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房中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
滿含熱望的年輕人伸出兩根手指,宛若一位揮斥方遒的帝王;床榻上仰臥的女屍目光空洞,美麗的胴體像是在抗訴命運的不公……
強烈的反差讓人生出夢境般的詭異感,內心深處惶恐的情緒開始滋生。
謝爾娜更是不安地舉著雙手,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可是又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俏臉兒上全是糾結之色。
“這就是靈魂召喚儀式嗎?怎麽感覺更像一個莊嚴的祭禮,並沒有溝通地獄之門時應有的陰森和恐怖!”
“這樣真的能召喚死去的靈魂嗎?”
“這個年輕人不會是在故弄玄虛吧?典籍中記載的死靈法師,怎麽可能是這個樣子!”
眾人雖然緊張,但是念頭也跟著轉得飛快,年輕人與異世界傳說故事中截然不同的施法方式,不由得讓人心中產生懷疑。
正在此時,屋內的場景突然開始變化。
流水依依,蘅皋日暮。
濃重的黑暗開始從地下湧起,水草隨風搖曳,猶如鬼爪。
夕陽的余暉依舊耀眼,金色的光芒透過羅欣的身體,宛若神明。
光與暗的奇幻景象,讓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瞪大雙眼。
“有人在下,我欲輔之。魂魄離散,汝筮予之。”
字正腔圓的話語帶著一種莫名的感染力,雖然眾人根本聽不懂,但卻能感受到無盡的威嚴與浩大,身體開始微微抖動。
黑色的流水之上,忽然出現一位服飾奇特的巫女,她與此世界的女巫截然不同,竟然給人一種蒼涼、崇高的意蘊,比女巫更加詭秘,比神明更加悠遠。
隨著巫女的出現,時空好似出現了重疊,一股蠻荒的氣息讓羅欣驚駭欲絕,而巫女美麗的好似深淵一般的雙瞳,也讓他感覺到頭暈目眩,精神力在飛速流逝!
反噬?!
這種詭異的請神儀式與之前使用過的神打術全然不同,需要施術者與幻化出的神明意念相通,雖然仍舊沒有突破《自然神打》第一層的范疇,但是卻需要消耗極為龐大的精神力!
光影浮動,衣擺獵獵作響,此刻已然沒有退路!
羅欣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讓疼痛和血腥味兒提振自己的精神,二指一抖,指向那位神秘的巫女——巫陽!
而後大聲喝道:“若必筮予之!”
黑水之上,鬼影般的巫女終於收回自己的目光,手臂翻起,一上一下,擺出一個美麗而詭異的舞姿,而後隨著身形舞動,一曲仙音從九幽而生: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乾,
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
而離彼不祥些!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讬些。
……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裡些。
……
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
……
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
……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注釋①
大巫之召,通天上地下,四海八荒!
一縷殘魂幽幽而起,似乎有所殘缺,並無神智,呆立原地,搖晃猶如風中殘燭。
“凱利!”
賽爾特·埃文斯止不住驚叫一聲,忽然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淚如泉湧。
眾人也被面前神異的景象驚駭得渾身戰栗,看向那個宛若鬼神的年輕人,
心中不可遏製地生出膜拜之感! 儀式遠遠沒有結束……
水仙街那間破舊的房屋內,昨晚出現在羅欣夢境中的黑袍人盤坐在地上,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表情。
一位少女充滿活力的靈魂和血肉讓他得到了極大的滋潤,正嘗試修複自己莫名其妙受到的傷勢。
然而,隨著巫陽的招魂之舞,一縷殘魂竟然硬生生從他的身體裡剝離出來,從其眉心鑽出,晃晃悠悠飛向遠方……
“啊……”
黑袍人隨之一頭栽倒在地上,抽魂剝肉的痛楚讓他四肢抽搐,白眼兒上翻,許久才喘息著坐起來,嘴角全是癲癇時流出的口水,看上去極其惡心。
但是,此刻的黑袍人卻根本顧不得擦拭,反而驚慌失措地打開那本怪異的黑色大書,聲音都在顫抖:“請求終止任務!出現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懷疑有神明插手……”
“……拒絕!繼續執行任務!另外好好睡一覺,你精神失常了!”黑色大書中傳來鄙夷之聲,顯然根本就不相信黑袍人所說,“神明……不如說明天會出太陽,或許還能讓我感覺好笑一點兒!”
與此同時,凱利·埃文斯的靈魂終於凝實起來,臉上開始出現生動的表情, 茫然地看向面前渾身顫抖的男人:“爸爸?”
羅欣終於松了一口氣,巫陽的身影消失不見,而光暗交融的幻境,仍舊存在。
“凱利……凱利!我的女兒啊!”賽爾特·埃文斯突然衝了上來,看著面前亦真亦幻的少女,聲淚俱下,“女神在上,我又見到你了!我又見到你了!”
“爸爸……出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家裡這麽多人?你為什麽哭了?”
凱利·埃文斯疑惑地打量著眾人,目光在自己的閨房中轉動,直到看見床鋪上的自己……
“啊——”
一聲非人的尖叫響起,少女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雙眼不正常地圓睜著,似乎想起了什麽可怕至極的事情。
“爸爸!救我!有魔鬼!尖利的牙齒!它要吸我的血!好痛苦!好痛苦!……”
凱利·埃文斯的身影變得忽明忽暗,滿頭的長發都飄舞起來,表情異常猙獰,驚懼已經將她拖入歇斯底裡的狀態。
“怨……怨……靈!”
克勞倫斯偵探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想要奪門而逃,卻根本邁不開步子。
“科林先生,她要變成怪物了!快想辦法!”
謝爾娜小姐雖然膽小,但是卻總能在人群中發現可以依賴的對象,顯然羅欣在少女的眼中,已經由討厭鬼進化成了救世主!
“凱利·埃文斯!一切痛苦都已成為過往,你面前的是摯愛你的父親,魔鬼已經遠去……”
羅欣一步踏出,落日金色的余暉灑在那個慘白的靈魂上,猶如上蒼對世間萬物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