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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色的眼睛望向大門，然後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他隔著那片玻璃，和余天寶對視。

余天寶現在和他的距離連二十厘米都不到，他鎮定地伸手，對少年打了個招呼。

少年比起劉蕾要強，因為他隨即看到了趴在余天寶肩膀上的小寶，他的身體可見的晃了一下，臉色驟變，然後衝過身側的牆壁穿了過去，就此消失不見。

余天寶扭開門把手走進教室，窗外漆黑一片，少年身為鬼魂，可以躲藏在任何地方，像小寶說的那樣，不養一隻專業專業尋鬼的馭鬼，只要他不願意現身，就可以永遠躲藏在這裡。

教室中間的五芒星是用粉筆畫的，不知道是學生們閑來無事的塗鴉，還是專業人士的傑作。

但至少那些黃符不是學生們能畫出來的，余天寶撿起一張符問小寶:“這是幹什麽用的?”

小寶搖頭，“我又不是道士，怎麽可能知道這些。”

……

當余天寶偵查過這間教室，回到走廊時，少年蒼白的臉孔和白色的眼睛仿佛依舊在眼前。

而仿佛是有默契一樣，孫英偉、宋瑩都已經站在了隔壁的高二(七)班的教室門口。

看到余天寶從隔壁高二(八)班若無其事的走出來，兩人衝他打了個招呼，隨後問道:“見到什麽不正常的事情了麽?”

在他們的印象裡，余天寶是他們幾人之中最容易撞鬼的人，但他與普通人不一樣的是，每次余天寶見到鬼總會將它們合理化，從不示弱和害怕，甚至一臉無所謂的淡然。

正是因為這樣，宋瑩根本不知道她的報告在提交給理賢會之後，就越發讓理賢會對余天寶產生了兩種截然相反的猜測。

一種可能是他是知曉大秘密的神秘人士，大概率是馭使，一種可能他是身體和腦結構異常的普通群眾，大概率有研究價值。

類似的猜測讓理賢會的觀察者小組組長堅持讓宋瑩繼續她的觀察工作，並且將她和余天寶派來這所老學校，對付在理賢會看來無關緊要的“普通人類失蹤案件”，順便應付其他兩個協會莫名其妙的來訪。

哪怕是城立高中有高等級鬼怪存在，也和理賢會沒有多大關系，理賢會更加在乎的是那些更加莫可名狀的異常，如何變強是最重要的，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沒那麽重要。

但如果有大公司和大企業願意花大價錢請他們做事，事情又會立刻變得不一樣。

“沒什麽事情，這間教學樓挺寧靜的。”余天寶說。

至於紅衣劉蕾和白眼睛少年……他們只是常見的小鬼而已，並不算不正常。

高二(七)班，這個教室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劉安曾經在這裡上課，許夢甜是這個教室的班主任，他們都神秘的失蹤了。

余天寶拉開了窗簾，讓銀色的月光照入了教室。

他們沒有開燈，實際上是，燈仿佛是壞了，要不然就是電路異常，無法打開。

一走進這間教室，三人都感覺渾身發冷，這種冷幾人都經歷過，大家在心裡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宋瑩的眉毛一下子皺了起來，訥訥道:“不知道夢甜現在怎麽樣了。”

這句話問了和沒問一樣，許夢甜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就算是被藏在哪裡，如果沒有水和食物，現在也該渴死餓死了。

教室裡的陰冷十分嚴重，輕輕呼吸都會有白氣，小寶都縮在了余天寶的身後，跟著他亦步亦趨，黑貓也跟著余天寶走進了教室，

宋瑩似乎想要詢問一下這隻貓是怎麽回事，但最後還是沒有問。越和余天寶相熟，就越來越莫名覺得，在他身邊發生一些神秘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大概是因為他太過正氣凜然，反而起了某種反效果。

宋瑩側過頭，深深看了一眼背脊筆挺的男子，男子長相俊秀，離開了那個出租房，他整個人的氣質也跟著變了。

變得讓她覺得難以接近，她不禁懷疑，自己從前認識的那個余天寶和現在的這個人，真的是一個人麽?

因為一隻貓，宋瑩的腦子飄過許多雜亂的思緒，孫英偉倒是對一隻小貓沒有什麽好奇之心，在他看來在學校裡有貓出現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從前他當小保安的時候，在辦公樓裡見過不知道多少野貓。

但直到走進教室，借著月光和手電看清野貓的樣子，孫英偉才覺得不對勁。

“余哥，你這貓哪兒來的?怎麽還是隻白手套啊?”

余天寶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貓，此刻他的尾巴在小寶手裡提著，別別扭扭的跟在自己身邊，可憐兮兮的樣子頗有幾分可愛。

“不知道，剛才喂了它一口麵包，自己跟上來的。”

黑貓委屈的叫了一聲，似乎在控訴自己根本沒有吃到麵包。

余天寶在它的貓眼裡莫名就看出了那種饑腸轆轆的情緒，正好他也餓了，就從書包裡拿出麵包，掰了兩塊扔給小貓，自己低頭也啃了兩口。

抬起頭，宋瑩和孫英偉就見鬼了似的看著他，余天寶挑起眉毛:“我後面有人?”

孫英偉怎舌不已，“不是……哥，你確定不是來野遊的?你包裡怎麽還帶麵包呢?”

“不是來找人麽，我想也來不及吃晚飯，就帶了兩個麵包，你們餓不餓，我這還有，你們要麽?”

在這種環境下啃麵包……宋瑩和孫英偉都客氣的拒絕了他。

余天寶聳了聳肩，看到黑貓已經把兩塊麵包狼吞虎咽的吃了，就又掰了一塊給它，對孫英偉笑道:“你說它這爪子白的還真的像是帶了四個白手套，想不到你還對寵物頗有研究。”

“什麽研究啊，哥你沒在農村待過，不懂我們那裡的規矩。這種貓在我們家叫‘烏雲蓋雪’，說是養這樣的貓主人會倒霉。”

孫英偉說著，躲瘟神一樣繞著黑貓走了小半圈，生怕沾上霉運。

宋瑩對小貓並不抵觸，反駁說:“我們家倒是有一種說法是，貓四隻腳白色叫做‘四蹄踏雪’，這樣的貓是招財貓，會帶來好運。”

黑貓吃了麵包，在余天寶腿邊蹭來蹭去，余天寶看在它這麽可愛又會奉承的面子上沒有嫌棄它，說:“貓的毛色和它的遺傳基因有關，至於能不能影響主人運氣，那都是人們強加給它們的主觀意願。”

他這樣的說法，宋瑩和孫英偉都已經習慣了，兩人對視一眼，孫英偉苦笑道:“余哥，你真是百無禁忌。”

宋瑩側過頭，瞥了一眼牆上的好幾個榮譽錦旗，又看了看擺放整齊的課桌椅，她歎了一口氣:“夢甜為了這個班下了好大的功夫，現在落得這個結果，如果找不到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對叔叔阿姨交待。”

“是啊，姑娘長得那麽漂亮，連戀愛都沒談人就沒了，太可憐了。”孫英偉也跟著感歎。

余天寶不置可否，他仔細看著那些錦旗:“文明班級”、“紀律標兵”、“十佳班級”……他上學的時候都沒有這些東西，現在學校裡可真的會搞花樣，原來班級和班級之間還要比這些麽，這麽看來當老師和當學生都不容易啊。

這間教室裡的氛圍明顯和他剛剛進入的兩個教室完全不一樣，像是更加壓抑，也更加悲涼。

桌椅的擺放和書本的擺放位置用尺子量過一樣的工整，他沿著這些椅子往後面走，在倒數第二排靠牆的位置，驚訝的看到一套桌椅上居然纏滿紅線。

那些紅線纏的工工整整，橫豎橫豎，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強迫症患者的作品。

“這是……”宋瑩和孫英偉跟過來看到這一幕，都怔了一下。

“這是一種驅鬼的手法。”宋瑩馬上肯定說道:“我在書上讀到過。”

余天寶意有所指的問:“你在哪本書上讀到過，許夢甜知不知道這種方法?”

“理賢會給的資料裡。”她悶聲道。

“你告訴過許夢甜麽?或者是，許夢甜問過你麽?”余天寶追問。

宋瑩啞然，她忽然意識到，從自己聲稱是理賢會的觀察員後，余天寶什麽都沒有問過自己，對於其他的兩個協會的那幾人，余天寶也並沒有表現出多余的好奇。

連孫英偉都背後偷偷問了自己好幾次幾個協會的事情、馭使的事情、觀察員的事情。

宋瑩看在孫英偉的表現出色的份上，將大部分事情都告訴了他，因為她已經準備把他介紹給協會，讓協會將他招收為下一批預備觀察員了。

本來她也是這麽給余天寶做規劃的，把他引進理賢會，先和自己成為同事……

但協會要求自己繼續觀察他，而且，直到現在，余天寶仍然什麽都沒有問。

“這是他的個性還是什麽?他早就知道一切了麽，他到底是什麽人，我的觀察都是錯的?是我想多了麽……”

她瞪著纏滿了紅線的桌椅，楞楞發呆。

她不回答，余天寶也不介意，他想把那些紅線扒開，剛一伸手，宋瑩忽然緊張道:“別動！”

但小黑貓比余天寶動作還快，余天寶手只是碰到了紅線，小黑貓已經跳到桌子上抓撓了，余天寶訕訕一笑:“抱歉。”

紅線被弄亂，什麽都沒有發生，空氣一樣的寒冷，室內同樣的寂靜。

宋瑩咬了一下舌頭，這些紅線太詭異了，她差一點產生一種觸碰它們就會釋放鬼怪的感覺，孫英偉一看沒什麽事，也跟著幫忙去扒那些紅線。

紅線被粗暴的從桌椅上弄了下來，黑貓樂得在裡面打滾，小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逗貓咪玩，余天寶則是拿著手電開始照著書桌找線索。

他看到書桌桌膛裡橫七豎八都是紅色的痕跡，歪了歪頭，讓兩人先看，自己走到後面的桌椅坐下，從後背的背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一包棉簽，又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怎麽了?”

宋瑩的注意力被課桌吸引了，孫英偉微微側頭熱心腸的問了一句，余天寶擺擺手:“沒什麽，我用手機拍個照。”

用棉簽沾著僅剩的冰火鳥蛋液在手機前後鏡頭上飛速的塗抹，又舉著手機照了一會兒月光，這才總算完成了三次塗抹蛋液的工作。

打開手機相機，調好閃光燈，他對著課桌照了一個遠景，又站到講台上，將整個教室都拍了下來。

走到紅線纏滿的課桌旁，對著桌膛裡又照了一張。

桌膛裡的紅字都是重重疊疊，密密麻麻的“去死”二字，宋瑩看清這些字之後，抬頭看了一眼余天寶，忽然驚訝道:“你出汗了?”

余天寶眼眸比往常更深的看了她一眼，舉著手機給兩人看照片。

紅線纏滿的課桌椅子上，有一個少年垂頭坐在那裡，宋瑩、小貓和孫英偉都入了鏡， 都沒有看到那個少年，凝神在彎腰看著書桌。

從講台往下照去，教室裡坐滿了學生，這些學生都背對著他們，唯有紅線書桌的少年正對著講桌，他抬起了頭，面目模糊，臉孔變形。

桌膛裡，一隻血跡斑斑的手出現在鏡頭之中，手上依稀可以看清兩個血字，去死。

“系統，我不是學會中級人鬼辨別術了麽，為什麽還看不到這些鬼?”

余天寶照照片的時候被嚇到了，出了一身冷汗，因此對系統的質問有些抱怨的意味。

“學會並不等於能夠熟練利用，你是個成熟的大人了，該學會自己研究如何使用技能了。”系統這一次的回答和平時有所不同，具體是哪裡不同，應該說是有點幸災樂禍的成分在。

余天寶沒再多問，保持著唯物主義的鎮定姿態說道:“我的手機應該出了問題。”

“你還不肯承認麽?余哥，都什麽時候了，咱就別硬撐了吧。”孫英偉膽子再大，這會兒也慌了，關鍵時刻他倒是比別人還要在意小貓的安危，一把把黑貓抓起來抱在懷裡，扯著余天寶往外走:“走了走了余哥，咱不趟這渾水了！”

宋瑩也被照片裡的景象嚇得厲害，不用孫英偉關照就已經粘著兩個人要跟著一起往外撤，這個時候那纏滿紅線的桌子忽然動了一下，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余天寶心道這些鬼連小寶都沒能發現，那就意味著小寶的實力也不夠啊……小寶還差一隻腳就能踏入灰心厲鬼，一般的鬼怪他都能夠對付，但他都沒能發現的鬼，這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