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騎士獵殺隊,剩下的帝國軍隊顯然無法不受干擾地突破我的防線。領頭的督戰軍官在怒罵了幾聲後下令撤退,我滿意地看著他們如潮水般迅速退回自己的防線後面,哼著歌扛著柯特回到了營地裡。
“喔,這是哪位?”熙德騎士顯得有些驚訝,“他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嗎?”
“認識一下,”我把柯特丟到地上,假裝沒看見後者憤怒的目光,“柯特·凱拉西斯,某個騎士獵殺隊的隊長,審判庭成員,還是個大英雄。”
“審判庭,”熙德騎士挑了挑眉頭,“我以為他們已經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了。”他彎下腰,饒有興致地打量起柯特,“一個很有價值的俘虜,加拉哈德會很高興收下他的。”
“正是如此。”我點點頭,命令旁邊的士兵替我把傳令兵找來。
“傳令兵,”我看著面前不到二十歲,滿臉緊張和自豪的傳令兵,嚴肅地說:“我和熙德騎士乃是營地的最高指揮官,不便隨意離開,但這名俘虜價值極高,特命你回到主營報告,並詢問加拉哈德爵士下一步的安排。”我從腰間摸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遞給他,“具體事項我都寫在這上面了,到時候你呈給加拉哈德爵士即可。”
“遵命,大騎士長大人。”傳令兵點點頭,接過卷好的信,塞進腰間的小圓筒裡,轉身一溜煙跑了出去。
傳令兵剛走不到半個小時,刺耳的警戒鈴聲又在營地上空響起,與之相伴的是觀察哨兵那顫抖的聲音:“發現帝國部隊來襲,人數不確定,但在,在,在一萬以上。”
“一萬以上!?”我蹙起了眉頭,“恐怕來了一個帝國旅團。”
營地裡的士兵立刻行動了起來,我走出營帳,看到弩兵們已經整齊地站立在護牆上和長槍兵形成的槍陣後,每個人的動作都準確無誤,營地也井然有序,但他們臉上的恐懼連成了一片,不安的情緒籠罩在整個營地上方。
我能理解他們,我們這裡有多少人?不到兩千,撐死了一千五,對面呢?整整一萬,甚至更多。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準確無誤地進入防禦位置,已經是訓練有素的精兵了。
很快我們都看到了進犯的帝國軍——部隊行進掀起的漫天煙塵根本無法視而不見,帝國軍前鋒在離我們營地兩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那片空地很快變成了一片臨時營地。
一名騎兵,或者說信使從帝國軍營地中緩緩走出,他手上還拿著個擴音喇叭。
“對面的王國軍,”他在離我方營地三十步停了下來,舉起喇叭開始大喊,“這裡是金雀花師團第17‘帝國之劍’旅,我乃旅部總參謀長西拉德·諾拉圖斯,我軍此次全編制出動不是為了攻擊你們,而是要談一筆交易。”
他舉起另外一隻手,手裡攥著的卷軸“倏”地一下打開,是一副柯特的畫像。
“我軍此次前來只是為了救回畫像上這名男子,柯特·凱拉西斯,我們有足夠的理由和證據相信柯特先生半個小時前被你部的大騎士長蘭斯洛特擊敗,成為了俘虜。”
他舉著畫像在營地門口轉了一圈,“如果貴方願意交出柯特·凱拉西斯,我方立刻退兵。如果不交,”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殺氣凜然,“那就不要怪我旅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名士兵踏平你這處營地。”
他隨後仰起腦袋,驕傲地看著我們,“你們的選擇是?”
“咳咳,”我從槍陣中穿梭而過,來到營地前,“尊敬的西拉德先生,
”我朝他露出一個微笑,“我記得貴方說這是一筆交易,交易的重點就是雙方的付出都要有對應的利益回報,但恕我直言,在這筆交易裡,我沒看到我方有任何利益可言。” “嗤,”西拉德聞言不屑地笑了起來,“你是裝傻,還是腦子真的有問題?”他瞥了我一眼,轉身指向身後的陣地,“我部大軍,如果真的殺來,你的營地一瞬間就會被毀滅,我們留你們一條性命就是你們最大的利益了,你居然和我說你們沒有獲利?”
“閣下真是經商鬼才,”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朝他鞠了一躬,“但我怎麽知道我交出柯特·凱拉西斯後你方不會撕毀承諾,直接蕩平我這處營地,帝國人的信譽可一向不怎麽好。”
西拉德聞言皺起了眉頭,“這樣吧,”他朝我伸出三個手指,“我部主力可以退後三裡,隻留下一支接收俘虜的小隊,你看如何?”
“非常好,”我滿意地笑了起來,“為了顯示我方的誠意,我們會讓你們確認人質的生死,但相應的,請你們先撤軍,然後我們再進行下一步的交易。”我說完,朝身後揮了揮手,“把柯特先生帶到護牆上!”
熙德會意地把柯特架到了城牆上,“如何,西拉德先生?這就是你們那位柯特·凱拉西斯吧。”我指向護牆上不停掙扎的柯特,笑著問西拉德。
“是他,”西拉德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把信號槍,朝天上打出一發綠色的信號彈,臉色也在那個瞬間變得猙獰起來,“感謝你把他帶到護牆上,這樣我們救起他來簡直是沒難度。”
一名法師從帝國軍的營地裡騰空而起,營地兩旁竄出來一大批身穿皮甲的士兵。柯特全身爆出一陣金光,震退了緊緊抓著他的熙德騎士,還沒等附近的士兵反應過來,他就從護牆上一躍而下!
衝到營地邊的士兵穩穩地接住了掉下來的柯特,手中寒光一閃,捆綁著柯特的繩子就散落在了地上。
“休想!Auir!”我怒喝一聲,空著的一隻手朝柯特連續射出好幾枚能量箭,整個人朝他衝去。
“慢一點,蘭斯洛特大騎士長。”從帝國軍營地飛出來的法師慢慢降落在我面前,“我們這是專門為了你而來的。”
眼見柯特在士兵的掩護下越跑越遠,我乾脆地停下腳步,盯著面前的法師,“所以我最討厭風系魔法師。”
他在我的注視下伸出一隻手,掀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頭耀眼的金發和一張年輕的臉龐,最多不過二十五歲。
“我可很喜歡風系法術,”他笑著對我說,“畢竟漂浮術只有四階,雖然它不能讓我飛的太高,但我終究是飛起來了,不是麽。”
“救回柯特從頭到尾只是你們的附帶目標吧,”我握緊斷鋼,冷冷地盯著他,“最主要的目標還是我。”
“這您就說錯了,年輕的大騎士長大人,啊真是失禮,我還沒自我介紹,”他有些惱怒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朝我優雅地行了一記帝國貴族禮,“帝都魔法學院畢業生,五階風系大魔法師,人們都叫我天才法師凱文,凱文·施密特。”
“那我明白了,凱文,”我把劍平舉過頭頂,劍尖衝著年輕的魔法師,“你們的胃口還真大,人也要救,我的命也想要,還想從這裡突破過去。”
“正是如此,真是聰明,大騎士長大人,”他笑著鼓起掌,眼睛同時微微眯起,“所以只能請你去死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渾身散發出可怖的殺氣,“風刃!”他低喝一聲,手中凝聚出好幾道新月形的青綠色風刃,一齊朝我射了過來。
“仙女與我同在!”我用力把斷鋼插進地面,一圈金黃色的護盾從我體內浮現,牢牢地護住了我。
風刃不分前後地打在護盾上,消散的同時在護盾上掀起了一陣陣的漣漪。
“二階神術神聖護盾嗎,不錯的應對,大騎士長大人,”凱文饒有興趣地打量起我的護盾,還不忘稱讚,或者說諷刺我兩句,隨後他同時舉起兩隻手,“不知道它抗不扛得住雙手釋放的兩階法術呢?”
他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問出這個問題,隨後暴喝出聲:“颶風衝擊!”
一團青綠色的風系能量在他手中凝結,他雙手往前猛地一推,那能量如同閃電一般疾射而出,下一秒就打在我的護盾之上。
金黃色的護盾劇烈地波動起來,不少地方甚至出現了密布的裂縫。
“ho——”凱文有些驚訝地笑了起來,“雙手釋放的加強型法術只是讓它搖搖欲墜嗎……而且之前還挨了好幾發一階的風刃,這可真是不簡單。”
“Zuyk!”我低聲輕喚,青綠色的旋風從虛空中浮現,纏繞在我的雙腳之上。
這是我訓練時發現的特殊用處,風系能量能極大地加快我的移動速度。
“現在到我了!”我用雙手握住斷鋼,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射向凱文。
“風之護壁!”凱文幾乎在我前衝的瞬間就抬起了他的手,我揮動斷鋼朝他狠狠斬下,卻打在了一片青綠色的護盾之上。
那護盾在斷鋼劍的打擊下如同玻璃般片片碎裂,凱文卻已經趁著這個機會往後退了好幾步。
“不錯的反應。”我握著斷鋼,體內的魔力再次被我調集起來。
“我的確嚇了一跳,”凱文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就好像真的被嚇到一樣,“沒想到你也是風系魔法師,薩倫·諾維斯。”
“你知道我是誰啊,”我重新用一隻手握住斷鋼,另一隻手捏著自己的下巴,“我可不是魔法師,要說我也是符文師。”
“現在,來試試這個吧。”我高舉長劍,“氣勢如虹!”
如果說加持了風系能量的我如同旋風一般迅捷,那加上氣勢如虹後我就成了閃電。
事實上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如此之快,我幾乎是一瞬間就衝到了凱文的面前,我甚至能看到他臉上凝固的笑容。
我用雙手握緊斷鋼,朝他的胸口刺去。
斷鋼很順利地刺中了凱文的胸口——他臉上的笑容這會剛變成驚恐的神色。但這攻擊並沒起到我想要的效果,一道刺目的藍光從他胸口的項鏈裡發出,猛地把我彈開。
“該死的,我可沒想到這個……”凱文滿臉陰沉地把黯淡的項鏈從胸口扯下,丟到地上,“要不是我這個護符,我可就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那項鏈是什麽,但顯然不是凡品,我全身到現在還是麻痹狀態,只有大腦算是能活動。
我看向凱文,他趁我還在恢復時抬起雙手,口中念念有詞:“風之迅捷,風之護壁,風之敏銳。”
我看到一陣陣青光在他身上閃過,一股旋風縈繞在他的腿上,整個人被青綠色的護盾牢牢地保護起來,就連眼睛裡也隱隱有微風流動。
“這就好了,”施展完這一串法術後,凱文明顯輕松了很多,“雖然都是二階法術,但雙手施法的二階法術對付你已經足夠了。”
我的身體猛地一松,四肢恢復了可以自由活動的狀態,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斷鋼,再次化作閃電殺向凱文。
“勝利就在眼前!”我高舉斷鋼,用力地朝他劈下,破邪斬應聲衝斷鋼中發出,金黃色的能量撞在青綠色的護盾上,猛地炸開。
“Auir!”我接著爆炸朝前突進,口中呼喚火焰之名,手中斷鋼轉成平舉,劍身上燃起烈焰,隨後我用力地朝前刺去。
斷鋼在烈焰的幫助下順利的擊碎了凱文的護盾,雖然火焰也隨之熄滅,但這就足夠了。
“嘶啦——”衣帛破裂的聲音猛地響起,隨後是劍刃刺入人體的悶響聲。
我握住斷鋼的劍柄,猛地朝後一拉,身體同時後退。
“該死的——啊!”我聽見凱文的慘叫聲,斷鋼的劍身上滿是鮮血,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滴落在地面上。
我隨後看到了凱文,他華麗的法袍變成灰塵仆仆,肝髒的部位更是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他癱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地朝外冒著血泡。
“你擊破我護盾的,究竟,咳咳咳,是什麽?”他轉頭,朝我艱難地舉起一根手指, 眼睛也死死地盯著我。
“是火焰,我說了,我是符文師。”我再次舉起斷鋼,朝凱文的腦袋刺去。
“符文師……嗎,我記住你了,薩倫·諾維斯。”他另一隻手猛地握緊,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隨著這聲音出現的還有一個破開空間的黑洞,就像當初特拉卓救我的那個。
我感到不妙,手中長劍猛地擲出,但那黑洞已經將凱文覆蓋了進去。
“我們會再見的,薩倫·諾維斯,但在這之前,你還是想辦法在一萬大軍的攻勢下活下來吧。”
黑洞猛地消失不見,只剩凱文的聲音在空中回蕩飄散,斷鋼從原本凱文坐著的位置旋轉著飛過,插進了地裡。
我歎了口氣,走過去拔起斷鋼。我終究還是太過輕視法師了,這需要改正。我慢慢往回走,心裡也告誡自己不要再犯。
這個帝都來的天才法師被我打跑了,但更大的危險緊接著來到了我的面前,指望帝國人遵守諾言果然是一種奢求,或者說,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們好好地做這筆交易。
一眼望不到邊的帝國軍隊開始朝城牆挺進,我們的營地就如同黑色海洋中的一葉小舟。
我和熙德對望一眼,眼裡皆是化不開的憂愁。值得慶幸的是,這麽大規模的調動瞞不過王國的眼睛,加拉哈德爵士也不是笨蛋,所以援軍應該在路上了。
問題是,我們真的撐得到援軍到來的那一刻嗎?
我看著悍不畏死,滿臉狂熱衝上來的帝國士兵,為這個問題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