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克裡恩快步往前,“說說那群該死的敵人吧。”
“是,大人,”克裡恩頓步,朝我行了一禮,然後才大踏步追了上來,“他們大概二十多人,守在軍械庫一樓東南角的一小間房子裡。”
“我們走,”我皺著眉頭,揮了揮手,“我們沒時間在這兒繼續和他們僵持,分一些人去清點軍械庫裡的裝備!”
“是!”
我跟著克裡恩,沿著寬敞的走廊一路往前,再又一次左拐之後,我看到了圍堵在一間庫房門口第一大隊士兵們。
“留兩個小隊在這裡,其他人都散開,”我厲聲喝道,“留下來的,我會帶著你們發動衝鋒!其他的人,跟著克裡恩和你們的小隊長,盡快把軍械庫裡的裝備給我清點出來!”
士兵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我身邊的克裡恩,直到克裡恩也點了點頭,他們才松了一口氣,跟著自己的小隊長迅速離開。
“保重,薩倫大人。”
克裡恩看了我一眼,又朝我行了一禮,然後跟著其他的士兵匆匆離去。
“放心吧!”我衝著他的背影大喊道,“這些普通的士兵可傷不了我!”
我拉開一道護盾,“剩下的士兵,跟著我衝!”
“殺!”
我頂著厚重的土系護盾,第一個衝進了庫房裡,我剛剛衝進這房裡,槍聲就立刻響了起來,槍口亮起的火光照亮了這件昏暗的房間。
子彈不停地打在我的護盾上,碎裂開來的石屑和石片不停地順著護盾往下落去。
“還擊!還擊!”
得到命令的士兵們迅速從護盾後探出身形,他們都是百戰老兵了,拉納這個人也許性子懦弱,但他練兵和領兵的手段的確是不錯。
從勒克萊爾手下的這些士兵的表現就可以看出這一點他們迅速找到了適合的掩體,負責近身戰的士兵開始摸著掩體不斷地朝對面的士兵摸去,手持步槍的遠程士兵則躲在掩體後,不停地朝著對面開槍射擊。
“打!”兩名小隊長揮舞著佩劍和手槍,不停地朝著對面的敵軍開火,來鼓舞附近士兵的士氣。
“auir!”
我拉開距離,開始勾畫符文,一小枚火球很快朝著對面的陣地呼嘯飛去。
熱浪伴隨著轟鳴聲朝四面散開,離火球最近的士兵紛紛被四散開來的火浪點燃,慘叫著捂著臉倒在了地上。
“殺!!!”
我微微笑了笑,看著那六名負責近身戰鬥的士兵從帝的側面衝了出來,他們的確是優秀的士兵,知道什麽是最好的機會。
他們的突然殺出顯然嚇了帝一跳,也讓他們遲疑了一小會兒,加上他們本就遭受了火球的打擊,他們的反應便顯得更加遲鈍。
而這遲鈍成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即使有那些反應快的,及時調轉了槍口,也已經來不及了,那六名手持短劍和圓盾、身穿皮甲的戰士已經衝進了他們的陣地當中。
“好機會!衝!”
我散開護盾,拔出斷鋼,和剩下的士兵一起發起了衝鋒。
帝國士兵已經變得一片混亂,在如此近的距離上,他們手中的步槍完全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只是一小會的功夫,就有七名帝國士兵倒在了血泊當中,他們身上的布製軍服和簡易的皮護具根本沒辦法擋住鋒利的短劍。
蜿蜒開來的汙濁鮮血和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讓所有人都清醒了一些,剩下的帝國士兵紛紛丟下了手中的步槍,拔出了腰間配備的短劍。
我搖了搖頭,如果他們早些反應過來,也許還有機會。但現在,已經太晚了。
小隊長已經帶著剩下的士兵衝了上去,除了醫護兵之外的人全都加入了戰鬥。
持著步槍的士兵已經在步槍的槍口裡插上了矛頭,把步槍變成了一把鋒利的長矛。
當然,這樣做也並非毫無缺點這種矛頭插進去容易,拔出來難,至少在戰鬥結束之前,這些步槍都只能當長矛來用了。
持著長矛的士兵的加入讓戰局徹底倒向了斯特蘭這一遍,很快,所有的帝國士兵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們中的不少人還不甘地睜著眼睛,但在我衝進來的那一刻,他們的結局便已經注定。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這裡的裝備,我去和克裡恩會合。”我隨手扯下一小截屍體上的帝服,擦了擦手上的斷鋼,然後把它插回鞘中,大踏步走了出去。
我剛走出這間庫房,就撞上迎面跑來的克裡恩,他面色焦急,看到我的時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怎麽了,克裡恩,”我拉住他,“你看起來很著急。”
“勒克萊爾將軍和希克拉德大人的進攻受阻嗎,情況不是很好,他們已經損失了超過三十人了!”
“該死的,”我一拳砸在牆上,“我就知道,我們走!軍械庫裡有些什麽東西,清點出來了嗎?”
“還在清點,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帶我過去!”
克裡恩帶著我一路往前,很快就來到了軍械庫的入口處,這是整個軍械庫最大的一處空地,但現在這兒空無一人。
我皺著眉頭,轉頭看向克裡恩,卻看見他從衣兜裡掏出了懷表,“再等等,薩倫大人,”他對我笑著說道,“他們應該馬上就會過來了。”
他的話語剛落,八名小隊長便從各個通道後面現出身形,快步回到了克裡恩的面前。
雖然他們什麽都沒說,但從他們臉上興奮的神色來看,我知道這軍械庫裡一定有些好東西。
“兩位大人!”其中一名小隊長興奮地走上來,敬了一個軍禮,“我們發現了十門加農炮!”
“加農炮!?這些該死的家夥,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這是好事,克裡恩,”我對著克裡恩笑了笑,“不管他們本來想拿這些加農炮做什麽,現在它們都是我們的了。”
“更重要的是,你們可能會是唯一一個擁有加農炮的營級單位,我想你們該開始訓練炮兵了。”
在斯特蘭的軍製裡,營級單位並不能配屬特有的炮兵,即便是讓拉納的團,也不過只有一個炮兵連,攏共二十門加農炮,八十名炮兵而已。
斯特蘭的軍製又有規定任何戰利品都歸繳獲者所有,無需上交,這也就是說,勒克萊爾的這個營,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這十門加農炮。
克裡恩很快也想明白了這一點,於是放聲大笑起來,“您說的沒錯,薩倫先生!”
我明白他心裡有多高興多激動,畢竟連拉納也只不過有二十五門炮而已。
“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了,”我笑了笑,“不過這十門炮倒是能幫上我們不少的忙。”
“的確如此,”克裡恩讚同地點了點頭,“把炮推出去!我們要炮轟港務大樓!”
“遵命!剩下的物資怎麽辦?”
“先放在這,你這白癡!”克裡恩笑罵道,“難道它們還能長了腳跑掉嗎!?”
十門加農炮以及相應的火藥和炮彈很快被士兵們推到了這個大廳裡,軍械庫的大門也被人拉開,暴雨的聲音和遠處的廝殺聲一下子變得清晰了起來,就像是有人揭去了你耳邊的一層布罩一般。
“快!保護好火藥!絕對不能讓火藥淋到雨水!”
“不用出去了!”我高高舉起左手,喝住了正打算把加農炮推出軍械庫的士兵,“這個位置就能打到港務大樓,留四個小隊在這,給我使勁地轟!匠神與你們同在!”
“其他人,跟著克裡恩,加入到衝鋒的隊伍中去!”
隊伍很快分成了兩組,四個小隊的士兵會留在這兒,負責操控這些加農炮,我則跟著剩下的人衝進雨中,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希克拉德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
沉悶的響聲很快從我們的身後響起,我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那些加農炮開火了!
不遠處的戰場上還沒有任何的反應,加農炮開火的響聲在這暴雨和雷聲的遮掩下,的確不太明顯,但隨後劃過戰場的沉重炮彈,以及隨之一同響起的尖銳的呼嘯聲,就讓攻守雙方都炸了鍋。
“是炮擊!隱蔽!隱蔽!”
我聽到勒克萊爾有些沙啞的吼聲,正在進攻的士兵立刻找到掩體,就地趴了下來。
“我們的援軍!是軍械庫的援軍!開火!帝國萬歲!”
另一個有些得意的聲音則從港務大樓裡響了起來,帝國士兵們傾瀉出來的火力也變得凶猛了許多,不少人還發出了得意的大笑。
但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七枚炮彈從他們的頭頂劃過,落入水中,發出了響亮的噗通聲,剩下的三枚則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港務大樓的牆上。
在一陣轟鳴聲中,數不清的石屑和碎片從牆體上脫落,有些倒霉的士兵更是被炮彈直接擊中,只在地上留下了半截屍體和一地的血跡。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打懵了港務大樓裡的守軍,原本凶猛的火力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歇,“快快快!”我朝克裡恩揮了揮手,帶著士兵,趁著這個機會衝到了勒克萊爾的面前。
“薩倫先生?”勒克萊爾驚喜地看著我,“軍械庫被拿下了?那剛才的炮擊……?”
“是我們的人,”我衝他笑了笑,“我們在軍械庫裡找到了十門加農炮。”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勒克萊爾興奮地揮了揮拳頭,“兄弟們!”他高聲喊道,“炮擊是我們的人發出的,軍械庫也已經被我們拿下!衝!”
軍械庫已經到手的消息極大程度地鼓舞了士兵們的士氣,他們高舉著武器歡呼著,在炮火的轟鳴聲中再一次朝港務大樓發起了衝擊。
勒克萊爾那中氣十足的喊話聲自然也傳到了港務大樓裡,軍械庫的陷落一定狠狠地打擊了他們的士氣,一直沒有停歇的炮擊更是死死地壓製住了他們。
負責操控加農炮的也許都是些新手,但什麽是比實戰更出色的老師呢?只是一小會兒的功夫,他們的命中率就從七漏三中,變成了七中三漏。
港務大樓已經被持續不斷的炮擊轟的千瘡百孔,鮮血更是順著牆壁從二樓、三樓的位置一點點地滴落,帝國士兵們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躲在殘破不堪的建築後面,只有那些勇敢的家夥,才敢探出頭來,對著我們開槍射擊。
一連串的槍響過後,這些勇敢的家夥的結局也不過是抱著自己的步槍,帶著無畏的笑容和滿身的傷口,倒在這片他不熟悉的土地上,我看著他的屍體,心裡面突然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悲哀。
這些如同機器一般的帝國士兵,他們真的有自己的感情嗎,這些所謂的勇敢的戰士在死前,會想到自己遠在家鄉的親人嗎?
我猜他不會,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告訴了我一切,即便到死,他也認為自己是為了帝國勇敢的戰死,我想,終於實現了作為一個戰士應有的價值,是他腦海中最後的念頭吧。
可惜的是,他到死都不會知道,他只是他的長官,為了出氣,或者說為了報仇,派到異國他鄉來的一顆棋子。
他不是在為帝國而戰,也不是為了什麽正義的事業而戰,實際上,因為那些審判庭的家夥做的好事,他們還會遺臭萬年。
我歎了口氣,不再去看他的屍體,和屍體下蔓延開來的血汙。
炮擊已經停止,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大部分士兵的士氣都已經被摧垮,他們不再是勇敢無畏的帝國士兵,他們明白,這不是他們的戰爭,他們只是一群想念家鄉的異鄉人。
他們在等待這樣的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回家的機會。
“啪嗒。”
一把步槍掉落在地上,一個帝國士兵高舉著雙手,從一根立柱後面走了出來,他看著指著他的,數不清的黑洞洞的槍口,突然跪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我想回家…”
這是他倒在地上,陷入痛哭之前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哭聲在空曠的港務大廳裡回蕩,一個又一個的士兵從掩體後走了出來,他們個個灰頭土臉,手上拿著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變成了長矛的步槍,有長劍和盾牌,有標準的長矛,也有人拿著步槍。
伴隨著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音,這些武器全都掉在了地上。
我看著他們,他們身上的軍服也已經破破爛爛,所有暴露在空氣中的地方不論是皮膚,還是衣服,都沾上了厚厚的灰塵。
他們中間有帝國的士兵,也有反叛軍的士兵,但現在,他們都只是想回家的人,他們眼裡透出的,是對活下來的渴望。
“我投降……”
“我也投降……”
“我投降……這兒是我的家……九聖靈在上,我究竟做了些什麽…”
“把他們都帶走,關起來吧,”我歎了口氣,對著前來詢問的克裡恩揮了揮手,“這場戰爭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了,他們只是普通的帝國士兵,不是那些審判庭的瘋子。”
克裡恩也輕輕歎了口氣,在他的指揮下,第一大隊剩下的士兵很快走上前去,把這些俘虜押出了港務大樓。
“投降!我們投降!”
我們接著往前走去,卻又聽到了投降的聲音,一名身穿帝官製服的男子在一群士兵的簇擁下從二樓走了下來。
“你就是薩倫諾維斯吧,”他走到我的面前,苦笑了一下,“果然人如其名,一頭紅發就像火焰一般耀眼。”
“我是巨龍之傲軍團第三步兵團的團長,”似乎是讀出了我眼裡的疑惑,他笑著解釋了自己的身份, “雷薩軍團長這次真的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有些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這麽多的士兵,全都死在了這兒……沒有名分,什麽都沒有,甚至無法送回帝國安葬。”
“這終究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冷冷地看著他,“以那些狂熱分子的所作所為來評斷,你們死後必將受到詛咒。”
“我明白,”這軍官又苦笑了一聲,“我已經把這兒的所有審判庭人士處死,我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也許不知道什麽是良心,什麽是道德,但我知道。”
“帝中,你這樣的人倒是少見,”我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你叫什麽名字?”
“敗軍之將,名字又有什麽重要的,”他擺了擺手,“我今天投降,只是希望能……讓剩下的人平平安安地回到故鄉。”
“你能答應我這一點嗎!薩倫諾維斯!”
“呼,”我長出了一口氣,“我答應你。”
“哈哈,”他閉著眼睛,笑了起來,眼淚卻從他的眼角滑下,“有你這一句話就夠了!我雖然在這之前從沒見過你,但我知道你是一個重承諾的人。”
他被士兵們押著遠去,他的話卻在我的心裡佔據了一個角落。
“我是一個重承諾的人?”我看著水幕裡倒映出來的自己,苦笑了兩聲,一腳踩碎了水中的幻影,“我們走,德爾諾斯凱已經被我們徹底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