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黃色的燈光溢到窗外,照亮漆黑的小路。
羅欣靜靜地坐在凳子上,臉上帶著笑意。
聽老年人述說年輕時的雄心壯志是一件溫馨的事情,雖然總會有那麽一點點兒傷感。
“一瓶中效治療藥劑,一瓶生命藥劑,一瓶再生藥劑。”老藥劑師抬起頭,瞪了傻笑的羅欣一眼,將三支玻璃瓶放在櫃台上,“你的傷並不像看起來那麽輕微,小子!”
“起碼要十天之後,才能進行劇烈的運動,否則極有可能留下暗疾。髒腑移位可不是什麽小事情,小心年紀輕輕就成了個癆病鬼!”
“十天?”羅欣皺著眉頭,不死心地問了一句:“就沒有什麽見效快一點兒的藥劑嗎?您老人家不會藏私吧?”
如今的鳳城可謂風起雲湧,凶險的狀況根本不允許他成為一個虛弱的病人。
“放屁!”老藥劑師一陣兒吹胡子瞪眼,就差一巴掌拍在羅欣的腦袋瓜上了,“你不但侮辱我的醫術,還侮辱我的人品!如果不是看在你小子有傷在身,老子早把你丟出去了!”
“整個兒鳳城也不可能有任何一家藥店能在一兩天之內,治好你的傷病!除非你小子有本事找到一位高階祭祀,給你施放類似‘聖愈術’的玩意兒。”
“當然,那種地位崇高的人物,有功夫理會你一個小平民才怪!”
老藥劑師的情緒非常激動,好像極為在意別人對自己醫術的褒貶。
“我只是隨便問一下,您老人家有必要這麽緊張嗎?”羅欣身體向後仰了一下,好躲開老人口中飛濺的唾沫星子,“天下高人何其多也!你治不好就不允許別人治得好咯?”
“少跟老子扯淡!”老藥劑師拿起櫃台上的藥劑,氣得胸口都在起伏,“我指的是鳳城范圍內的藥劑鋪!”
“要是有人能在一兩天之內僅僅用草藥就能治好你的傷病,老子當場拜他為師!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說吧,你是買老子的藥劑還是去找什麽狗屁高人?”
“當然是要您老人家的藥劑!”羅欣嬉笑了一下,連忙伸手將藥劑接了過來。雖然鬥了幾句嘴,但是他心中還是挺敬佩面前孤獨地守在水仙街幾十年的老人的。
老人臉上的皺紋頓時盛開了,忍不住笑罵一句:“你這個臭小子!”
“不過,我還是想買幾株草藥,沒經過淬煉的那種。”
羅欣猶豫了一下,決定不能因為顧及老人的顏面,而致自己的身體處於長時間的微弱狀態。
“喲呵!”老藥劑師的臉色頓時又難看起來,冷笑著盯住羅欣,“看來你小子是打心底裡覺得老子的水平不行啊!這是連負責醫治的人選都有了?”
“我也不跟你矯情,說吧!要什麽草藥?如果那個人真能一兩天之內隻好你的傷病,老子當場磕頭拜師!”
羅欣訕訕地笑了笑,正色道:“天麻、景天、田七、長命草、花錨,就這幾種吧!然後配上您老人家的藥劑,應該能短時間內痊愈。”
“少抬舉我!”
老藥劑師仔細琢磨一番,發現都是一些尋常的消腫、止痛、息風的草藥,並沒有什麽稀奇之處,不由得冷哼一聲開始取藥。
羅欣也長出一口氣。他只是按照《自然神打》中祭祀“白仙”所需的草藥一一直譯了過來,想不到異界竟然也有同樣的植物!
“一共3個便士!”老藥劑師小心翼翼地將包好的草藥放在羅欣跟前,伸出手掌,
“兩天之內讓我看到療效,否則老子可不認帳!” “好的好的!”
羅欣笑著敷衍了一句,付完帳,點頭作別。
即便治療儀式真的有功效,羅欣也不可能真的來藥店讓老人難堪。
對於一個用一生時間鑽研藥劑學,最終也沒能晉升為超凡者的普通人來說,拿神奇的《自然神打》做對比,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老藥劑師孜孜以求的精神已經非常值得敬佩了,沒必要再苛責什麽。
貧民區的路燈很多都損壞了,也沒人修理,道路上有些昏暗。
但是,此刻卻有許多小孩子從後面的陰影中鑽出來,歡呼著越過羅欣,向前方跑去。他們大多衣衫破舊,但是那一點兒都不影響少年人旺盛的精力。
成群結隊的小家夥蹦跳著走在光滑、暗淡的道路上,興奮地交談著關於馬戲團的事情。
“馬戲團?”羅欣看著孩子們口鼻中呼出的白霧,心中也莫名生出一絲向往,“前方不遠處應該是夜鶯廣場,難道有馬戲團入城了?然後駐扎在那裡?”
永夜籠罩的大陸上,有著許多稀奇古怪的民族,特姆普人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支。
傳說這個民族是神明欽點的樂師, 負責將歡笑和歌聲帶到世界的每一處角落。
雖然,曠野中的危險和統治者的剝削一度令這個流浪的民族瀕臨滅絕,但是對於浪漫的向往和天生的特質,仍舊驅使著他們行走在漆黑的天空下,以大篷車馬戲團的方式延續著對於信仰的堅持。
好在從上個紀元開始,一些備受迫害的女巫和向往冒險生活的遊俠開始加入,令這個奇特的民族擁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可以不用那麽戰戰兢兢地追逐自由的生活。
搜尋著腦海中關於特姆普人的記憶,羅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對於這個身處苦難卻仍舊固執地為他人帶來歡笑的民族產生了一絲興趣。
“哎呀!”
或許是想的太過入神,羅欣沒怎麽注意腳下的路,等回過神來,就見一位小女孩兒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趴在自己腳下。估計是被積雪滑到了。
“你沒事吧?”
羅欣連忙抓住小丫頭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卻發現她仍舊用手臂死死抱著胸口,像是有什麽寶貝似的。
“對不起,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小女孩兒穿著一雙大號的舊鞋,畏懼地抬起頭,忽然驚喜地叫了一句,“是你呀!”
“簡?”羅欣看著面前明亮的大眼睛,對其中的堅強和倔強印象深刻,“大家都去看馬戲團了,你怎麽反倒往回跑啊?”
“我不喜歡看馬戲團,先生!”簡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臉蛋上有兩處明顯的凍瘡,紅的像胭脂一樣,“小醜先生的表演總是那一套,我都快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