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黑白無常這兩位大爺的到來,我其實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因為我昨天上午才剛從陰曹地府被放回來,隔日凌晨又來抓人,這是幾個意思?
我順手一把抄起禦刃風笛,希望它能發射一些威力更猛烈的仙家武器,藉此教育黑白無常,將其趕走。但事與願違,禦刃風笛未有一點反應。
我忽然想起張天師的話,這笛子隻對妖魔邪鬼起作用。黑白無常是地府的陰差,卻不屬於其列。
只見白無常謝必安輕輕一揮手,歐陽一帆便像中了麻醉槍的流浪狗子,倒頭於床上,沉沉睡去。
我結結巴巴的道:“兩位大爺,這麽晚找我有啥貴乾?其實有什麽事,我們可以等天亮了再說。”
白無常謝必安口吐長舌,冷冷道:“甘生莫怕,閻君有請,你以為我們沒事找你尋開心?”
黑無常范無咎道:“假若你膽敢不去,那隻好得罪了,我哥倆可以將你直接拖走。”
我無可奈何,卻又彬彬有禮的道:“兩位大爺可否文明執法?再說了,我們將來極有可能會是同事。”
白無常謝必安催促道:“難怪你會魂穿變作唐僧,原來忒隆?熳甙鍘!
我無奈的道:“好吧,算你們贏了!”
此刻我心裡十分納悶,莫非老子與唐僧之間小秘密,他們終於知道了?
黑白無常押著我這個倒霉鬼,又走上了那條我似曾相識的黃泉之路。我手中握著已經恢復常溫的禦刃風笛,心裡卻感覺怪怪的。
話說這是我第二次踏上去陰曹地府的路。如此詭異的旅程,對常人來說也許會小驚訝,我卻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大抵沿途風景毫無可取之處。
為什麽凡人身死作鬼之後,不讓他們經歷一段風光旖旎的旅途?萬能的造物主,您真是太缺乏創意了。
黑白無常兩位大爺照例不與我說話,而且臉色冷漠,難看得如同家豬的後腦杓,就跟我祖宗十八代欠了他們倆一百萬大洋沒有歸還似的。
於是,我仔細琢磨自己的事情。我倒不擔心自己會就此掛掉,也許我對某些冥冥之中的安排頗有信心。至少明天早上在歐陽一帆醒來之前,絕對不會看見我暴斃於床。
我現在關心的是師父張天師,這個邋遢道士現在到了哪裡?他到底有沒有找到南鬥星君?假若師父成功給我延長數十年的陽壽,甚至更加樂觀,將我的名字從生死薄中劃去,那該是多麽美妙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來,我與唐僧之間魂穿的小秘密,其實黑白無常知道其實不稀奇,上次我穿到劉伯欽家冒充唐僧的時候,就是他們將我帶到地府去作客的。至於黑白無常怎麽能夠找到那兒去,可謂奇哉怪也。
總之,我的人生是如此不著邊際!我的神話生涯的大門,現在已經打開了一道縫隙,從裡面透出的光怪陸離,卻令我為之彷徨。
這時黑白無常突然“咦”了一聲,將我從幻想帶回現實之中。
周遭環境與上次來時,並沒什麽兩樣。黑蒙蒙的天空,懸掛著一輪慘白的圓形不明發光物體。大地一片死寂,觸目皆是無盡的荒涼。
我不禁感歎,地府為啥不好好搞一下環境治理?起個大風,揚起沙塵,絕對會導致PM2.5嚴重超標!
然而黑白無常的舉止,卻有了異常反應。我順著他們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見前方仿佛站立一個高挑瘦削的人影。
我心下清楚,這裡距離酆都城很近。難道這次地府接待規格升級,
專門派了一個特使出來迎接我? 我跟在黑白無常的後面,漸漸的走近。只見那人一身青袍,臉上卻戴著一個不知何種材質的金屬面具,竟是炭黑色的,其效果跟在臉上扣了一口黑鍋差不多。
我猜想,這面具的材質取決於此人的富裕程度。假如窮困一點,面具多半就是銅鐵錫做的。如果這家夥已經發財了,面具一定要用金鉑來製作,當然表面必須做亞光處理,弄得烏漆麻黑,顯得不那麽張揚,不至於上街被搶。
出乎我意料的是,青袍客居然率先發難了。他冷冷的對黑白無常道:“將此人留下,你們倆可以走了。”原來青袍客想把我搶走!
這種半路殺出的人物,通常來講多屬強盜之流,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膽小怕事的我,寧願去地府喝茶,也不願意跟這種人扯上半毛錢的關系。
白無常謝必安的舌頭吐得更長了,冷冷的道:“閣下何方神聖?竟敢在此撒野?”
青袍客哂笑道:“就憑你們倆,還不配知道我是誰!”
一語言罷,黑白無常簡直是氣得要死,就差全身抽搐,當場發羊癲瘋了。要知道這裡可是地府,屬於他們爺倆橫行的地盤。自從黑白無常在地府當差以來,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口氣對他們說話。
黑無常范無咎陰惻惻的道:“擋吾兄弟者,必須死!”
白無常謝必安亦道:“想必此人活得不耐煩了。”
青袍客道:“嘿嘿,就怕兩位沒那本事。咱們手底下見真章,你們一起上吧。”
作為旁觀者,我很佩服這位青袍客的輕蔑語氣,看來有一場好戲即將上演。
黑白無常早就焦躁起來。白無常謝必安抽出鐵尺,黑無常范無咎手持鐵鏈,向前跨出一步,直挺挺的立於青袍客面前。
而識趣的我,趕緊向後退了十幾米。老子什麽都不會,神仙打架,平民遭殃,要躲得遠一點,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隻是我想不通,如今什麽年代了,還使用冷兵器鬥毆?
青袍客竟然將雙手籠在袖子裡,一副絕頂高手風范,但面具孔洞裡的那雙眼睛,卻開始發出猩紅色的光芒,讓我忽然覺得那是兩盞有特殊含義的信號燈。
黑白無常怒氣上湧,異口同聲的大喝,聲若河東獅吼。白無常謝必安鐵尺如飛,向青袍客迎頭劈下。黑無常范無咎手中的鐵鏈,則如毒蛇從側邊卷向青袍客的雙腿。不可否認,他們配合得很好,整套武術動作極其優美。
可是,隻聽得“叮叮”兩聲輕響,幽藍色的火光四濺,黑白無常的鐵尺和鐵鏈俱被蕩開老遠。此時青袍客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尖刺狀的兵器,
我覺得,這玩意是武俠小說裡常見的蛾眉點鋼刺,也是小女生諸如黃蓉之流喜歡使用的兵器。難道這青袍客是個女人?可是他的說話聲音渾厚,絕對是個男同胞。
黑白無常相互對視,顯然也沒有料到青袍客如此厲害,又重新欺身而上,發動攻擊。
這次打鬥,三人都用上了法術,各種色彩繽紛的光點紛呈,極是好看。青袍客的蛾眉點鋼刺都能發射出激光彈一樣的玩意, 黑白無常疲於躲閃,衣服上還多了幾個燒焦的洞。
我一看黑白無常如此本領不濟,頓覺自己有生命之虞。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於是我撥腿就溜,讓他們三個去打架鬥毆,反正有人會來收拾場子,關我屁事。
青袍客見我跑了,對著黑白無常又是一招暴擊,將他們轟飛十幾米遠。在漫天煙炎之中,青袍客活像一隻老鷹,直接向我這隻小雞飛撲而來。
我正拚命撒丫子跑路,卻不料後衣領被人提起,然後我便有了一種騰雲駕霧的神奇體驗。
我扭頭去看時,正好與青袍客的黑面具相對,他那兩隻發著紅光的眼睛,著實嚇了我一大跳。
我狂呼道:“救命!快放我下去,我恐高,我想上廁所!”
青袍客喝叱道:“少廢話。”
黑白無常見狀,趕緊從後面追來,也是用飛行的方式。
我看到此景,心中不由大怒:“這兩位鬼爺原來也是會飛的,卻成天拉著我走路,累得我腿肚子發酸,十足的坑貨!”
我雖然要心中罵著黑白無常,其實卻希望他們將我搭救回去。然而事與願違,我驚訝地發現黑白無常的飛行速度遠遠的落後於青袍客。
其結果就是,我眼睜睜地瞅著黑白無常的身影越來越小,然後變成了遠遠的兩個小黑點,再然後就徹底消失不見。
我如同泄了氣的塑料球,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這下子我算是死心了,我暗罵黑白無常是大廢物。然而罵人也無濟於事,反正我心裡清楚,我他娘的又被怪物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