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東方的天空漸漸露出魚肚白。
趙拂衣坐在床上,緩緩睜開雙眼,揉了揉因為過度思考,刺痛發麻的太陽穴。
辯機和尚畢竟是佛門高僧,雖然在他人生的最後階段,因為種種緣故,踏入魔道之中,但這並無損於他的佛法修為。
佛門最重煉心,也因此,他的心神修為遠在林鎮、韓棠、孤塵子等人之上,保留的記憶也比那幾位要多得多。
故此,吸收辯機和尚的記憶,要比吸收其他人的記憶要累的多。
一番辛苦之後,總算趕在天明之前,將其吸收完畢,不過,趙拂衣也已經累的頭暈眼花,什麽都不想做了。
“哈……”
趙拂衣打了個哈欠,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兩扇窗戶。
呼!
戶外冰冷清新的空氣,借著一陣晨風,整個卷了進來,倒讓他清醒不少。
“咕嚕……咕嚕……”
一陣低低的咕嚕聲從他腹中傳來,這一夜不止精力消耗不少,氣血也消耗不少,肚子裡早已空了。
“吃點什麽呢……”
趙拂衣感到一陣饑餓,舔了舔嘴唇,轉身換了件長袍,飛身躍上牆頭,一路出了光德坊,大步向長安西市走去,打算去吃點好的,犒勞自己一下。
從他展開山水畫卷算起,現世中的時間,雖然隻過了一夜,但在山水畫卷之中,他足足留了一二十天。
這段時間裡面,他每天都是以乾肉脯充饑,清水解渴。
這兩種東西雖然很實用,但是味道就難以盡如人意了,他早已吃的兩眼發直,想要換個口味。
冬日時節,天氣陰冷,適合吃點熱乎東西。
趙拂衣來到長安西市,找了家賣涮肉的館子,隨便挑了個座位,要了一個熱氣騰騰的銅鍋,幾大盤子肉,又要了幾道涼菜,一大壇子酒,圍著熱乎乎的暖爐,大吃大嚼起來。
這一頓足足吃了兩個多時辰,單單涮肉就吃了五六個人的份量這也是他晉升外家之後,食量大增的結果,放在以前,還吃不了這麽多東西。
一直吃到水飽肚圓,日上三竿,方才罷休。
直到離開的時候,他眼裡還瞅著涮肉的銅爐,考慮下次再進山水畫卷的時候,要不要連銅爐帶木炭一起帶過去。
酒足飯飽之後,趙拂衣回到普渡居,結結實實睡了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方才蘇醒過來,這才感到思維清晰,原先太陽穴上的刺痛感消失不見。
趙拂衣已經是第四次吃桃子,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心中自然了解,當下也不拖拉,趁著清晨空氣好,找了個蒲團放在屋簷底下,盤膝坐在上面,開始修煉纏龍內勁第二部分――至柔至剛術。
……
嘩!嘩!
隨著功法遠轉,趙拂衣的丹田之中忽然生出一道暖流。
這道暖流順著周身百脈,向全身蔓延而去,所到之處,氣血迅速活躍充盈,不斷刺激肌肉、皮膜產生蛻變。
氣血遠轉之際,甚至發出“嘩、嘩”的響聲,就仿佛流水一樣,這是前幾次都從未有過的異象。
許久之後,氣血流淌忽然加快,趙拂衣隨之感到渾身上下一陣奇癢。
這種癢是自內至外而發,感覺就好像有一隻隻小螞蟻,從肌肉深處的毛細血管中爬出,一點點向外爬去,一直從皮膜的毛孔中爬出來,一對靈活的觸角,不斷觸碰敏感的神經,令人感到奇癢無比。
如果是一隻兩隻倒還罷了,就在短短的瞬息之間,這種感覺遍布全身上下,就仿佛無數隻螞蟻在他身上蛀蝕,令人難以忍受。
“啊……好癢!”
以趙拂衣的心性修為,
也不由渾身一顫,失聲喊了出來,幾乎維持不住功法運轉,恨不得張開雙手,把全身上下狠狠撓一遍。“嗯!”
關鍵時刻,趙拂衣心思清明,強行止住這個念頭。
他忽然回想起纏龍內勁中的一段介紹,知道這是外家層次即將達到巔峰前的最後一次蛻變,萬萬中斷不得,否則前功盡棄。
“可是也太難忍了……”
趙拂衣臉上露出一聲狠色,重重咬了一口舌頭,一股劇痛驟然生出,頓時佔據了整個腦海,將奇癢壓了下去。
不過,這股劇痛來得快,去的也快,就在幾分鍾,劇痛漸漸消失,這陣難以抵禦的奇癢,再次覆蓋全身,讓他難以自持。
“這……必須忍……沒有理由別人能忍住,我會忍不住!”
趙拂衣用力咬了咬牙,力道之大,甚至牙齦都咬出血來。
這次倒是他想錯了,正常來說,淬煉身體是一個極長的過程,尤其是越往後越慢,以他之前身具七牛之力的體質,正常條件下,想要達到外家巔峰層次,至少要修煉數年時間。
有了這半年時間的徐徐淬煉,當他最終攀上外家層次巔峰的時候,蛻變的烈度會小很多,感覺也不會如此難受。
事實上,當他練到身具九牛之力開始,最終的蛻變就已經開始了,等他攀上巔峰的時候,真正產生蛻變的地方並不是很多。
可是一枚詭異的桃子,直接讓他從七牛這裡,晉升至外家巔峰,在極大壓縮修煉時間的同時,也將這個過程的痛苦壓縮到一起。
最終的結果就是,他的感覺比其他人至少要強烈十倍。
一陣又一陣的奇癢不斷湧來,趙拂衣感到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手指不斷顫抖,腦子裡一片麻木,幾乎喪失意識。
若不是他對運功路線熟悉至極,下意識中也能運轉功法,恐怕早已停止修煉。
“不行……要堅持……”
就在他感覺幾乎無法忍受的時候,這一股奇癢忽然停了下來。
眨眼之間,消失不見,渾身上下忽然一陣輕松,片刻之後,感覺又起了變化,隨著而來的是一陣鑽心劇痛。
這一陣劇痛放在往常時候,自然難以忍受,但是對於此時的趙拂衣來說,卻不啻於天籟福音,甚至隨著痛苦的加深,感到一陣舒爽。
“這感覺比比剛才一身奇癢可舒服的多了!”
煦日和風,陽光暖洋洋的。
趙拂衣盤膝坐在屋簷之下,周身上下慢慢發生變化。
無數細微的血絲從體內拚命鑽出,貫穿毛細血管,通過皮膚上的毛孔鑽了出來,在他皮膚的形成了一個個凝在一起的細微血點。
隨著血絲鑽出的,還有一種黑黃相間的黏稠液體,在皮膚表面覆蓋了一層,散發出一種刺鼻的味道,就仿佛腐敗的油脂一樣,距離很遠都能聞到。
這些都是他攀上外家巔峰之後,將肌肉、皮膜淬煉到極限,從身體深處榨出的殘渣。
約莫一個多時辰之後,劇痛慢慢減輕,逐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舒爽。
趙拂衣感覺到,一身肌肉開始變得輕松靈活起來,隨著呼吸的節奏,緩緩躍動起了,如果他可以內視的話,就會發現肌肉的顏色從原先的紅白相間,逐漸融合在一起,變成柔柔嫩嫩的粉紅。
一身皮膜開始變的滑膩緊致,表面形成了一層薄到透明的角質層,其中裸露的部分,在陽光下泛出淡淡的光芒。
嗡!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趙拂衣感到全身肌肉忽然一顫,帶動著皮膚驟然一緊,發出“嗡”的一聲響,聲音傳出老遠,就好像有人重重敲鼓一樣。
“外家巔峰成了!”
趙拂衣腦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