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克拉德的故事到這兒就告一段落了。當我看著他在我面前侃侃而談,向我描述他是如何擊殺森林之靈的時候,我才猛地發覺我的這位同伴的獨到之處。
他一直很聰明,勇敢且堅定。遺憾的是,過去的他有些太過內斂。以至於他看起來有些平平無奇,人們總是被他那一頭柔順漂亮的金發所吸引,並因此對他印象深刻。
我一直很不喜歡這一點我不希望我的同伴只是因為他那漂亮的頭髮才被別人記得,在我看來,這多少有些侮辱人的意味,尤其希克拉德和我一樣,是一名戰士。
但今天,他終於證明了自己。老實說,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居然能一個人擊敗這樣的龐然大物。當他提著那個醜陋的大樹腦袋來到我的面前時,我心裡說不出的驚訝。
這驚訝的情感讓我有些羞愧它從側面反應了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正是導致我羞愧的根源。你瞧,驚訝意味著這事情在你的預料之外,這也恰好說明了,在我的內心深處,我小瞧了希克拉德。
這也就讓我更加難過,特別當他講到自己是如何戲耍那個笨重的大家夥的時候。
我很喜歡他提及的那個故事有關英雄歌利亞打敗巨人大衛的故事。我也曾不止一次地讀過這個故事,但直到今天希克拉德提起,我才突然發現這是一本極好的教材,教導你如何去對付大型生物。
希克拉德在戰鬥中展現出來的一切,即便是最高級的戰鬥技巧大師也難以比擬,他就像是一位優雅的劍客,每一招每一式都飽含著智慧,卻又蘊藏著無盡的殺機。
和他比起來,我和森林之靈之間的戰鬥就像是兩個一身力氣的傻子在互扇巴掌誰先倒下去,另一方就贏了。
“說實話,你的這場戰鬥教會了我很多,希爾,”想到這兒,我停下腳步,誠懇地對他說,“我必須向你道歉,一直以來我都小瞧了你。”
希克拉德突然閉上了嘴,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我有些不安,他就站在我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上半身轉了回來,一對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老天,他一定要打我了。我在心裡有些不安地想著,卻又有些期待。如果他能夠痛痛快快地打我一場,把我打的頭破血流,鼻青臉腫,我心裡也不會再那麽內疚。
“這沒什麽,薩拉,”他笑了起來,伸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散亂的金發,“就像我說的,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他晃了晃手上的大腦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沒辦法接觸到這個全新的世界。”
“這和我無關,”他的話讓我的臉有些燙,只有最厚顏無恥的人才能面不改色地收下這些稱讚,“我其實沒做什麽,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也許吧,”他笑了笑,轉回身去,“但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許只是吟遊詩人希克拉德,好一點也不過是法師希克拉德而已。”
“可是……”
“別說了,薩拉,”他突然轉回頭來,認真地看著我,“你了解我的,對吧?我想我們不應該在這件事上繼續爭執了。”
“好吧。”我聳了聳肩,厚著臉皮收下了希克拉德的讚譽和禮物,我了解他,他是個認死理的人。說難聽點就是倔脾氣,一旦他認定了某件事情,別人就很難讓他改變主意了。
我們一前一後,有說有笑地往外走著,很快就來到了封印旁邊,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又或者是拉戈提拉在外面操縱,總而言之,封印正在飛快地消融瓦解。
那些金黃色的能量像是冬日的雪花一般漸漸消融,一個足以容納我們通行的空洞很快就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走吧,”希克拉德揮了揮手,我點點頭,緊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這片變得無比狼藉的森林。
拉戈提拉並不在外面,我想他應該回到了德魯伊那兒。
“走吧,”我衝希克拉德喊道,“拉戈提拉不在這兒。”
“我這邊也沒看到,他一定是回村子裡去了,”希克拉德有些不開心地說,“這個懶鬼。”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雖然拉戈提拉沒什麽架子,但他終究是一個半神。
像希克拉德這樣肆無忌憚辱罵半神的,恐怕在這之前從未有過。
我們順著來時的路快步往回走,希克拉德受的傷必須得盡快得到正規的救治,否則他的雙手就有壞死的風險。
我雖然沒在斯特蘭國立綜合學院待太久,但知識可學到了不少。
我們一路向前,德魯伊們那極為特別的樹屋很快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裡。
“嘿!拉戈提拉!”我扯著嗓子開始大喊,“我們回來了!”
“我當然知道你們回來了!”拉戈提拉洪亮的聲音從結社樹屋的方向傳來,驚起了一群飛鳥,“我還知道希克拉德這個小家夥在我背後說我的壞話‘這個懶鬼!’倒還算是貼切的評價。”
他的聲音還未完全散去,人就突然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身披著奇特材料製成的長袍的拉戈提拉從一棵樹中慢慢走出,滿臉都是戲謔的神色。
他走到希克拉德的面前,好笑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沒人教過你們,不要隨便在背後說半神和神的壞話嗎?我們是能感應到的。”
“什麽!?”希克拉德嚇了一大跳,“好吧……我一直以為那是傳說!”
“可憐的希克拉德,”我搖了搖頭,從他的反應來看,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希望那些神不會因此而動怒吧。”
“讓我看看,”一陣玩笑過後,拉戈提拉提起了正事,他走到我們面前,驚訝地看著希克拉德提著的腦袋,“我沒有想到你們真的做到了。老實說,我都快被凡人折磨的失去信心了。”
“但你們做得很好,”他看著我們,眼裡是看不到邊際的笑意,“很好,你們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那麽,”他伸出手,“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會賜予你們獎勵。”
“當然,我不是我的父親,沒辦法賜予你們神器,但我可以賜給你們一些特別的能力,比如說自然的祝福。”
“自然的祝福?”這個名字十分的籠統,我看著拉戈提拉,希望他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沒錯,”拉戈提拉點點頭,“這是一個極為複雜的祝福,至於具體的好處,我們稍後再說吧,請趕快,趁著月亮還能照進來的時候。”
“我以為……”
“不要以為,”拉戈提拉不悅地看著出聲的希克拉德,“半神的力量也不是無盡的,對我而言,月亮當然是絕佳的外來能量源。月神的力量純淨無比,最適合用來舉行這樣的儀式。”
“那就快開始吧,”我上前兩步,激動地說,“我們兩個誰先來?”
“你吧,薩拉,”希克拉德坐在一旁的樹乾下,一個德魯伊正在替他重新處理傷口,他正熟練地用小刀剃掉希克拉德手上那些完全壞死的肌肉,疼的希克拉德直哼哼。
“好吧,”希克拉德顯然沒辦法立刻進行這個儀式,於是我點點頭,大踏步地走到拉戈提拉的面前,“要我做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拉戈提拉聳了聳肩,“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脫光你的衣服,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丟給拉戈提拉一個白眼,盤膝坐了下來。拉戈提拉就坐在我的對面,“很好,儀式要開始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最後一個問題,賜予你巨龍之血的巨龍名諱?”
“坎多斯特拉茲。”,我老老實實地答道,拉戈提拉點點頭,抬起了他的左手,我看到月亮的光華被他牽引而來,就像是紡織匠引來上好的棉絲。
“巨龍之裔薩倫坎多斯特拉茲諾維斯,以半神拉戈提拉,自然之神菲爾林格之子之名,我賜予你自然的祝福。從此以後,你將在森林之中通行無阻,一切自然之友皆是你的朋友。”
儀式的禱詞很短,就和儀式本身一樣,我看著拉戈提拉舞動雙手,月光被他迅速轉化成獨特的金黃色神光,又猛地撞進我的體內。
“好了,”拉戈提拉站起身來,也許是能量消耗過多的原因,他看上去有些疲倦,“希克拉德,該你了!”
我站起身,前後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變化。
“別急著開口,”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拉戈提拉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部分的祝福需要時間的積累才能生效,就像是森林裡的那些樹苗,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長成參天的大樹。”
“當然,也有一些已經起效了的效果,”拉戈提拉笑了笑,“這個部分就要你自己去發掘了。”
他說完這一通有些神神叨叨的話之後,便轉過頭去,看著德魯伊把處理好傷口的希克拉德提到他的面前。
月光再一次灑落,新一輪的儀式開始了。
所有人又陷入了忙碌之中,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試圖去發掘這祝福的效果。
我決定到樹上去,看德魯伊們能不能給我什麽啟示,卻意外地看到了一隻松鼠。
它就靜靜地坐在一根樹枝上,手裡捧著一個大大的松果。
“老天啊!你真大!”
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皺了皺眉,“這一點也不好玩,希克拉德。”
“希克拉德?那是誰?是你在那邊坐著的朋友嗎?”
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沒錯,希克拉德還在那兒坐著,那麽是誰……
“你一直看著我,是想吃我手上的松果嗎?”
這句話讓我一下僵在了原地,我轉過身去,看著不遠處樹上的松鼠。“是你在和我說話?”
“當然,”松鼠抱著松果,靈活地順著樹乾滑下,小跑著來到我的面前,“很高興認識你,大個子人類。”
“呃……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看上去你終於會說自然語了,對吧,”松鼠活潑地跳到我的肩膀上,“這真是個好消息,我記得你昨天還不會呢。”
“森林語?”
“當然,”松鼠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不然你是怎麽和我對話的?那些披著樹皮的家夥都會自然語。”它一邊說,一邊用小爪子指了指樹屋。
我看著這只和人類差不多聰慧的松鼠,一種詭異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這麽說,你也會自然語?”
“什麽?我?我可不會,”松鼠有些不開心地說,“我也希望我會,這樣我就能和那些土撥鼠交朋友了。”
“我會的是松鼠語,人類,”似乎是被我戳中了痛處,它變得悶悶不樂了起來,“只是,我能聽懂自然語,而你也能聽懂松鼠語。”
“我懂了,那我還能聽懂什麽話?”
“我不知道,也許你該問問那個家夥,”它用自己的小爪子指了指拉戈提拉,“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身上有我十分喜歡的氣息,我想找他準沒錯。”
“你說的沒錯,小松鼠,”我點點頭,“他的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就去吧,大個子人類,”它從我的肩膀上靈活地躍下, “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家了,再見。”
“再見,”我揮著手和松鼠告別,慢慢地走到拉戈提拉的身邊,他剛剛完成希克拉德的賜福儀式。
“看起來你發現了一些奧妙,”拉戈提拉頭也不轉的說道,“否則你不會回來找我的。”
“沒錯,這個自然語到底是什麽東西?”
“哈,你上手的速度真的很快,”拉戈提拉笑了笑,“自然語,顧名思義,就是讓你和自然對話的語言。”
“也就是說,我以後能和動物溝通了?”
“沒錯,”拉戈提拉點點頭,“不只是動物,樹人之類的自然生物也在自然語的溝通范圍之內。”
“當然,這只是祝福中很小的一部分內容,”拉戈提拉說,“啊!希克拉德也來了,有關祝福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講,跟我來,我還有一些故事需要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