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眾人,離開藥鋪,走在大街上。
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
洋洋灑灑的銀粟劃過昏暗的路燈,沒有了日間的潔白,反而像一片片汙濁的灰燼。
一整天的奔波另羅欣疲憊不堪。
料峭的冬夜,綿密的落雪聲成為了整個世界的背景音,非但讓人感受不到寧靜,精神反而愈加恍惚。
想到家中的燈火,以及可能還在牽掛著自己的梅麗莎,羅欣不得不抖擻精神,加快了腳步。
在微不可聞的之中,一個若有如無的腳步聲悄悄響起,猶如一個孩子,光著腳跟在後面。
在確定自己不是因為過度勞累出現了幻覺之後,羅欣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覆蓋著一層白雪的街道,沿著一盞盞昏黃的路燈,漸漸變窄,最終沒入遠處的黑暗裡。
來時的路面上,只有一串逐漸模糊的腳印,轉眼間,便消失在風雪中。
“並沒有什麽異常。”
羅欣皺了皺眉頭,提了一下衣領,繼續往家裡走去。
在經過三根路燈之後,羅欣陡然停住腳步,眉毛漸漸立了起來。
“不識抬舉的家夥!”
羅欣握著拳頭,猛然轉過身,臉上凶狠的表情卻一下子僵住了。
身後,不遠處的雪地上,竟然站著一隻巧的布娃娃,微微揚起的臉頰,正望著前方。
僻靜的大街上,羅欣莫名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寒意。他可以很確定剛才回身檢查的時候,沒有發現任何反常的東西!
而且,如此大的風雪,如果布娃娃一開始就待在那裡的話,應該早被掩埋起來了才對。
“自己跟上來的?”
想起剛才的奇怪聲響,羅欣嗤笑了一聲,轉身走了上去。忍住即將炸裂的汗毛孔,他的手指最終觸碰到了那個奇怪東西。
布娃娃是用破布條和木棍自製的,看上去極為簡陋。甚至臉上的五官都是用黑色的煤塊和不知名的紅色染料畫出來的,而且由於線條不是很工整,看上去面容有點兒扭曲。
“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孩子的玩意兒!”
羅欣將布娃娃拿在手裡,前後翻看了一遍,發現除了把手處特別光滑之外,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看來,還是某個孩子心愛的玩偶。”
羅欣斟酌了一番,最終還是將它丟在了原地。
不管是前世的觀影經驗,還是處於對梅麗莎和芮貝斯的安全考量,他都不可能將這麽一個詭異的東西帶回家中。
“如果真是遺失在這裡的話,希望明天它會回到自己主人的手裡!”
羅欣搖了搖頭,在即將拐出街道的時候,才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隻布娃娃仍舊待在原地,木柄已經埋進了雪裡,只有上半截身子還停留在外面,好似在癡癡地遙望著遠方,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羅欣又停下腳步,靜靜觀察了一會兒,一切如常!
帶著心中對自己疑神疑鬼的嘲弄,羅欣終於返回了家中。
令他感到溫暖和內疚的是,梅麗莎和安娜竟然都沒有睡,直到聽見開門聲,才匆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結果把夾在二人中間的芮貝斯也給弄醒了。
“天呐,你終於回來了,科林!”梅麗莎關上房門,拍打著羅欣身上的積雪,“現在都要到午夜了!想想今晚宴會上發生的事情,我真的不該讓你一個人去幫助那個特姆普舞娘!”
安娜也心有余悸地走了上來,琥珀色的獨眼裡擔憂之色還沒有褪去:“科林先生,你真是太莽撞了!”
“聽完梅麗莎的敘述之後,我整個兒晚上都處於不安之中!”
“那個安德魯·佩雷斯皇子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既然他覬覦那位少女的美色,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你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吧?”
“你多心了安娜!”偷偷使了個眼色,故作輕松地笑道:“這裡可是鳳城,是洛克公國的首都,是德裡安陛下觸手可及的地方。即便奧斯帝國的三皇子再肆無忌憚,也不敢隨意撒野!”
“在我的幫助下,那位可憐的特姆普女孩兒已經得到了很好的醫治,手臂應該是保住啦!你們兩個就不必擔心了。”
“真的嗎?”梅麗莎激動得揮舞下手,揚起好看的下巴,“乾的不錯,科林,不愧是我梅麗莎的哥哥!”
“能聽到這個好消息,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值了!不過,下次遇到這種事情,我一定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去了!與其坐在家裡胡思亂想,還不如大家一起面對危險!”
“你拿什麽面對危險,梅麗莎,用你可愛的樣貌迷死敵人嗎?”羅欣聽出了少女的熱血,但是仍舊忍不住打趣道:“看看我們優秀的男爵姐就不會說出如此幼稚的話!”
“女人是裝點世界的花朵兒,男人才是直面危險的長槍!”
“洗洗睡吧,英勇的梅麗莎姐!”
安娜·費南德掩嘴輕笑,知道睿智的科林先生只是在挖苦自己的妹妹,所以根本就沒打算反駁瞧不起女性的傲慢論調。
“你這是偏見,科林!”梅麗莎氣鼓鼓地抱起肩膀,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狡黠,擠兌道:“不知道是誰被卡斯蘭娜吃得死死的, 連反抗一下都不敢呢!”
“那個怪力女也屬於女性的范疇?”羅欣被戳到痛處,惱羞成怒地轉身離開,口中卻不忘抱怨一句,“安娜,不要什麽事情都跟她說,會教壞孩子的!”
“好的,科林先生,我記下了。祝你晚安!”
安娜輕笑一聲,絲毫沒有泄密者的覺悟。
“喂,誰是孩子呀,科林·羅德裡格斯!我也就比你1、、、4歲而已!”
帶著愉悅的心情,羅欣倒頭就睡。
本以為會沉浸在甜美的夢境中,直到天亮,哪知道凌晨三點過後,一股微弱的氣息悄然侵入了房間。
羅欣沉睡在床上,眉頭不知不覺間皺起,美夢中不可描述的場景也扭曲起來,漸漸變成了一個簡陋的布娃娃。
——“救她!”
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在夢中響起,透露著一絲淒苦。
——“救她!”
布娃娃抽象的面容一陣波動,漸漸變成了一個臉頰上長著凍瘡,嫣紅的好似塗著胭脂一樣的女孩。
——“救她!”
羅欣猛然坐起,看向不知何時開啟一條縫隙的玻璃窗。
窗台上,一個由木棍和破布條製成的布娃娃正靜靜地倚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