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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脈符文師》第2章 旅行符文師特拉卓
  我曾經看到這麽一個說法:人的心靈有四個等級的防禦手段,每個人都會根據自己的需求采用其中一種。

  第一層防禦是睡眠。睡眠可以把我們的心靈暫時和肉體分離開來,包容進自己獨有的精神空間裡。現實裡的傷痛和不幸被阻擋在外。人受傷時,往往會昏迷。同樣的,過於衝擊性的消息也會導致人昏厥過去,這都是同樣的自我保護方式,讓人從痛苦中脫離出來。

  有時候悲傷和痛苦帶來的傷口太深,深到你的心裡,深到難以愈合,睡眠,或者說昏迷就不起作用了。這時候人們就會采用第二層防禦,遺忘。

  人們通過酗酒來短暫遺忘,麻痹自己。這樣時間就能慢慢地讓這些傷口愈合,直到你再也記不起它們。

  但有些傷口根本無法愈合,它們讓人的世界充滿痛苦,於是人們選擇摧毀這個痛苦的世界,在腦海中創建一個新的,屬於自己的世界。我們一般把這種人稱為精神失常症,或者說瘋子。

  如果連創造世界都無法拯救自己,人們還有一重最終手段――死亡。通過死亡來摧毀一切,“人死後一了百了。”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我不知道我自己現在處在哪個等級,我的意識一片混沌,前天我的生活還是井然有序,幸福美滿,突然之間,一切毀於一旦,元凶還是一個只在故事裡出現過的人物。

  關於後面的事情我就不在贅述,諸如:我是怎麽離開那片空地:怎麽找到我父母的屍體並安葬他們:怎麽收斂他們的遺物……

  最後我把我能找到的每一具屍體都埋到路邊的樹林裡,坎多斯特拉茲的屍體在這之前就已經詭異地化作大量金黃色的能量逸散開來,大部分消散在空中,一小部分被我的身體吸收了。原本的屍骸變得只剩下一具碩大的巨龍骨架。

  我花了好幾個小時才把龍骨分成易於搬運的不同部分,又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把所有龍骨埋進地裡。接著我離開那裡,背上背著我的魯特琴――那是我父親送我的九歲生日禮物。

  我在森林裡,走走停停,累了或者情緒湧上心頭,就坐下彈琴,一遍遍唱著爸媽教我的歌謠,直到昏昏睡去。

  當我睡著時,很多本來已經在善後時消失的情緒又卷土重來,在我的夢裡出現。

  我夢到我們車隊最厲害的獵人拉茲,他和我一同行走在樹林間,那時我六歲,對世間萬物充滿了好奇,纏著他給我展示獵人的技巧。

  “這是苦棘草,最適合遮掩自己的味道,或者用來追蹤獵物。”他指著地上一種灰黑色的植物說,我點頭表示明白。他又把腿擺成一個奇怪的姿勢,“如果你不想被獵物發現,就這樣走路。”我學著他做,腳很快變得很疼。

  “如果你想輕松地抓到兔子,就做這種陷阱。”他用木頭和繩子很快搭出了一個精妙的簡易陷阱。“這種蘑菇可以吃,這種則是用來催吐的,這種千萬不要碰,不然你就會被幻覺帶到不知道哪裡去。”我還在研究陷阱,沒發現他什麽時候走到我的面前,手裡還拿著三種蘑菇。

  我點點頭,把三種蘑菇的樣子記下。拉茲又開始教我打結,“這種是海上行船的水手用的水手結,結實又耐用。”他一邊說,一邊靈活地將繩子打成結。

  我觀察他打結的時候,發現他變成了我的父親。

  他笑著看著我,“薩拉。”他親切地叫著我的小名,懷裡抱著把魯特琴,“還記得我教你的第一首歌嗎?”

  我點頭,

那會我五歲,怕黑怕的不敢睡覺,於是父親教會了我那首歌謠,我掏出魯特琴,和他坐在一起,輕輕彈唱起來:  樹上一隻貓頭鷹

  嘰嘰喳喳說不停

  孩子孩子你別怕

  豎起耳朵仔細聽

  貓頭鷹說:

  黑夜到來別心驚

  星星準備要出席

  不信抬頭往上看

  星光滿天守護你

  黑夜到來別再怕

  安然入睡心放輕

  安然入睡心放輕

  我跟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彈,不停地唱,直到喉嚨沙啞,淚流滿面。父親這時放下魯特琴,笑著不停對我說:“薩拉,你該起床了。”

  我不舍的看著他,他的聲音變得愈來愈蒼老,內容也漸漸扭曲,“孩子,醒醒。”我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到並不是父親在喊我。

  在我的面前的是一名笑意盈盈的老者,他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袍,背上是一個牛皮製成的包裹。不遠處停著一台蒸汽貨車――我只在故事和報紙上見過這東西,真的還是第一次見。

  “你好,”他衝我揮了揮手,“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怎麽會一個人在路上行走?”

  我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又釋然,我孑然一人,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了。於是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他,除了巨龍和它給我移植心髒的那一段,那太瘋狂了,沒人會認為這是真事。

  “噢,抱歉,薩倫。”他看著我,顯得極為悲傷,“你願不願意跟著我走呢?我可以教會你很多知識,這樣你才能為你的家人復仇。”

  我點點頭,隻要能夠為我的家人復仇,哪怕是惡魔發出的邀請,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接受,更何況是一個和藹的老頭。

  “太棒了!”老頭鼓掌,“我想我們該重新認識一下,”他伸出一隻手,“我乃符文師特拉卓,很高興成為你的導師。”

  “我是薩倫,謝謝您,老先生。”

  我收拾好東西跟著特拉卓離開,他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符文師,對於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來說,特拉卓是一個奇怪有趣的老頭,他博學多聞,精通天文學,物理學,植物學,解剖學和化學等各種學科。

  他雖年逾古稀,但卻仍舊體格強壯,我們從森林裡出來半日,他就已經想辦法讓我暫時忘記了悲慘的人生,表面上變得再度無憂無慮起來。

  這天傍晚,他拉著我若有所思地問,“你認識符文師嗎,孩子?”

  “我們的篷車隊曾經請過一位,他給我們把買來的魚凍住,又施法幫我們修好了車軸。”

  特拉卓笑了一聲,說不上是嘲笑還是嗤笑,“我是指‘符文師’,不是走街串巷的小學徒。”

  我困惑地看著他,“那有什麽差別?”

  他深吸一口氣,“差別大著呢。”他嚴肅地說,手指不自覺地開始隨著話語舞動,“要說符文師,就得從符文術和萬事萬物的本質說起。”

  我試著盡量不那麽粗魯的打斷他:“符文術是什麽?”

  “你可能會稱其為魔法,但其實不是。”他的手在胸前揮舞著,像是想抓住什麽東西,“符文術是一種比所謂的魔法更困難,也更繁雜的技能。”他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人也變得嚴肅,“但是,”他盯著我說,“掌握符文術並不代表你就成了符文師,要成為符文師,你還要經過更多系統的學習,掌握物理學、化學、醫學和天文學中的至少兩種,所以符文師通常也是優秀的科學家。

  我聽到這些,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二十多個更多的問題,它們撐的我的腦袋幾乎要炸開。我挑了最重要的兩個,把它們合在一起問:“符文術和魔法的區別以及符文術的例子。”

  “你想看,對吧?”特拉卓大笑了起來,“看好了,”他伸出自己的雙手。

  “流水。”他放聲高呼,雙手勾勒出一個好看而簡易的符文。

  我感覺他像是和空氣中的某些東西建立了鏈接一樣,一股清澈的水流從符文中奔湧而出,打在不遠處的樹乾上,高速的水流輕松的把樹乾打了個對穿。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二級符文,水箭術。”他坐到我身邊,身上透著一股濕潤的氣息。“孩子,你知道名字的重要性嗎?”他問我。

  我點頭,“這代表了你在世間的身份。”

  “啊,是的,身份,或者說,你是誰,這就是名字的意義。”他滿意的點點頭,開始講古:“要講符文術,就不得不講魔法,講魔法就要講名字。”他認真地說。

  “我還是搞不懂……”

  “耐心,孩子。”他溫柔地打斷了我, “在步入正題之前,我要先給你講一個粗略的故事。”

  “在大概一千年以前,在人類還沒能在這片大陸上立足的時候,據說是黑皮膚的卓爾人統治著大陸,他們與世間萬物建立了深刻的聯系,並在此基礎上發展出了魔法網絡。”

  “卓爾人發現,如果你掌握了一件事物的本名,不論是人,或者是任何其他東西,你就可以通過呼喚這個‘本名’來掌控它。”

  “在這個基礎上,卓爾人發展出了今天魔法師們使用的魔法。”特拉卓不屑地笑了一聲,“從本質上說,魔法的工作原理就是粗暴地奴役某樣施法要素,逼它就范。比如法師們很喜歡的火球術,本質上就是通過呼喚火焰的本名,逼迫它上交大量的火元素,然後再用自己的精神力塑造成想要的釋放形式。”

  我點了點頭,發現自己能夠毫無困難地聽懂他講的東西,心裡稍微有點驚訝。

  “後來卓爾人被侏儒趕跑了,他們的帝國分崩離析。後者發明了比魔法更效率的技能,也就是我們使用的符文術。”

  他說到這,露出了自得的表情,仿佛發明符文術的就是他似的,“符文術是什麽,以後再跟你說吧。”

  “特拉卓,”我開口問:“你也是從符文師學院畢業的嗎?”

  “是的。”

  “符文師學院裡什麽都教嗎?”

  “噢,是的,孩子,什麽都教,符文師們認為和萬物溝通這件事,多多益善。”

  “那你能教我嗎?”我期待地問。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就這麽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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