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敵佔區，無論是遊擊隊還是情報人員，其實他們大多時候並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得到重要情報的幾率很小，上海情報站只是得到了鬼子可能運送貨物的模糊情報，可是這已經值得很多情報人員為之努力，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很多能扭轉戰局的情報並沒有那麽容易泄露出來，日軍的高層和特高課並不是傻子，實際上，他們的情報人員和系統建設都領先於這個時代的中國政府。

　馮鍔並不知道那麽多，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沒的選擇了，與其把命運交到統計調查局的手裡，他還不如自己把命運握在手中，那個漢奸副隊長的話現在仍然在他的腦海中回旋，那個蒙著臉的漢子，肯定就是出賣他們的人，這人應該就是無錫站的人，如果那個人裝作來接應他們，那麽他們下一次恐怕就是滅頂之災，好運不會永遠眷顧他們。

　“都精神點，把風紀扣扣上，鋼盔戴好，槍背在左肩，機槍上肩……”

　除了林子，他們已經走在了通往無錫的大道上，一邊行軍，馮鍔一邊提醒弟兄們整理好軍裝，日軍軍紀森嚴，等級分明，他要盡最大努力預防差錯。

　“記住，鬼子立正接受訓斥的姿勢。”

　“哈依！”

　馮鍔演練著，低頭、彎腰，然後嘴裡冒出鬼子話。

　“邊走邊練，記住，只要軍銜比你高的，不管他說什麽，都是這一個動作。”

　馮鍔知道的也不多，況且他也不打算教更多的，就這一個萬金油的動作和語言讓弟兄們記住就可以了。

　“連長，那些人怎麽辦?進了城，萬一他們弄什麽小動作，那可就是滅頂之災啊！”

　高玉榮非常擔心，指著輪換抬擔架的漢奸。

　“你說怎麽辦?”馮鍔問道。

　“要不?”

　高玉榮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等等看吧！離城門還遠，弟兄們現在要抬擔架的話，天亮前就進不了城！”

　馮鍔搖搖頭，他至少會讓他們活到他們價值完全被利用空的時候，這樣這些人也贖罪了，為他們當漢奸犯下的罪孽贖罪。

　無錫的情報人員上半夜剛剛和城外的人接頭，現在出去的人並沒有把握找到行動隊的人員，他的計劃是在接頭地放下情報，然後試著去龍山一帶找找。

　“希望不要碰到那股鬼子！”

　情報員從城牆的缺口翻出去的時候，心裡祈禱著。

　鬼子在這種關鍵時刻，執行的是全城封鎖，他們在火車站集中了兩個中隊的野戰部隊，各個城門和城牆的薄弱環節都有暗哨，在黑暗中舉著步槍，眼睛盯著城牆和城門，在篝火的照耀下，鬼子老兵的槍法可以得到完美的發揮。

　“嗯?”

　情報員走的路線確實很隱蔽，至少規避了鬼子哨兵和巡邏隊，可是他沒能逃脫黑暗中的鬼子。

　“砰！”

　三八式步槍的槍聲響了，這人很明顯不是日僑或者特高課的人，因為這些人不會翻牆，這個時候出城，肯定懷著某種目的，就地擊斃是鬼子軍官的命令。

　“噗！”

　“啊！”

　出城的情報人員一個踉蹌，右手軟噠噠的垂下，得益於他的翻牆動作，子彈貫穿了他的右臂和右肩的結合部，他的右手算是廢了。

　“沒死?”

　“嘟嘟嘟……”

　鬼子暗哨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銅哨。

　“女馬的，拚了！”

　翻出城牆之後，不遠處就是運河，耳中回蕩著鬼子的哨聲，情報員咬著牙跳了進去，然後一個手使勁的在水裡撲騰，順著水流瞟向西門的方向。

　“追！”

　翻過城牆的鬼子在一個軍曹的帶領下，八個人端著步槍，在運河邊朝西追擊，出城的中國人受傷了，他只能順著水流飄，在西門的石橋那裡，就會被水壩攔住，鬼子有充足的信心。

　“無錫的槍聲，是三八式步槍，大家記住現在的身份，別看著鬼子就拖槍。”

　馮鍔警告著弟兄們，然後皺著眉頭，心裡全是不安，慢慢的靠近西門的石橋。

　“啊！”

　在水裡撲騰了幾百米，情報員感覺渾身冰冷，運河裡面冰冷的水和持續的失血，讓他的體力眼中透支。

　他知道不能繼續在運河裡面呆著了，前面有石壩，他當然清楚，鉚足最後的力氣，艱難的上了岸，前面就是大道，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好像看到了一個隊伍舉著火把朝自己奔來。

　“噗通！”

　沒辦法確認是誰了，剛剛踏上大道的情報員，眼前一黑，軟綿綿的倒在大道上。

　“嗯?”

　馮鍔當然看見了倒地的人，快步的奔跑，在暈倒的情報員旁邊蹲了下來。

　“大夫快過來！”

　看著身上的衣服和右肩上的槍口，馮鍔明白了剛剛的槍聲是怎麽回事，呼喊著大夫，他甚至希望這是城裡的情報員，這樣自己就有可能得到情報支撐了。

　“弄醒！”

　看著過來的兩個軍醫，馮鍔不耐煩的命令道。

　“停止前進，原地警戒！”

　馮鍔阻止了隊伍繼續前進，反正城門不遠了，只有幾百米了。

　“醒醒、醒醒……”

　在兩個軍醫的努力下，情報員暈乎乎的醒了過來。

　“鬼子?”

　睜開眼睛，看著黑壓壓一片的鬼子軍裝，情報員苦笑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他是打算什麽都不說了。

　“我們不是鬼子……”

　軍醫說到這裡，眼神看向馮鍔，馮鍔點點頭，然後走向了一邊，他知道，縱然是軍醫，可是統計調查局派出的軍醫也沒有簡單的，至少讓自己人確認身份的東西肯定有，這些東西不是馮鍔應該知道的。

　“啪嗒、啪嗒……”

　雜亂的腳步聲中，石橋的對面奔跑著過來七個鬼子兵，手裡的步槍端著在快速奔跑。

　“連長，鬼子來了！”

　高玉榮走到馮鍔的旁邊，指著石橋的方向。

　“我來，你們別亂說話。”

　馮鍔皺著眉頭， 現在不能開槍了，槍聲肯定會讓城裡的鬼子發覺，在這裡開槍，所有的準備就全白做了，他們不得不逃一樣的重新返回。

　“真是你們，太好了！”

　馮鍔大步走向追擊的鬼子士兵的時候，情報員終於確認了眼前兩個軍醫的身份。

　“過來一隊鬼子兵，我先給你處理下傷口，然後你藏在漢奸的隊伍裡！”

　軍醫扶著情報員坐起來，想把他的傷口包扎一下。

　“不用了，他們是為我來的。”

　情報員搖著頭，苦笑著，看來他是走到終點了。

　“接下來的話記住了，鬼子……”

　情報員說著自己知道的東西，然後把接頭的地點和暗號告訴給了軍醫，當然，如果這真的是鬼子的奸細，那就要看高組長的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