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了手機,光束在黑暗中移動,李然每一步都走的很穩,他恐懼黑暗,但不得不面對。
那隻滿是鮮血的手臂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出現,他必須要謹慎。
黑暗的這頭是另一幅場景,兩旁的牆壁上全都貼著醫生的照片,他們的臉全被利器劃爛,照片的下方用紅色的大號水筆畫著大大的叉。
頭頂是無數個布偶,它們被人用線纏住脖子,懸掛在半空,猩紅的液體從這些布偶的身上流淌而下,粘稠了地面,侵染了空氣。
李然深吸了一口氣,他暗示自己這些不過都是布偶,並不是那些醫生的屍體。
牆壁上,猩紅的字體遍布,李然越看呼吸越沉重。
“為什麽這裡的人,都和我不一樣。”
“醫生可以打病人,為什麽病人就不可以打醫生!”
“姐姐告訴我,只要我想,這個世界就會變成我想要的模樣,他們也都會和我一樣,喜歡布偶,喜歡刀具割破皮膚。”
“今天媽媽來看我了,我看見姐姐在拉扯媽媽的頭髮,可是媽媽卻說沒有看見姐姐,我很生氣,姐姐明明在對我笑。”
“我看見姐姐把我最討厭的那個醫生拉進電腦裡了,我很開心。”
“什麽是幻想症!我根本沒有幻想,五樓裡真的有很多人。”
看到這裡,李然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蹲在黑暗深處的笑臉熊。
“王旭。”李然盡量放松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和一些。
“我沒病,我隻想讓大家相信我的話,我真的可以看見好多人。”王旭戴著笑臉熊的頭看向了李然,聲音很委屈:“剛剛我還看見你身後有個很嚇人的紅衣姐姐。”
“我相信你。”李然慢慢地靠近王旭,他不知道這個孩子還是否是人,他想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
“你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樣,他們的表情很恐怖,每天都會大吼大叫,有時候還會追著我到處跑。”王旭沒有排斥李然的靠近,反而主動站了起來。
“可是你不該來,姐姐說,她會保護我,不讓任何人靠近我。”王旭搖了搖頭:“姐姐會殺死你。”
李然有些害怕,但他還是靠近了王旭,摸了摸他的頭:“你說的姐姐,一定很親切吧。”
“姐姐很凶,她每天都會嚇唬其他的病人,姐姐說,他們的怨念就是她的食物,他們對醫生的怨恨越深,她就越厲害。”王旭指了指牆壁上一個小兔布偶偷偷小聲說道:“他是個不愛吃東西的家夥,有一次姐姐在醫生給他的醫囑裡寫上了他最不愛吃的東西,導致他和醫生大鬧。”
“還有還有,”王旭指了指被懸掛在頭頂的一個小豬布偶:“這個家夥,總以為自己會飛,每天都在走廊裡跑來跑去的,姐姐就在醫生的遺囑下了綁住他雙腿的命令,結果這家夥,直接咬斷了自己的舌頭,但很可惜他沒有死,這很可笑對吧。”
李然漸漸眯起了眼睛,如果王旭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這裡的矛盾根源就一定是他口裡所謂的姐姐造成的,而這個姐姐形成的根源就是病人與醫生的矛盾而產生的怨恨,這種怨恨愈積愈深,最終凝聚成了一個怨靈。
而王旭似乎有一雙陰陽眼,他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才會被當做有幻想症的病人送到這裡。
“那這些布偶裡面,有沒有迷路的?”李然抓住了重點問題。
王旭沉思了一會兒,來回踱步,他伸出手指,放在嘴裡咬破,
然後從身後取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恐龍,在這個小恐龍的身上寫上了迷路的小恐龍幾個字。 李然的目光一凝,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
只見王旭將這隻黑色的小恐龍往黑暗深處一扔,轉身面對李然:“剛剛那個家夥,總以為自己是旅行家,可惜啊,他總迷路,姐姐每次都會指引他去醫生的辦公室,然後和醫生大吵大鬧。”
關鍵的問題來了,醫生辦公室!
李然心思一變,帶著王旭也許會好一些:“你可以幫我找到這個迷路的小恐龍嗎?”
“當然!”王旭很爽快的答應,並且率先走了過去。
李然的眉頭一皺,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的順利,他不得不思考王旭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
“不管怎樣,先完成任務。”李然避開頭頂懸掛的布偶,跟了上去。
行走的途中,李然的目光四處掃動,希望可以找到關鍵的線索,在經過一處病房時,他的眼睛逐漸變大,他看見了病房號上寫著王旭二字!
李然直接推開走了進去。
在手機燈光下,病房內沒有什麽特別,床上放滿了布偶,但這些布偶的臉全都被劃爛,看上去很淒慘。
床頭櫃上有大量來自爸爸媽媽的信,還有一堆的童話故事書籍。
李然走了過去,突然一張報紙引起了他注意。
“九歲幻想症男童陷入沉睡,父母下跪求醫,願用生命喚醒愛子。”
這篇報道上所描寫的內容大概是一個小男孩患有強烈的幻想症,總說自己的身後也很多人跟在他,父母在專家的建議下送到了心理科治療,但治療的效果並不明顯,送往醫院的一個星期後就陷入了沉睡,父母很後悔,稱自己應該相信孩子,而不是想著法子去否認。
這一刻,李然明白了,這裡的一切都是王旭的世界,這些布偶也都是他的玩具,那些他說的家夥根本都是他自己幻想而出,他恨醫生,因為醫生不相信他,他的恨產生了他心中姐姐,這個姐姐可以殺死一切不相信他的人。
迷路的布偶,迷路的不是布偶,而是他認為的,不相信他的世界。
就在這時,門被突然打開,王旭臉上的笑臉變得憤怒。
“你在幹什麽!你不是要去找迷路的小恐龍嗎?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離開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根本不信小恐龍迷了路!”
李然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微笑:“我相信你,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存在,但你看見了,我也看見了,你聽到了,我也聽到了,但他們,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我們能做的,不是告訴他們,而是保護他們。”
王旭沒有說話,或許是長時間以來承受的誤解讓他的心裡產生嚴重的偏激,他的聲音沒有緩和反而變得更加的尖銳:“不!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說我有病!說我是幻想症!我不喜歡哪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