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故事翻到下一頁,結束有關我悲慘童年的那部分。
現在我成了吟遊詩人口中的“紅龍”薩倫,這片大陸上到處都在傳唱我的故事,盡管惡名要大過善名。
但這片大陸上有一個奇特的國家,巴倫利亞。也就是我輾轉反側想要前往的國家。
在故事正式開始前,請容我介紹一下這個和埃因霍芬帝國完全不一樣,甚至可以說和大陸上其他國家都不一樣的王國。
自從帝國分裂,或者說人類來到這片大陸以來,科技就一直在進步,人們從一無所知的封建領主,泥腿子農民,慢慢變成了掌握自然規律和知識的新世代人類。
現在的人類,當然,大部分是城市內的居民,他們知道腳下的世界是遠的,知道什麽是蒸汽,看到電力發動的裝置也不會大驚小怪,還發明了一種叫報紙的東西,供人們了解這個世界。
但巴倫利亞王國,或者說王國,和其他地方不同,你幾乎看不到科技進步在這兒帶來的改變——人們很好地延續了兩千年前的傳統生活,無數的農民歸於封建領主統治,領主為自己建起城堡,給村民或是鎮民建起簡單的聚落,所有人都以成為一名騎士為榮。
你在這見不到任何先進的玩意兒,人們還在用油燈或是蠟燭照明,騎士的盔甲和武器甚至都是鐵匠一下一下敲出來的。
而這個從各個方面來說都很落後的國家之所以還沒消失,甚至還可以和帝國打的有來有回的真正原因是:他們有仙女。
沒人知道仙女一共有幾位,但大陸上的人都知道她們,或是她的確存在,因為王國的騎士都經她賜福,或者說,只有她賜福過的人,才能成為王國的騎士。
這位仙女被親切地稱之為湖中仙女,也有人叫她湖中仙子,仇視她的人則叫她會魔法的婊子——這樣叫她的大多是帝國士兵,每年都有不少士兵死在王國騎士的手上。
介紹到此為止,讓我們把目光轉回到珀伽索斯,轉回到還在逃難的,十三歲的我身上。
◇◇◇◇
我必須承認,有人照顧你,和你獨自在森林中前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如果這個照顧你的...生物,還能在天上飛,那體驗就更棒了。
珀伽索斯不分晝夜地載著我翱翔在天空中,我偶爾會探出頭,欣賞地面上正在飛速倒退的森林或是其他什麽地貌。
我們也偶爾會降落在地上——為了滿足我的需求,珀伽索斯是神駒,不需要休息和進食。我們依舊是在森林裡露宿,但情況比之前好上太多,我終於可以安心地入眠,不用擔心帝國士兵在我熟睡時抓到我或是把我殺死。
我脫離危險後的第一覺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這數字還是珀伽索斯告訴我的,我想我的確是累壞了,我不清楚我精神究竟緊繃到什麽程度,只知道我連續休息了好幾天才再次變得精氣神十足。
珀伽索斯的速度很快,比馬車或是蒸汽車都要快上不少,僅僅七天我就又看到了寒鴉山脈,那連綿的群山和上層覆蓋著的白雪即使在幾裡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我回憶起上次進入這片山脈時的場景,那感覺就像是過去了一輩子。我曾經以為我不會再踏進這片傷心之地,沒想到幾年後就要順著來時的路逃進巴倫利亞王國。
“薩倫,人類與巨龍之子,前面不遠處就是巴倫利亞王國,汝且做好準備。”珀伽索斯的聲音在我心底響起,往日動聽的女聲現在顯得有些疲憊,
我猜即使是天地祝福的神駒也禁不住連續七天的旅行,尤其是背上還背著一個人類的情況下。 “非常感謝,珀伽索斯。”我在心底熟練地作出回應,這麽多時日過去,我早已完全掌握了這種交流方法。
珀伽索斯沒再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扇起翅膀,很快我就看到拉沃斯基城從我腳下略過,兒時一片祥和的邊境線上如今建起了一道城牆,牆上到處充斥著喊殺聲和奪目的火焰,某些地方偶爾還會爆出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格外的顯眼。
底下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在忙著廝殺和生存,沒有人注意到天空中一匹白馬正在飛過城牆。
話雖如此,珀伽索斯飛過邊境城牆時,我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一匹白馬在黑夜裡還是太過於顯眼了,哪怕它是一匹飛馬。
這種緊張感直到珀伽索斯繼續朝前飛了好一會兒,降落在一片森林裡,我重新踩在大地上後才真正的消去。
“謝謝你,珀伽索斯,”我再次真心實意地從心底道謝,伸手摟住珀伽索斯那美麗的腦袋。
珀伽索斯伸出舌頭在我掌心舔了舔,“不必客氣,薩倫,去吧,森林會祝福汝,願汝在巴倫利亞一切順利。”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珀伽索斯扇動翅膀開始升空,我有些不舍地看著它,急切地從心底發問。
“會的,人類與巨龍之子,很快,吾就將與汝再度相會。”它留下最後一句話,飛進森林的深處,沒了蹤影。
我站在原地,試著像往常那樣呼叫它,卻沒有任何回復,我這才確認它是真的走了。
我背起從溫德勃洛拿來的那個皮包,一個人沿著大路往前走,開始盤算以後的生活該怎麽辦。
我沒能走出去太遠,我剛走出去十多分鍾,一隊路過的騎士就把我攔住,他們騎著披甲的戰馬,馬甲和鎧甲上是我以前沒看過的紋章,我猜是他家族的貴族紋章。他們手持鈍頭長槍,面容隱藏在頭盔的面罩後,看不清神色,每個人的背上都還背著一把雙手大劍。
我乖乖停下腳步,為首的那名騎士策馬走到我面前,揭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張胡須濃密的中年男人的面龐。
“我乃高階騎士埃爾·熙德,這麽晚了,你為何一個人行走在荒野中,孩子?”
我本來打算編個故事,但想起有關湖中仙女的傳說,又想起故事裡說過的騎士美德。
一名騎士總是各種美德的集合體,誠實,毫無疑問,也是美德之一,過去也許無所謂,但既然我現在在巴倫利亞的土地上,我覺得自己最好還是實話實說。
於是我告訴他關於我的事,當然,經過了一些修辭和簡單的潤色:“向您問安,騎士大人,我是從帝國逃難自此,想要成為一名騎士。”
埃爾·熙德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似乎像在祈禱,過了片刻後睜開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很誠實,孩子,”他伸手把面甲合上,“至於成為騎士,你得先從最基礎的做起,沒有人能立馬成為騎士,你叫什麽名字?”
“薩倫·諾維斯,先生。”
“好的,薩倫。我想你能先成為一名雜役,在我的城堡裡,”他朝我伸出一隻手,“我正好要回城堡,你想加入我嗎?我保證以後會以騎士課程來培養你。”
“非常樂意,熙德先生,”我握住他的手,騎上了那匹英俊的戰馬。
接下來的這段旅程,對我而言十分有趣——我幾乎不記得兒時在王國的記憶了,馬匹在快速前行著,腳下是非常粗糙的石頭路,據說還是王國最好的官道了,路的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遠處偶爾會有一些不一樣的景色閃過,有時是一片樹林,有時則是一個村子。
“這一片都是我的封地,”半路上,埃爾·熙德這麽對我說,“實際上我還是個子爵,你之前看到的那些村子,都是我的領民。”
旅程在繼續,我能感覺到我在慢慢靠近這片領地的中心,終於,我看到路邊的景色從某個地方開始極為整齊地變成了農田,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分界線,或是牆壁什麽的,牆的那邊是無盡的荒野,這邊則是廣袤的農田。
熙德開始放慢馬速,我們就這樣漫步在農田之間,就當我快感到厭煩時,一些簡易的石屋出現在我面前,它們隨意地排布在一座大山的山腳下,形成一個小小的聚落。
山上則是我此行的目的地——埃爾·熙德的城堡。
那是一組龐大的,順山而上的宏偉建築群,高大厚重的石牆砌了三層,把山腳到半山腰分成了三個等份,一道進行修整的石板路蜿蜒而上,只在護城河的位置突兀地斷開,那護城河起碼有六米寬,水流湍急,應該和某條河流相連。
我不知道那牆到底有多高,我猜起碼有十米之高,牆上留出了不少洞口,我猜那是弓箭手,或者弩箭手射擊的位置,再往上則是瓦製的尖狀屋頂。
“熙德大人回來了!”我聽到隊伍中的一名騎士大喊,牆上很快亮起火把,隨後則是驚喜敬重兼而有之的喊聲:“熙德大人!歡迎回來!”
我聽到鏈條嘎吱作響的聲音,比城牆稍矮一點的厚重木門緩緩垂下,給我們提供了一條跨過護城河的道路。
“來,參觀一下我的城堡,”熙德策馬緩緩走進城堡,我也激動起來——我以前從未見過這種建築!
像我之前說的,三道城牆把山腳到半山腰的地區分成了三等份,熙德驅馬從最底下的這一區走過,同時不停地給我介紹著他的城堡:“城堡的這一區域是防禦軍事區,”他指了指路兩邊的大屋,“這些都是我城堡裡的軍營,士兵一般住在這裡。”
我數了數,光是我看到的就有十幾幢這種大屋了,我不知道每個屋子能睡多少人,但那屋子真的很大,比凱拉斯的教堂還要大,加起來一定人數一定也少不到哪兒去。
“這個區域的作用嘛,”熙德繼續做著介紹,“就是保護我的城堡,和平時期提防其他騎士或是貴族,現在得提防帝國人,啊,我沒有針對你。”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第二道城門在我們說話的過程中緩緩拉起——沒有護城河,所以換成了厚重的鐵柵欄城門。
我們接著進入第二區,這裡看上去和帝國的城市幾乎沒區別,除了晚上悄無聲息,一點光亮也見不到之外。
民居和市場把道路分成我熟悉的寬度,又構建出一條條的巷子,房子大多是木石結構,市場則和帝國城市裡的沒什麽區別。當然,這裡也沒有公寓。
不出我所料的,熙德自豪地把這裡稱之為“居民區”,除了農奴之外,不少直屬領民都住在這個區域裡,大部分是士兵或是其他為他服務的人員的親屬。
再次經過一道由鐵柵欄和厚木門組合而成的,我見到的最厚實的城門後,我終於進入了城堡的核心區域。
城門後是一道緊貼著城牆的階梯,通向上面密布的圓形塔樓,我抬頭向上看,最後的這道城牆起碼有五米厚,城門也是一般無二。
走了一小會,天空終於再次出現在我的視野裡,城牆後面是一大片的空地,那條石板路一路蔓延到此,結束在一幢暗紅色的,大部分結構都是木製的房屋前。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熙德把馬騎到馬廄前,翻身下了馬,又把我扶了下來,“或者說,城堡的核心地區。”
“那就是我生活的地方,也是你以後生活的地方,”他指了指那幢暗紅色的木質大樓,帶著我慢慢走到門前, 又指向另一邊的偏房,“那是訓練場,你現在還用不上。”
他拉著我停下腳步,用力地叩響大門,“拉爾夫!拉爾夫!”他的聲音特別洪亮,震得我耳膜發疼。
大門緩緩地打開,一個穿著簡樸服飾,戴著單片眼睛的老人出現在我面前。
他朝熙德鞠了一躬,“歡迎回來,熙德老爺。”
熙德牽著我走進大廳,拉爾夫則是替他端來熱水盆,又替他把身上的盔甲一件件脫下,再把它們放到盔甲假人對應的位置上。
“啊——”脫下盔甲的熙德伸了個懶腰,接過拉爾夫遞來的手巾,胡亂地抹了幾把臉。
“他是我帶回來的孩子,叫薩倫·諾維斯,”他把手巾遞回給拉爾夫,“你給他找個房間住下,然後讓他先跟著你乾些雜役的貨。”
“好的,熙德老爺,”拉爾夫接過手巾,端起水盆,又衝我使了使眼色,“跟我來。”
“去吧,”熙德遞給我一個鼓勵的微笑,我點點頭,跟著拉爾夫走上二樓。
拉爾夫停在一扇房門前,“這就是你的房間,”他推開房門,裡面的裝飾很樸素,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非常簡單的盥洗台。床邊還有一個矮矮的床頭櫃。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一個流離失所的人來說,這已經很好了,“非常感謝您。”我朝拉爾夫鞠了一躬。
拉爾夫微微點了點頭,我姑且把那當做回應,“明天六點鍾起床,我會來叫你,你得跟著我乾活。”
“好的,拉爾夫先生。”我目送他離開,然後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