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被照片吸引到的陸燃斟酌了片刻，迅速進入了分析狀態。

　　“一，小希——這個在杜心日記四中記載的、在1977年4月30日晚偷跑去去員工宿舍區括弧估計是和何厚華私見括弧完畢的、5月1日下午活動課失蹤的女孩，的確是死透了，除非她沒有頭也可以存活。”

　　林百跟嘴，“就像無頭騎士一樣。”

　　“嗯，還有百花飛頭降。”陸燃思維完全沒有被帶跑，跟著貧了一句之後又道:“二，根據池也先的文檔記載，杜心在77年4月1日的時候，其潛能還是V級，也就是五級;結果這封檔案裡，也就是79年12月15日，杜心已經是IX級，也就是九級了。如此強大而不穩定，不知你們有沒有看過X戰警，或許她就像裡面的黑鳳凰一樣。

　　“三，之前殺死小也時心理狀態幾度不可控的杜心，這次失蹤了兩年的摯友頭顱在排汙池裡被發現，竟然‘心理狀態尚穩定’?”

　　“隨著年齡的增長，杜心的性格變冷血了嗎?”林百順著他的話思考著。

　　“未必。想某些小孩子就是可以幾個月沒見就忘了親媽是誰(作者身邊就有一個)，可能只是兩年沒見感情淡了而已，不一定是性格冷血;而且，也有可能是心中悲痛，只是刻意抑製住不敢表現出來而已。”陸燃道，“注意到沒有，小也死亡事件中有提到，杜心心理波動大，全靠培育員齊玉華擔保才免去了心理拘療。那麽此時的杜心，完全有可能是為了避免心理拘療才可以表現出沒事人的樣子的。”

　　“我有不同意見。”徐之謙想了想插嘴，“這棟大樓似乎是唯實力論的，杜心當年殺死四個成年員工，都能因為潛力大而被免除懲罰。現在她的實力隻增不減，都到了XI級了，連文檔中對她的稱呼都從原本的‘實驗體杜心’變成了‘異能者杜心’，甚至可以僅憑自己的身份就要求提高小希頭顱的調查力度，我覺得應該不會需要這麽小心翼翼地，怕一言不合就被抓去精神改造吧。”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這個問題就暫時擱一邊吧。”陸燃點點頭猜測道，“接下來——”

　　他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一陣管弦樂聲打斷。

　　三人回頭望去，悍然看見剛才還半死不活的程麟左手扛著維埃勒葉形琴，右手持著琴弦，面色煞白地彈著極其活潑歡快的樂曲。

　　音符躍動著，不考慮所處環境，這是一首彈得讓人聽了精神滿滿的動人樂曲。但考慮到現在的情況，這個剛死了老婆的人猛然蹦起來翩翩起舞就很詭異了，你又不是印度人。

　　那一刻，包括陸燃在內，所有人的心中都閃過一刹那的念頭:

　　“這貨受到的刺激太大，瘋了吧?”

　　程麟似乎沉浸在流淌的歌聲中，閉著眼側了側身。林百看得心都顫了，遲疑著道，“程麟，你想開點……”“等等。”

　　陸燃突然沉聲開口製止，卻是向著程麟，“程麟你繼續彈，不用管我們。”

　　林百不解地回頭望向陸燃，見陸燃沒有解釋，只是道:“你看我的左手。”

　　“左‘手’?不是被你廢了嗎，哪來的左手?”林百心中暗忖著，皺著眉往下一看，當即瞪大了雙眼，驚呼聲脫口而出:“它、它在動！”

　　是的，它在動。

　　陸燃那被自己砍去了手，又被愈合粉強行止住血的光禿腕口，此時像英國脫歐一樣自行鬧騰了起來。

　　猶如活物，竟有此事！

　　盡管鬧騰的力度並不大，

但這毀三觀的一幕還是讓林百和徐之謙都過了一個san值檢定投骰:“啥玩意這是?”　　林百被嚇得躍躍欲試，“怪物附身了?要不我連手腕也砍了?”

　　“A大調弗朗克奏鳴曲的第四樂章，也是全曲中最活潑歡快的一部分。”樂聲中，陸燃將視線從不安分的手腕上離開，轉臉對程麟道:“難以置信的魔法，你真是令人欽佩。”

　　程麟道微微叩首不答，額角冷汗密布，身體隨著樂曲旋律的擺動搖晃著。

　　徐之謙終於反應過來，忙看向程麟的身體，發現不只是陸燃的左手，程麟的腹部那個初步愈合的猙獰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部滋生著血肉！

　　“這音樂……”徐之謙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又不敢確信。

　　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程麟還曾拿這琴彈過十八摸的話，表情會是個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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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聲持續。

　　雨果說過，“留住心中的音樂，音樂是思維著的聲音”。

　　而在程麟的琴上，仿佛是湧出的飛揚和輕盈的潮水，又像清風徐徐飄過來，不只是讓人心頭清涼躍動，還夾雜了一些超限界的力量。

　　林百沒啥大傷大痛且不提，被守門眼球怪一節肢抽到牆上的徐之謙也感到一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舒爽。

　　然而，這音樂並不是人人平等的。就像程麟的范圍“十八摸”一樣，這時候程麟的范圍“弗朗克奏鳴曲”也有矛頭——或者說是施法重點目標。

　　上一次，矛頭指向了[鏡像]持刀婁，而此時此刻，矛頭正是一邊靠著牆角休息的莊小雙。

　　在比別人明顯了不知多少倍的治療攻勢下，莊小雙被背後刀傷飛速愈合的異樣觸感給生生癢醒，一時間也是看向了正忘我彈奏的程麟。

　　她隻知程麟的琴聲有特殊功效，卻不知當他認真時，有這麽一手爐火純青的音樂功底。只聽聲音的話，仿佛彈奏者是一個才華橫溢名揚四海的知名音樂家。

　　彈到一個小快板旋律回旋的時候，樂聲有半拍不到的遲滯，徐之謙林百仍聽得很嗨，陸燃卻是立即捕捉到了，將眼神投給了程麟，有意要出聲製止。

　　因為程麟此時冒汗的區域已經不僅僅是額頭了，而是整個上半身，他此時就像穿衣服洗澡了一樣，汗液順著發綹落下來匯成流。莊小雙眯朦看著，也逐漸覺得不對，走向程麟道:“好啦，你就休息一會……”

　　“你，傷。好，了?”程麟笨拙道，單聽這一字一頓艱難生澀的說話聲，根本沒法想象說活者和此時彈奏著流暢音樂的演奏家是同一個人。

　　莊小雙不答話，伸手搶過，他的琴弦，望著接近虛脫的程麟，嚴肅道:“好好休息，注意分寸。”

　　“可……”程麟這才發現自己大腦迅速疲憊到近乎缺氧，就在停下彈奏的這幾秒內，自己就頭昏腦脹，幾乎要強製被失去意識。他勉強支棱起眼皮，“可是……”

　　“可什麽是，睡你的覺。”莊小雙不由分說地遮住他的雙眼，幾秒後松開手將其輕輕放平，直起身子時，

　　身後的程麟已經進入了睡死的狀態。

　　她拍了拍手，歎氣道:“這家夥，要愧疚也得等到試煉結束啊，這樣拚光精神給我治療，真是太不理智了。”

　　“那麽你的傷被治愈多少了?”陸燃接話。

　　莊小雙原地蹦了蹦，道，“怎麽說呢，如果滿血是100%，昏迷前是百分之13的話，現在已經回到63%左右了。”說著，她一招手，“劍來！”

　　待在角落裡的長劍迅速漂浮起來，像索爾的錘子一樣咻地飛到她的手中，被她轉成垂劍式插入劍鞘中。

　　如果不是莊小雙白衣濺血太多的話，這一手就像女劍仙一樣帥氣。林百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也從95%到100%了。”徐之謙開心道。

　　“如果程麟現在很健康的話，幫我長回左手都說不定呢。”陸燃舉起手腕，見它雖然並沒有長出新的左手，但原本粗糙猙獰的斷層明顯已經柔順平滑了許多:“現在咱幹什麽?”

　　“不如休息吧?”莊小雙記掛著程麟，此時自然是希望休整，“看麟的反應，他彈這種超音樂很耗精力，對精神有損傷都說不定。”

　　“那就都睡吧，程麟以外我們有四人，徐兄和莊小雙一組，我和林百一組，輪換守門，可以吧?”陸燃顯然也並不打算硬拖著程麟去推主線，果斷同意。

　　“誒?小雙的傷……”林百猶豫著剛要製止，就被莊小雙打斷道:“我沒事，別把我當病號。”

　　陸燃對此毫不奇怪，他之所以這樣安排，就是算準了她是這種性格，“莊小雙和徐兄先去休息吧，兩小時後我會叫醒你們。”

　　林百應聲著去鼓搗床鋪了，找不到任何柔軟或不柔軟的布料，只能讓徐之謙從行囊裡掏出了他的備用衣褲(別說，竟然有好幾套)當床單和枕頭支起身子給程麟墊上。正要去拿給莊小雙，莊小雙並不太樂意枕別的男人衣服睡覺，自己行囊裡也不是沒有衣服，便拿出一件白衣去轉角換上，又回來拿著自己換下來的染血衣服揉了揉枕著躺下了。

　　“啊，”林百這才反應過來，回頭望向陸燃，“腕表不是不顯示時間的嗎?”

　　“沒有時間和日期，但是可以用秒表功能計時。”陸燃道，投過一個無奈的眼神，“你是不是根本沒仔細研究過系統給自己的物品功能?”

　　“咕嘿嘿嘿……”

　　一旁，莊小雙小心翼翼地搭著程麟躺下，近距離看著他蒼白的睡臉，好一會才垂下長長的睫毛入睡。

　　徐之謙為避嫌睡在另一處，相隔程麟約一米遠，抱著自己的背影衣服當被褥。

　　林百左晃晃右晃晃，然後湊到一直安分縮在房門旁邊的陸燃身邊，“兩個小時欸，又不是在野外，為什麽要守夜?”

　　“怪物比熊瞎子可怕多了。”陸燃極認真嚴肅地作聲道，“你的聲音都快60分貝了，環境聲音超過45分貝人類的睡眠質量就會變差，為了讓他們休息好，我覺得你應該克制一下。”

　　“……行吧。”

　　林百甩了甩頭，心虛地看了一下似乎迅速沉入夢境的D組二人，蓄力剛要開口，又聽見陸燃面色淡定口齒輕柔地分析道:

　　“你和我的空間距離不太妥當，我們應該佔據這個矩形房間的同一條對角線的兩端，都在房門附近，這樣既有助於提前發現外面異狀，也可以保護內層入睡的隊友，提高值班效率，空間上互相呼應。”

　　他還沒說完，林百已經站到了房間的另一側，深呼吸了幾下，愣是沒能試出既能傳到陸燃那邊去，又能保證“不超過45分貝”的音量，隻好憋回肚子裡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