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欣不得不閉上剛剛張開的嘴巴,發現老者口中的“它們”原來是一排收集萃取溶液的細小試劑瓶。
草綠色的液體沿著晶瑩的玻璃導管緩緩滑落,估計還要好一會兒才能把瓶子裝滿。
老者全神貫注地操控著器皿,生怕出現一丁點兒的紕漏。小心的就像試劑瓶內裝的是傳說中的生命之水一樣。
小店鋪內靜悄悄的,門外一片沙沙的落雪聲。
羅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慮,保持著應有的禮貌。
畢竟,對方可是能夠治愈梅麗莎病痛的人。
百無聊賴的等待之余,羅欣悄悄溝通星靈體,開啟了靈視。
那些原本安靜地待在試劑瓶中的各色藥水,突然在觀感裡出現了奇特的變化,就好像它們在羅欣的視野裡凸顯出來了一般。
淡淡的生命氣息出現在綠色的試劑裡;而明黃色的藥水則給人一種潔淨的感覺;紫色的藥水就好像是一團烈火;紅色的藥劑竟然能讓人感受到萬物的生長……
其中生命力量最濃鬱的就是老者正在小心翼翼地萃取著的幾瓶小型的試劑,它們在羅欣的觀感裡,不像是液體,反而是一團團生機旺盛的植物。
“大功告成!”
老者欣喜地搓著雙手,然後輕輕地把草綠色的試劑瓶取下,放在鼻子下面嗅著,一臉陶醉。
“恭喜先生!”
羅欣關閉靈視,對老者多了幾分敬意。
印象中這位水仙街的藥劑師先生名聲並不好,一直被人誹謗為賣假藥水的騙子,今天才知道原來店裡都是真材實料。
“有什麽好恭喜的?”
老者瞥了他一眼,抬手把試劑瓶中濃稠的草綠色溶液倒進一個大得多的廣口容器中,然後,竟然當著羅欣的面兒開始往裡面加水!
“呃……”
“到底得了什麽病?別磨磨蹭蹭的,我還有一大堆的活兒要乾呢!”
老者掃了一眼剩下的幾瓶剛剛萃取的草綠色溶液,有些不耐煩。
“估計是受了風寒,頭暈、無力、咳嗽!”羅欣腦袋仍舊轉不過彎兒來,機械地描述著,然後不死心地問了一句,“老先生,您這是在……在做什麽?”
“兌水!專業點兒的術語叫‘稀釋’!”老者彎腰從櫃台下面拿出一瓶紫色的藥劑,琢磨了一下,又拿出一瓶淡了許多的綠色藥劑,遞給羅欣,“先喝紫色的,過一個小時再服用綠色的,注意保暖!”
“好……”
“誠惠,一共8個蘇勒!”
由於實在接受不了心中光輝形象的破滅,羅欣麻木地伸手去接,不成想對方麻利地把兩瓶藥劑縮了回去,臉上一副詰責的表情。
正在這時,一位幾乎光著腳的小女孩兒闖了進來,急匆匆地趴到櫃台上,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幣:“藥劑師爺爺,媽媽又犯病了,心口疼得厲害!求求您再給我一瓶藥水吧!”
小女孩的臉蛋兒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伸出的小手上滿是凍瘡,小指頭腫得就像還沒長成的紅蘿卜。踮起腳尖的時候,一雙明顯是大人穿過的舊鞋耷拉下來,露出幾乎沒有任何血色的腳後跟……
老者看著穿著破棉襖的小丫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緊跟著臉上浮現出和藹的微笑,接過那張1蘇勒的紙幣:“簡,你怎麽又跑來了?我告訴過你,你媽媽的病情只需要多喝點兒開水,適當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媽媽疼……”
小女孩兒低下頭,
不敢跟老者對視,垂著的小手由於凍傷,不敢合在一起。 “哎!”老者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拿出一支細小的玻璃試劑瓶,把剛剛稀釋過的藥液灌進去一些,“喏,拿回去吧!喝完媽媽就不疼了……”
一女孩欣喜地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放在櫃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去接。
“等一下!”羅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眼睛裡幾乎湧現出殺意,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一位老人,估計他的拳頭已經砸了過去,“你到底有沒有人性?!為什麽不能給她一瓶真正的藥劑?”
怒吼聲嚇得小女孩兒一個哆嗦,畏懼地後退一步,試圖遠離暴怒的陌生男人。
“你付錢?”
老者有恃無恐地反問了一句,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我付!多少?”
小女孩兒身上的苦難讓身為現代人的羅欣難以視若無睹,而老者缺德的舉動更是讓他怒不可遏,頭腦一熱張口許諾下來。
“3個便士!”老者玩味地盯著面前頂多二十歲,衣著樸素的年輕人,拿出一瓶剛剛萃取出的草綠色藥劑,捏在手裡輕輕轉動著,“盡快!或許明天它的價格還會上漲。”
“我……”
羅欣抓著兜裡僅剩的2個便士,幾乎要把它們攥進肉裡。
“叔叔,”小女孩兒好像擁有遠超同齡人的心智,似乎看出了羅欣的難堪,“不用啦!藥劑師爺爺一直賣給我的都是這種藥水, 媽媽說很管用的!”
羅欣蹲下身子,小女孩兒抗拒地躲了一下,最終還是被他捉住了兩隻纖細的胳膊,輕輕抬起,一雙小手上黑紫色的凍瘡觸目驚心。
“有治療凍瘡的藥嗎?”羅欣盡力讓自己的語調不那麽顫抖,目光凶狠地盯住老者,“別告訴我一個藥膏也要幾個便士!”
“那倒不會!”老者訕笑了一下,拿出一個小鐵盒遞給羅欣,“秘製的凍瘡膏,保管藥到病除!只需要5個蘇勒!”
“哼!”羅欣暗暗發誓如果老者敢說出一個自己付不起的價格,一定把這個破藥店給砸了!“去他娘的王法!去他娘的異界生活!大不了老子亡命天涯!”
“謝謝叔叔!簡以後會報答你的!”
小女孩兒抱著藥盒和試劑瓶,很乖巧地向羅欣鞠了一躬,踢踏著不太合腳的鞋子跑出門去。
“小子,”老者整理著櫃台,臉上的笑容竟然有點兒苦澀,“你是不不錯的小家夥!可你知道那個小女孩兒的媽媽活不過一個星期了嗎?”
羅欣愕然地轉過身,目光依舊冰冷,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一個月前我就發現那個可憐的女人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就如同她才去世不久的丈夫一樣!”
“所有的藥劑都不過是個安慰罷了!根本無法醫治那種怪異的病情……你也看到了,簡通過乞討得來的一點兒錢,全浪費在她媽媽身上了。”
“這個只有六歲的小女孩兒,即便是水仙街最堅韌的一根小草,始終也有被壓垮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