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蘭娜悄然止住身形,抬起手臂對準前方的人影,在對方視線投射過來的一刹那,以低不可聞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挑釁!”
人影發現有人闖入,陡然起身,剛想大聲示警,卻因為卡斯蘭娜怪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竟傻乎乎地舉著手中的武器衝了上來,一副要拚命的樣子!
哢嚓!
隨著頸椎碎裂的聲音響起,那位面目猙獰的邪教徒頓時癱軟了下去,雙眼中瘋狂的怒火也逐漸熄滅。
羅欣咧了咧嘴,不由想起第一次遇見卡斯蘭娜時的自己,同樣因為心中的憤怒失去理智。
不同的是眼前的倒霉蛋兒還擁有抗爭的能力,但也不過是飛蛾撲火罷了!
“挑釁者原來指的不僅是行事作風,還是一種控制怒意的超凡手段……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腹誹了一句,羅欣連忙追著卡斯蘭娜的身影向礦山位置潛去。
哀嚎聲越來越明顯,三人偷偷摸到一處石碓的後面,悄悄探出頭去。
巨大的藍黑色礦場上彌漫著濃重的霧氣,即便是弧光燈強烈的光線也被圍困在極小的方圓內,遠遠看上去像是一盞盞吊起的燈籠。
礦山機械龐大的車身完全淹沒在翻滾的迷霧中,只有那高高揚起的吊臂,在燈光的照射下忙碌不停。
一輛輛風格迥異的蒸汽重卡圍在礦場的邊緣位置,讓中心處成為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一些身穿怪異服飾,看起來像機械戰警一樣的家夥在車輛之間留出的縫隙裡徘徊著,身影若隱若現。
“混蛋!”
卡斯蘭娜一把抓在石壁上,崩裂的碎屑不停滑落。
羅欣順著少女憤怒的目光看向更遠處。
只見礦場的中心位置擺放著許多稀奇古怪的裝置,其中格外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桶桶淺綠色的溶液。
它們通過導管和線路跟一座裝飾著人骨的絞刑架連在一起。
成群結隊的領民在邪教徒的驅使下排成一條長隊,一個接一個向染著血跡的粗大繩套走去。
一位身穿黑袍的高大邪教徒站在控制絞索的拉杆旁邊,醜陋的塑膠頭盔上鑲嵌著兩塊圓形的鏡片,不時反射出耀眼的寒光。
人群畏懼不前,不停地哀求哭鬧,但是身旁負責監管的邪教徒極為冷酷,舉起手中的槍托凶狠地砸在那些人的頭上,一時間血沫飛濺,甚至一些老人和孩子當場就死在暴行之下。
後面的人終於被血腥、暴虐的場面嚇住了,絕望地一步步來到吊索前,眼神已經從驚恐變成麻木。
束縛住手腳,將粗大的繩套捆在相對纖細的脖子上,面具人毫不猶豫地扳下了拉杆。
吊起的人影頓時激烈地掙扎起來,擺動的身體像一條即將窒息的魚兒。
直到這一刻,才重新展現出強大的求生欲。
在屍體還在痙攣的當口,絞索突然放下,吊死的人便噗通一聲掉入裝滿綠色溶液的透明水桶裡,像一個形狀怪異的標本。
水桶在傳送帶的輸送下緩緩移動,最終來到一處正在運轉的機械祭壇。
而祭壇的另一邊,則是一台台剛剛製造出來,仍舊冒著赤紅色光芒的金屬裝置,外形上與“蒸汽迷霧”中出現過的怪物極其相似。
一位穿著防護服的施法者站在祭壇上,舉起手中的法杖插進浸泡著屍體的透明水桶,然後高高舉起,一個不停掙扎的綠色人影便出現在法杖的頂端,緊接著鮮活的靈魂就被摁在灼熱的機械造物上。
隨著升騰的水汽,一陣觸及靈魂的尖叫像波紋一樣傳開,正開啟靈視的羅欣隻覺眉心一陣刺痛,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一種無法控制的情緒讓他渾身戰栗,呼吸粗重,冷汗猶如水滴一樣不停地從額頭上滑落。
“這群地獄中的魔鬼!”威爾遜駭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們把活生生的人類轉化成了怪物!”
羅欣強壓下心中的惡感,繼續看向機械祭壇。
只見那些被融入人類靈魂的機械,肢體抽搐著緩緩站起,然後仰天發出一陣無聲的嘶吼!
亮起的人造複眼中,滿是血腥、殘酷的光芒。
邪惡的儀式將原本淳善的領民變成了深陷仇恨的怪物,它們揚起手中的金屬利爪,憤怒地向附近唯一的人類——施法者衝去!
但是,那位穿著防護服的邪教徒揚起法杖,僅僅做出一個嚇唬的動作,身為鋼鐵之軀的怪物竟然顫抖著跪了下去……
“啟示者!”
卡斯蘭娜的俏臉兒變得極為莊重,上次出現這種表情的時候還是擊殺“演說家”維特·懷特邁恩的前一刻。
“他們解決了前輩們無法解決的難題……”羅欣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想起艾麗婭手書中關於曙光同盟投靠邪神的記載,“用一種滅絕人性的方式!”
“‘蒸汽教派’必須死!”
領民們悲慘的命運和邪教徒令人發指的轉化科技讓卡斯蘭娜升起必殺之心!可身為主帥的她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主持儀式的人是什麽層次的超凡者?”羅欣很慶幸少女能夠控制住自己暴躁的性格,指著機械祭壇上的施法者問道:“我發現這些邪教徒都是普通人,唯獨那個穿著黑袍的家夥看不出深淺,咱們可以一擊必殺他嗎?”
“不行!如果我所料不錯,那應該是序列7的‘靈魂術士’!”卡斯蘭娜轉過身,試圖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即便是能夠潛伏到距離他3米的范圍,偷襲成功的可能性也不足3成!”
“可一旦暴露,那些像蝗蟲一樣的邪教徒就會斷絕咱們的生路!”
“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立刻撤退!”
羅欣總算理解了為什麽一根筋少女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少校,並且被國王陛下委以重任,單是這份果決就是常人所不能及。
要知道身為將帥,優柔寡斷和剛勇少謀都是大忌!
但是,平日裡一點就炸的卡斯蘭娜,竟然能完美的找到其中的平衡點,真的挺讓人稀奇。
返回臨時駐地已是黎明時分。
料峭的晨風中,卡斯蘭娜掃了一眼帳篷頂上同時落下的渡鴉,若有所思地盯住羅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