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雖然他本人是一個堅定地無神論者,但是卻非常清楚信仰對一個身處苦難的人是多少重要!
好不容易得到一份精神依托的特姆普舞娘,終於樹立起了堅定的信心和對生活的希望,如果此刻被澆一盆冷水,怕是有當場崩潰的可能。
“多蘿西,”特姆普雜役忍不住開口了,神情激動地看了羅欣一眼,“是這位先生將你和羅恩·羅德裡格斯送來救治的。而且,我親眼看到他通過儀式召喚女神降臨,並把你從死亡中拖了回來!”
“溝通女神?!”多蘿西震驚地仰起頭,卻因為身體虛弱,一時間無法坐起,“難道你也信仰女神嗎?你是神使!”
“肯定是的,多蘿西!”
特姆普雜役篤定地望著羅欣,言語都出現了一絲顫抖。
“呃……”迎著二人熱切的目光,羅欣覺得自己似乎參合進了某種巨大的歷史進程,但是心中的善念卻容不得他實話實話,“對,我也是女神忠實的信徒!但是,我剛才說過,女神的形態有很多種,牠並不一定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羅欣不得不為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畢竟種花家神明眾多,如果今後又請出一位不一樣的神祇,也可以為二人做出解釋。
“那麽,女神可有名諱嗎?教義是什麽呢?如何祭拜呀?”
多蘿西神情激動,這個女孩兒自從醒來之後好似獲得了無盡的活力,不停地發問。
“我也是無意間得知女神的存在,並受到了一點點的啟示,所以也並不是很了解……”
羅欣一陣頭大,這是要創立宗教了嗎?
多蘿西抿著嘴唇,目光閃動,俏臉兒上竟然浮現出濃重的羨慕之色,好像在為自己不是女神最重要的信徒感到失落。
看著少女哀怨的眼神,羅欣覺得自己如果不弄出一點實際的東西,怕是不好收場,於是輕咳一聲說道:“女神是一位特立獨行且神力偉大的神明!牠的教義極為簡略,只有四個字‘人定勝天’!”
“人定勝天?!”
這次連老藥劑師都驚呼出聲,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天”是什麽嗎?它不僅代表天空,也包含著居住在天上的神明,甚至還是世間的災難和不可捉摸的命運!
女神竟然要渺的人類戰勝這一切!
那是對生靈何等的鼓勵和殷切的希望,還有偉大的犧牲。
多蘿西和雜役激動得眼睛濕潤,面色潮紅,口中不停默念著四個字。
“至於教規,女神崇尚百無禁忌!只需要追尋仁、義、禮、智、信五種高貴的品格即可!”
羅欣可不希望陰差陽錯之下誕生的教派成為極端思想和藏汙納垢的聚集地,所以將種花家教育子孫的“五常”拿了過來,定下原初基調。
“讚美女神!”
多蘿西壓抑不住自己想要表達心中的崇敬之情。
在這個永夜籠罩的世界,人性逐漸枯萎,供奉著各種信仰的教會,也已成為壓榨民眾的工具,通過嚴苛的教規來束縛自己的信徒。
而女神的教規猶如黑暗中亮起的燈火,讓對塵世失去希望的少女,重新感受到了溫暖。
“至於女神的名諱,我相信,只要是誠心信仰牠的人,一定會最先得到啟示。”
羅欣掃了一眼無比渴望的少女,暗暗將這份榮光留給了她。
果然,多蘿西的神情變得振奮起來。她可是堅信自己是女神最虔誠的信徒,世上沒人能比過自己,即便最先得到女神青睞的神使先生也不行!
終於奠定了一個宗教的雛形,羅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老藥劑師竟然乾脆利索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折壽的舉動嚇得羅欣連忙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無語地問道:“你幹什麽,老家夥!我可受不起你的跪拜!”
“當然是履行承諾!”老人瞪著眼睛,一臉認真,“我是那種食言而肥的人嗎?當初約定好拜你為師,現在就必須執行!”
“那麽,老師,你什麽時候教我那種神奇的治病方法?”
看著胡子花白,卻一臉求知欲的老人,羅欣不禁感慨道:“你的執著和堅持都令人尊敬,老先生!但是你也看到了,那種治療儀式確實是神明所賜,我根本不知道怎樣傳授你呀!”
“真……真的是那個女神啟示你的?”
老藥劑師抓住羅欣的胳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患得患失的神情。
“嗯!”
羅欣無奈地歎了口氣。《自然神打》作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不可能讓第二個人知道的!而且,即便老人得到了方法,在不了解種花家文化的前提下,也不可能有效果的。
“這樣啊……”老人的臉色黯淡下去,忽然又抬起頭,不甘心地問道:“那我現在加入女神的教派,有可能獲得牠的啟示嗎?”
“神明不可揣測!”羅欣正色道,不想老藥劑師繼續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裡蹉跎時日,“抱著交易的目的是不可能獲得恩賜的!”
“好吧!”老人慘然一笑,好似蒼老了許多,搖了搖頭來到羅恩的身旁,機械地檢查著他的身體狀況,“看來我終究還是沒福氣領略超凡境界的風景……趁著還能醫治幾個病人,好好珍惜人生最後的光陰吧!”
羅欣默然,忍不住問了一句:“老人家,你進行過進階儀式嗎?是因為什麽原因導致了失敗呢?”
“進行過進階儀式嗎?”老藥劑師苦笑著重複了一遍,歎息道:“從二十二歲開始,每隔三年我就會用積攢下來的金幣購買一次進階材料,雷打不動。今年,我已經六十七歲了!”
“十五次?!”
羅欣不知道是什麽力量驅使老人用一生的時間去嘗試。而且,奇怪的是,如此頻繁的進行進階儀式,換做一般人早就精神崩潰了吧?
“十五次又如何?”老藥劑師把最後一瓶藥劑灌入羅恩的口中, 視線一點一點劃過破舊的藥鋪,“為了夢想,我把所有的金錢和時間都耗費在了進階儀式上,甚至連喜歡的姑娘都放棄了,到現在連一個子嗣都沒有……”
“但是,每次仍舊會陷入儀式中出現的詭異景象中,迷失自己,功歸一簣!”
“看來,我真是一個廢物!一個一無是處的老廢物!”
或許是失望過太多次,老人自嘲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是眼睛裡閃著淡淡的落寞。
“詭異的景象?”羅欣心中一動,想起自己舉行進階儀式的時候,出現的陰影叢林和瘋狂的低語,“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我可以幫你!”
“不用安慰我,臭子!”老藥劑師拍了拍羅欣的肩膀,一番忙碌,他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一絲疲倦,“歲月不饒人!我現在已經對自己越來越沒信心了!再說,進階儀式可不能有外人介入,那是基本常識。”
“我並沒有說主動介入,老先生!”羅欣想到前世時常能夠見到的鎮邪之物,心中越發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你的失敗只是因為過於強大的精神力擾動,如果你能保持‘真如’,還會懼怕區區的幻象嗎?”
老人驚訝地望著面前的年輕人,雖然對於“真如”二字根本不明所以,但是羅欣堅定的態度卻給了他一絲希望。
宛如漆黑的房間,緩緩開啟了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