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婉剛吃過東西,棄青衫本身就不餓,兩個人低聲閑聊著,隻有呂緣自己一個人在吃東西。
別看他吃的細致,但是速度還是很快的,不大一會的功夫,一桌子菜就已經寥寥無幾了。
呂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擦了擦嘴。
一整天到現在才體驗到飽腹的滿足感。
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客棧裡三三兩兩的來了幾桌人,外面的街上燥熱的暑氣漸漸消退,也變得熱鬧起來。
從街上一頭走過來一位瘦小的乞丐,髒亂的衣服,頭髮一綹一綹的。
她雙臂抱在胸前縮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動作,生怕不慎衝撞到了來往的行人。
呂緣端著手中的空杯子,眼睛盯著小乞丐的身形,神情平靜。
他看到小乞丐穿過熙攘的人群,稍稍松了一口氣,懷中有兩個饅頭隨著她的動作滾落了出來。
雪白的饅頭滾到街中央,沾滿了灰塵。
小乞丐雙手護著懷中剩余的饅頭,艱難的伏下身子,微微探出一隻手去夠那個饅頭。
一個衣著普通的青年漢子將腳伸到她的面前。
小乞丐嚇得跌坐在地上,仰頭怯怯的看著這個男子。
男子滿臉戲弄的笑意,用力的將腳下饅頭踩扁,用力碾動了兩下。
小乞丐瘦弱的身軀隨著他的動作一陣顫抖。
看著小乞丐臉上的害怕,男子開心的笑了起來。
帶著巨大的滿足感,得意洋洋的離開。
啪――!
咻――!
呂緣用力將手中酒杯捏碎,抖手之間將碎片盡數射出。
“啊……”
人群中的男子捂著雙眼,痛苦得倒在地上哀嚎,滿臉血痕。
周圍的人群嚇得散出一個圈,朝著他指指點點,見著他在地上掙扎打滾,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剛才他的動作大家都看在眼裡,隻是沒人想因為一個乞丐出頭惹事,如今有高人出手懲戒,他們樂得在旁邊看笑話。
呂緣的動作驚動了正在閑話的兩人。
棄青衫道:“呂兄,發生何事了?”
呂緣將長劍別在腰間,平淡的說道:“沒事,我出去一趟。”
棄青衫一怔,雖然不知道什麽事情,馬上站起身道:“我與你同去。”
朱清婉招呼了一聲蝶兒,跟上了前邊的兩人。
……
“娘親,我回來了。”
小心翼翼的穿過殘破的廢墟,小乞丐出聲喊道。
這裡是晉城東部,前些日子因為火災,連帶著周圍兩條街都被燒成一片廢墟。
晉城缺乏管理者,自然也沒有人前來善後,葬身於火災中的兩百多人在廢墟中躺了兩天,濃煙也冒了兩天,最後有周圍的住戶怕引起疫病,自發的將這些屍首草草下葬,這裡就空了下來。
如果不出意外,一直到某一天有新來的看中這片地方,重新修建房舍,這裡才會恢復生機。
現在的這裡,可能是因為死人太多的緣故,靜謐的可怕。
小乞丐熟絡的鑽過倒塌下來的橫梁,來到廢墟中心的一個地方。
這裡受災比較輕,還有半間房子沒事,房頂因為另外半邊房子受災倒塌了下來,將這裡形成了一個夾角。
小乞丐和她娘親便在這裡藏身。
這裡昏暗暗的,可是好在可以遮風擋雨。
她們倆不敢去城外乞丐聚集的破廟,那裡雖然時常有一些善心人去送些食物,
可是多數吃不飽的乞丐都很凶惡,而且每個人品性不齊,娘親說她們兩個會被那些乞丐欺負。 “娘親,你看,我今天撿到了好多饅頭。”
小乞丐喜滋滋的向婦人展示。
“咳――咳咳――”
斜臥著的婦人乞丐睜開雙眼,微微翻了一下身體便扯動的一陣疼痛,不由的劇烈咳嗽起來。隨著咳嗽,她嘴角流出一絲鮮血,很快便被她悄悄擦去……
她又黑又瘦,長年營養不良的臉上顴骨都突了出來。
額頭上森森冷汗,大量的水分流失讓她臉上顯出一股蒼白。
“琪兒?”
她輕聲出聲詢問。
“是我,娘親,我給你到點水喝。”
小乞丐慌忙將饅頭放下,轉身拿起地上破了個豁口的陶碗。
她取水是在牆腳的一個破壇子。看樣子應該是雨水,或者清晨的露水順著橫放的一根竹竿滴在甕中的。
小乞丐本就是個女孩子,長年饑餓讓她又瘦又小,哪裡還有力氣去取水。
水渾濁不堪,甚至壇子底部還有一層泥漿。
她將有豁口的那一面傾斜朝上,盡量多盛一些,小心翼翼的端了過去。
婦人乞丐提前吃力的挪動,將身子靠在牆上坐了起來。
哪怕是這樣簡單的舉動都讓她一陣氣喘,又引起一陣咳嗽。
一直等呼吸平複下來,她才伸手去把陶碗接了過來。
啪――!
一粒石子破空而來,婦人乞丐還未能把水送到嘴邊。
石子擊破陶碗,碗中渾濁的水四濺灑落。
小乞丐身體一抖,縮到娘親旁邊,恐懼的看著外邊。
腳步聲慢慢傳來,一行人停在了小乞丐藏身的外邊。
借著夕陽的光芒,小乞丐看清楚了外邊的人。
“是你……”
她脫口而出,然後又害怕的縮到母親懷中。
外邊站的正是呂緣一行人。
呂緣低頭,沉默的看著地上的饅頭。
這正是自己做的那一籠屜,打鬥中都滾落到地上,然後被小乞丐撿了過來。
見呂緣一直盯著饅頭看。
“你……這饅頭是不是你偷的……偷這位公子的……”
婦人心中一陣絕望,她看著小乞丐,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憤怒。
小乞丐渾身一激靈。
眼中豆大的淚花,哽咽道:“我沒有……這是我撿的。”
呂緣的心情很複雜。
世人都知道他博聞強記,巧言善辯。
可是隻有相近的人才知道他其實並不善言辭。
從十一年前從武侯府逃出之後,這麽多年的隱藏讓他習慣了含笑待人,言語溫和含蓄,讓人如沐春風。
恰恰如今他如鯁在喉,不知怎麽開口。
“你這個怎麽這個樣子,剛才就因為一頓飯和我家小姐過意不去,如今又因為幾個饅頭在這嚇唬兩個可憐人,半天不說話,到底想幹什麽嗎?”
身後的蝶兒忍不住出聲呵斥說道。
朱清婉將蝶兒拉到身後,用力地瞪了她一眼。
被蝶兒一番話驚醒,呂緣才發現已經在這站了好久了。
面前婦人乞丐和小乞丐一人絕望,一人恐懼,兩個人看著呂緣,如同將死之人等待最後的審判。
“不是她偷的。”
呂緣說完沉默了一下,喉結湧動道:“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