在他看來,眼前這人雖然佔據了張山濤的身體,但是想以張山濤的身份活下去,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原因也很簡單,此人雖然佔據了張山濤的身體,卻不知道張山濤的過往,更不知道張山濤有哪些朋友,哪些敵人,對每個人是何種態度,眼下面臨什麽樣危機。
如果貿然以張山濤的身份出去,回到原先的環境之中,最大的可能是極短時間之內,被人發現不對,然後,遭遇不測風險,要知道這個世界是有修行人的!
至於穿越小說裡說的,穿越到某人身上,一直沒有被發現,以這個人的身份繼續活下去,是一件可能性極小的事情。
除非是穿越到嬰兒身上,從小長起來,慢慢熟悉周圍的環境,就算如此,也有極大的可能被人發現不對,比如說趙拂衣自己,就被趙客看出保留有前世的記憶。
或者承接了某人的記憶,但這一點明顯不是,否則,此人也不會向他打聽在張山濤的身份。
以趙拂衣看來,最好的生存之道是改名換姓,遠離長安,徹底離開原本的環境。
趙拂衣想到這裡,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尊駕或許不知,尊駕眼下佔據的這具身體名叫張山濤,乃是朝廷大將,上下左右牽扯極多,冒充起來恐怕不易。”
“無妨。”
張山濤臉上露出淡淡笑意,接著說道:“這樣更好,身份越高越好,也能省我幾分力氣,至於別的事情,先生就不用操心了。
”“好吧。”
趙拂衣點點頭,說道:“尊駕既然堅持,在下也就不必多說,不過,咱們還是先離開幽冥世界吧。”
“也好。”
張山濤微微一笑,瞧了他手上的通幽石一眼,也從身上找出一塊通幽石來,臉上並無不解之色,看起來非常熟悉通幽石的用法。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動手,輕輕敲了幾下通幽石。
隨著“叮、叮”幾聲輕響,幽冥世界之中,產生一陣蕩漾,兩人的影子越來越淡,逐漸消失在幽冥世界之中。
……
憑借通幽石進出幽冥世界,看似非常簡單,實際上是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情。
進入幽冥世界時,必須要找一個避風的地方。
先用烈火灼燒通幽石,然後,必須以表面彌漫的白霧,將全身上下完全籠罩才成,若是換到通風的野外,留不住白色霧氣,無法籠罩自身,就算再怎麽炙烤通幽石也無用。
至於從幽冥世界返回,也需要非常小心。
每次敲擊通幽石的時候,伴著“叮、叮”的響聲,空間就會發生略微的波動,在此期間,不但要保持靜止,而且不能被外人打擾,否則,便會失敗。
若非如此,剛才在朱雀寨的時候,趙拂衣就已經借助通幽石離開了,也不必跟白衣人硬拚。
瞬息之間,眼前景色一變,兩人已經來到現世。
一彎明月懸在天上,照在整個荒野之中,積雪映射著月光,朦朦朧朧,似幻似真,四下裡靜悄悄一片,不要說市井喧囂,就連風聲都很淡。
張山濤站在雪中,望著眼前的明月與荒野,眼神忽然變得迷離起來,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沉默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趙拂衣站在一旁,並沒有說話。
他完全理解眼前這位仁兄的心情, 之前鎖在寶塔裡面,不知被鎮壓了多久,回到現世,難免心情激蕩,也不必多做催促。
“走吧,跟我仔細講講這具身體的事情。”
許久之後,張山濤長長歎了口氣,淡淡聲音說道。
“好。”
趙拂衣點了點頭,走在前面帶路,漫步往采菊山莊走去。
沿途之中,他先把三百年來,大魏王朝的歷史簡單說了一遍,大多都是從關中書院裡學到的,接著,又把他對張山濤的了解說了一些,這部分內容很少,隻是泛泛而談。
最後則特地說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張山濤的背後,還有一名叫做陳奇的妖魔。
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心思,眼前這位雖然來歷不明,但是只看風度,就非常人可比,說不定真有斬妖除魔的本事。
至不濟,也能跟陳奇造成一點麻煩,幫他分擔一點負擔。
張山濤一路上聽得很認真,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無論聽到什麽都不驚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就算聽到最後,知道還有一名妖魔,在背後虎視眈眈,臉上也一點驚訝之色都沒有。
兩人腳程不慢,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來到采菊山莊外面。
遠遠瞧見裡面燈火通明,熙熙攘攘擠著不少人。
上午,張山濤追著趙拂衣離開的時候,采菊山莊裡的軍士在校尉的帶領之下,還曾經追過一段。
可惜兩人速度太快,很快就把其他人甩開了,完全瞧不見影子,等一行人追到密林的時候,發現連足跡也不見了,無奈之下,隻能返回采菊山莊等待消息,苦候張山濤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