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且當心。”

　　宋石低喝一聲，率先向陳駿探出了雙臂。

　　面對虎撲而來的旅帥，陳駿腳步躲都沒躲，抬起右臂扣向對方左手，稍稍用力一扭，便讓宋石的步伐在陳駿面前停下。

　　左胳膊已然脫臼，宋石繃緊的臉頰滿是吃痛神色，別說對陳駿揮拳了，就是想站穩都不容易。

　　陳駿對他不會客氣，松手的刹那抬起右腳猛地一踹，直接將宋石踹進人群，撞倒一片小卒。

　　不等眾多小卒近身，陳駿便已衝入人群。不是一巴掌便是一腳，將眼前小卒盡數擊倒。

　　以陳駿如今的力量，對付這群人不要太輕松。連三成力都不需要，就把一群兵痞修理的呲牙咧嘴跪地喊疼。

　　力氣再稍微加一點，就可能像宋石一樣傷筋痛骨。

　　踹飛最後一人，收手走回沙地前側，陳駿目光所過之處，已經沒人敢與他對視。

　　心道對付兵痞還是這種簡單粗暴的交流方式比較管用，陳駿右腳輕輕一跺，冷喝道:“都給我起來！”

　　一聲令下，趴在地上的小卒立刻互相攙扶著起身。

　　宋石也不例外，他是在場百來號人中唯一一個手臂被陳駿扯脫臼的，這會也咬著牙起身，一言不發的在陳駿面前死撐。

　　“現在，你們對我擔任屯騎營校尉，還有什麽意見?”陳駿緩緩踱步上前，走至宋石面前:“看著我，告訴本校尉，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冷汗直冒的宋石，立刻單手行禮:“卑職不敢，願在大人帳下效力。”

　　陳駿點了點頭，右手抓著宋石脫臼的右胳膊使勁迅速一扭一提，只聽見‘哢嚓’兩聲，脫臼的胳膊已經重新接好。

　　給宋石接上胳膊，陳駿繼續道:“這幾日手臂不要用力，免得太過使勁再次受傷，脫臼次數一多，你這胳膊也就徹底廢了。”

　　宋石抬臂抱拳:“多謝大人指點。”

　　“整隊。”

　　輕飄飄一句話說出口，宋石當即轉身下令。

　　口令與剛才一般無二，但這一刻所有兵卒的目光全都匯聚在前方，再沒什麽人東瞄西瞄，當陳駿是個空氣了。

　　“今日，是我與你們見面的頭一天。”

　　陳駿來到隊伍前方中央位置站定，目光掃視一圈後開口:“你們也看到了，我不是那種會與你們稱兄道弟的長官，我來左驍衛的目的，更不是結交你們這群兵痞。”

　　“大唐連年征戰，想出人頭地的大有人在，你們既然能被選入精銳屯騎營，就該有大唐精兵的樣子。否則別說升官進爵，不給娘子軍和平陽公主丟人就不錯。”

　　“升官加爵、吃肉吃酒，對你們而言並非沒有機會。左驍衛即將出征河北，接下來的戰事中誰能立功、誰更英勇，便能與我，與中郎將，甚至和大將軍同灶而食。”

　　“吃糠還是食肉，全看你們自己。”

　　“聽懂我說的話沒?”

　　一番訓話脫口而出，回應陳駿的是稀稀拉拉的雜亂叫喊。兵痞難以調教的地方也正是在此，在軍營裡混的久了，單純喂點雞湯根本無法調動他們的情緒。

　　陳駿也不需要他們打雞血，他要做的無非是豎立自己的威信。

　　“各隊正繼續操練，宋石跟我來。”說完最後一句，陳駿轉身走向自己的軍帳。

　　步入軍帳，陳駿坐下便說道:“胳膊還行吧?”

　　宋石搖頭:“這點傷，無礙。”

　　陳駿沒打算噓寒問暖，直接開口道:“如今我屯騎營共有多少人?可有名冊?”

　　“有的。

”　　“取來給我。”

　　宋石聞言立刻離開營帳，片刻後抱著一疊薄冊走來:“大人沒來之前，我與另外兩名旅帥已經清點過營盤，請您過目。”

　　將幾本接過手，陳駿不難看出這些分別是兵卒的花名冊以及營內的輜重統計。

　　翻開花名冊，寥寥幾頁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兵卒的姓名。

　　陳駿對此只能搖頭，花名冊做成這樣，要怎麽統計人數?

　　但他沒怪宋石，畢竟眼下是大唐。這些基層軍官能識字，就已經算是難得了。

　　暫時將花名冊放下，陳駿又看了眼其他的統計，大到帳篷數量、小到馬鞭、馬鞍、都有統計。

　　記錄很詳細，但問題同樣嚴重。

　　看完一遍，不要太費神。

　　“做的不錯。”

　　對宋石等人的工作先給予肯定，陳駿隨後才說道:“但這些東西太不實用，需要換一個方式記錄。這樣，你現在去把營內隊正、火長都叫來。”

　　“喏！”

　　宋石抱拳離開，陳駿則把花名冊頭幾頁都給撕了下來。

　　然後拿出筆墨，準備重寫。

　　等他把墨研好，宋石這一旅的兩名對正、十名火長紛紛步入帳中。

　　見人都到齊了，陳駿望向宋石:“就從你開始吧，姓名?”

　　雖然不明白陳駿的意思，但已經被修理過一次的宋石當下老老實實回答道:“稟告校尉，卑職宋石。”

　　“家住何地?”

　　“雍縣， 青石鄉，大楊村。”

　　“家中可有兄弟?父母都健在否?”

　　“早些年我爹就病逝了，家裡就剩老娘和二弟。”宋石開口回答，末了猶豫片刻，補充道:“我和二弟都還沒娶媳婦。”

　　陳駿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在記錄末尾添上一個‘未婚’，隨後看向兩名隊正，依舊是詢問姓名、籍貫、住址以及家庭狀況。

　　挨個問下去，當在場十幾人的花名冊信息記錄完畢，陳駿的統計很快便被迫中止。

　　停筆看向名叫‘程達’的火長，陳駿皺眉道:“你連自己火內兵卒住哪都不知道?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他父母、兄弟的情況了?”

　　已經見識過陳駿揍人的模樣，程達見他皺眉，頓時面色就緊張起來，小心翼翼的開口:“回稟大人，我等營內兄弟兩日前還在娘子軍各營，互相都不熟悉。您想知道這些，長史那定有備案。”

　　“長史有備案，你們就可以對此不清不楚?”

　　陳駿稍稍眯眼，隨後沉聲道:“其他校營是怎麽做的我不管，但在我這屯騎營，你們火長必須記住自己麾下兵卒的基本狀況。隊正要記住整隊的，旅帥要記住整旅的。”

　　“我方才在外面已經說過，我並非來與你們稱兄道弟，但我會對你們負責，你們也要對跟隨你們征戰的兵卒們負責。連自己手下人家住何地、家中還有誰都不清楚，哪日他若橫死沙場，你們是不是就當從沒見過他?”

　　“給你們一刻鍾，現在去把該弄清楚的全都記下報給我。若記不住，我不介意頭一天來，先把你們給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