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張天師的標準版本的批評,我也不著惱。其實我隻是在裝蒜,意在試探師父的胸懷到底有多麽博大。
張天師瞪著我這個不著調的新徒弟,問道:“你真的連我們是什麽門派都不知道?記得為師與你初逢之時,曾與你說過此事。”
我趕忙陪笑道:“師父請息怒,我剛才那是開玩笑。您是江西龍虎山松風觀第十八代嫡傳天師,我是十九代天師。”
張天師估計是懶得和我孿氯ィ逞纖嗟潰骸跋衷誒此嫡氖隆!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說道:“您等一下,讓我先說。”
張天師努力地控制了下情緒,我猜想,他此時很想毆打我一頓。
在征得了師父的充分同意之後,於是我就將這次陰曹地府的經歷大略述說了一遍。
當然,我卻沒有將自己反覆魂穿,與唐僧同志互換肉身之事,如實說給師父聽。這倒並非我想刻意隱瞞,實在是此事離奇之至,一時難以解釋,或許會節外生枝。
更何況,我生怕這位師父爸爸又說我調戲他,此事索性暫時保密罷。
出乎我的意料,張天師聽聞了我的地府經歷之後,卻表現得出奇的淡定。他的這種淡定,先是讓我大為不解,接著又讓我心裡不免發毛。
我試探著問道:“師父,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張天師道:“地府閻王爺居然放你回陽世,這事有確很蹊蹺!你雖然靈台清奇,很適合入道修仙,但是你體內還有一道稀世罕有的異樣元神,卻令為師一時捉摸不透。”
我奇道:“您所說的異樣元神,究竟是啥玩意?”但在我內心之中,已經隱約猜測出因為這股異樣元神的存在,使得我能夠與唐僧同志自由切換。至於靈台清不清奇,我並感興趣。
張天師道:“此事待為師返回道宮,查閱典籍,方可知曉。”
聽到此處,我不由得頗感惱火。這位天師爸爸平時估計貪玩,就連本派書籍都沒有完全通讀,實在是太不靠譜。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我的壽命問題。說不定閻王爺忽然惦記我了,哪天又派遣黑白無常哥倆來陽間勾我魂魄。我比較害怕那兩位大爺,他們倆的執法手段一向野蠻粗暴。
於是我憂心忡忡地道:“師父,您說我還能活多久?”
張天師哈哈一笑,對我道:“徒兒莫慌,為師現在就給你找關系、通門路,保證延長你百年陽壽。”
我聞言大驚,想不到這個外表邋遢的張天師竟有如此大的能耐,之前還真小瞧他了。
我欣喜若狂道:“師父,您打算找哪位幫忙?難道您要帶我下一趟地府,去找閻王爺親自說情麽?”
張天師哼了一聲道:“南鬥掌生,北鬥注死。世間一切生靈之壽算,皆歸兩位星君掌管。陰曹地府之生死薄,隻是執行憑證而已。?”
我一聽頓時明白,原來我的壽命長短並不歸陰曹地府管,他們隻管按照生死薄上的記錄到期抓人。
我又問道:“想必師父您與南鬥北鬥兩位星君交情很鐵?”
張天師道:“那是當然,為師即刻就給你去走個後門。”
我振臂歡呼道:“師父萬歲,萬萬歲!”
張天師白了我一眼,在我的記憶中,這似乎是他第N次對我白眼示之,足以說我這個徒弟言行實在不堪,很是頑劣。
張天師道:“徒兒,此處雖說是蜀山仙界,但亦是仙妖共存,或有性命之虞。
剛才你也親身體會到了,竟有妖怪想以你為食。現在不便再作逗留,我們一齊返回人界罷。” 我點頭如小雞崽啄米,表示了對這位天師爸爸的英明決定的積極擁護。我當然是巴不得回去,畢竟我很想念我的女友蘇蔚。
張天師舉起他的金手指,又如法炮製了那扇太乙渡虛之門。僅僅是一推門、一邁步,舉手投足間,我們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也就是那片四周樹木環抱的綠化帶。
我和張天師剛從門裡出來,忽聽得一聲驚呼,甚是淒惶。
我沿著聲音的來處望去,只見一名流浪漢提著髒兮兮的帶有若乾破洞的褲子,正用一種無比恐懼的眼神看著我和張天師。
我勒個去,地上還有一團黃燦燦的屎疙瘩!
顯然這個流浪漢,隻是跑進來隨地大小便的。估計我和師父突然出現,讓他嚇了一大跳。
在陽光的照耀下,我發現這名流浪漢竟是滿頭大汗,
我對流浪漢溫柔地說道:“不要怕,我們隻是碰巧路過。你繼續拉屎吧!白了個白……”
然後,我就拉起張天師,一同鑽出了綠化帶。畢竟我從小就懂禮貌,打擾別人的正常生理排泄,未免太不人道。
我們走到一處偏僻巷子,張天師見遠近行人稀少,便對我道:“為師遊歷至此,居無定所,現在馬上要去找尋南鬥,保你的小命。”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語聲哽咽道:“師父,您對我太好了!真是我的重生父母!”
張天師又從懷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樣東西遞在我手中。我恭敬地接過,定睛一看,卻是一支短鐵笛,約莫二十公分,烏黝黝的樸實無華,拿在手中有些沉重,從外表看顯然是年代久遠之古物。
我心想:這笛子多半就是臨別的贈品了。師父畢竟是師父,出遠門辦事之前還不忘記給我一點念想。
張天師精通音律,擅長拉胡琴,已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可惜我素來五音蒙昧,對樂器更是一竅不通。如今拜了個師父,卻是一位藝術修養頗深的仙界人士,希望他老人家以後千萬不要逼我學習音樂。
於是我嘟噥道:“師父,我不會吹笛子,我隻愛下圍棋。您老人家還是贈送一副瑪瑙棋子給我罷?”
張天師道:“徒兒,你一天到晚滿腦子都在想什麽?此物乃是為師年少時的隨身法器,名喚‘禦刃風笛’,今日就正式交付與你了。”
我一聽是從師父那兒繼承法器,心知事關重大,趕緊雙膝跪倒,雙手將禦風笛舉過頭頂,以表謝意。
我對神仙法寶本就毫無概念,現在光聽師父說出“禦刃風笛”的名字,心裡也覺得這貨不賴。
張天師將我扶起,說道:“至於禦刃風笛的使用之法,等待為師歸來,晚些時日再傳授於你。此笛之中蘊有天地靈氣,可辟邪驅魔。你平時可隨身攜帶,晚上睡覺亦可置於枕席之旁。”
我至此方知自己得了一個大便宜,喜滋滋的道:“多謝師父厚愛!請問這玩意真的能驅鬼麽?萬一不靈光怎麽辦?”
張天師瞪我一眼, 斥道:“沒想到你如此頑劣。”
我連忙大呼道:“冤枉!我隻是想知道師父您老人家離開的日子裡,萬一黑白無常又來抓捕我,禦風笛可否替將他們打發回去?”
張天師道:“禦刃風笛的辟邪驅魔,只針對遊離於世間的妖邪厲鬼。黑白無常乃是地府陰官,此法器對其無效。”
我道:“師父,假如他們趁你外出之際,將徒兒抓走,你可要來地府救我!閻王爺也想讓我做陰官,我覺得無趣的很。”
張天師道:“那當然,為師怎麽會拋下你不管?”得到他的這句承諾,我現在總算放下心來。我並不知道這位張天師在仙界實力排名幾何,反正我知道自己今天運氣不錯,順利地找到了一棵大樹乘涼。反正有了靠山,以後我再慢慢的練級不遲。
張天師的離開方式,竟然是化作一道金光飛上天,狀如火箭發射。
我嘴巴張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在腦海裡拚命想像這位天師爸爸在天上飛翔時的瀟灑風姿,神仙的世界太浪漫有趣了。
後來伴隨著我的閱歷漸長,我才慢慢的知道,神仙們之間其實也有很多爭鬥,也會為了一些利益而打打殺殺的,當然這是後話。
張天師飛走之後,我將禦風笛握在手上,心裡卻感覺空蕩蕩的,仿佛斷了線的風箏,不著邊際。
我暗想,人生真他喵的是一場奇妙的旅程!如今我甘林生竟然有了道號,叫作什麽“空塵”,這太不可思議了,也太扯淡了。但願這幾天我不要給妖邪滅掉,化作泥土去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