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萑癱倒在赤砂上,從不離身的轟雷劍此刻已跌落在一旁,周圍並沒有打鬥的痕跡,看情形少女倒似是體力不支昏倒在地似的。
蕭銳以最快的速度將她的身體檢查了一遍,也沒有發現傷痕,但是蕭萑的脈搏極亂,俊秀的面孔此刻也正被恐懼和痛苦佔據,一切都在顯示著少女此刻正深陷夢鄉,可夢境卻又十足的可怕。
感覺著對方微微顫抖的身體,蕭銳皺起了眉頭,在他的記憶裡從沒有蕭萑顯露過痛苦的一面,也許當日掩城一戰,蕭萑流露過一些迷茫,可與如今的擔驚受怕卻是完全兩樣!
“原來萑姐姐也有害怕擔心的一面!”少年人不由喃喃自語道。
不知為什麽,蕭銳心頭竟平靜了下來,足下一跌已坐倒在少女身旁,眼見著對方凝空虛握掙扎的玉手,蕭銳猶豫著將伸出手欲將其輕輕握住。
哪知道蕭萑在覺查到他溫暖的手掌時,竟一把緊緊握住。縱是睡夢之中,少女的一手神力還在,蕭銳雙手指節直被她攥的吱吱作響,接連運了好幾次力道,才沒被對方將手骨捏碎。
蕭銳感覺到對方並不是在有意傷害自己,而只是因為內心的害怕而緊緊將自己手掌握住,想到也許這樣會給蕭萑帶來一些安慰,少年人再沒有抽手的意思,反而手底加了些力道與蕭萑的纖手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處。
果然得蕭銳如此,少女惶恐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一線,蕭銳見狀,長舒了一氣,不知為什麽,心情也隨之好了許多。
可剛剛趨向穩定的蕭萑胸膛猛的一個起伏,似被人痛擊了一拳似的,恐懼痛吟聲又起。蕭銳查覺不出少女此刻正在遭受什麽樣的傷害,能做的只是在一旁乾著急。
但蕭萑的痛苦的反應越來越強烈,少年人再也忍耐不住,抽出手掌,一指點在蕭萑眉心,一掌抵在其氣海丹田之上,為其續其氣來。
蕭銳之所以直到現在才輸氣給蕭萑隻為他心裡一直在擔心一件事,可眼見的蕭萑事況越來越緊急,也就顧不得了。但
但蕭銳的猜策依然是那麽準,一待自己真氣渡入蕭萑體內,少女身外的碧遊甲便如水波一樣被激起振動,好似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巨石,轉眼便波濤洶湧起來。
眨眼之間蕭銳掌底的真氣已由自己緩緩的主動,變為由蕭萑的身體主動的索取。
蕭銳猜的不錯,少女為了修進功力,體內真氣已有吸取外界靈氣的能力,而蕭銳修練多年的純陽真氣,自然也不能被放過。
而蕭萑身外的碧遊甲似與其體內的真氣互為一體,主人丹田氣海下巨大的變化,導致碧遊甲也發生了極劇的變化。
隨著一陣碧光綻放,緊緊披伏在蕭萑體外的綠甲忽然如迸裂了開來,轉眼間延展出一道細長的碧索將正在坐在一旁輸氣的蕭銳當胸纏住。
少年人瞧的真切,那碧青色的索子上布了密鱗,微微張動,如同一條碧色巨蟒!
也就在巨蟒纏身的那一刹那,蕭銳體內的精氣連同氣血都在蟒身絞動下迅速流失,速度快到少年人眼睜睜著看見自己一條粗壯的臂膀在片刻功夫便已瘦可見骨。
驚急之下,蕭銳連忙運力相抗,欲抽身而退,可那纏住身體的巨蟒的每一片鱗甲此刻都已如吸盤似的深深印在自己肌膚上,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
氣血急速的流失,令蕭銳的體力飛速下降,少年人先是覺得口渴的難耐,接著便是意志漸漸模糊,每呼吸一口空氣,都需要極大的力量。
就在蕭銳焦急萬端,卻又無可奈何之際,披附在自己身外的玄鶴甲忽然一個驚顫,自背脊以下忽然多了一點涼氣,轉瞬間如能了電也似的流遍少年人全身,蕭銳精神大振,連忙運動真氣,生出巨力堪堪將碧蟒甩脫。
不料蟒身才剛被甩出,卻見一條碧線自碧遊甲上升起,躍空蜿蜒,一個飛渡便如電虹一樣向了自己射來。
蕭銳看的清楚,是一條碧螢螢的綠線蛇,蛇身奇長,蛇頭前額生有一隻肉角,角上寶光深湛似鑲了一粒寶珠,卻又是青紫色的,又渾又暗,看了讓人心頭一顫,胸口一陣氣燥,當時已舉不動力氣,呆立在了當場。
眼見著蕭銳被綠線蛇攝住心神,就要被蛇靈附身吞噬,蕭銳忽覺身後那道寒氣驟然間大漲了千百倍,體內的鮮血也險些要被凍成冰粒,而就在此一刻,身後忽然一陣輕松,原來那道寒氣已躍出少年人肩下。
只聽得空中傳來一聲寒梟厲嘯,地上的影跡也顯出一雙鳥兒的翅膀,一團黑影已往了綠線蛇方向迎去,瞬時間蕭銳頭頂烏青二色大放光明,耀起千百道電火流光,蕭銳首當其衝即時昏倒了過去。
黃沙漫天,蕭銳省覺時,自己已置身於異域陋巷中,街道又髒又舊,黃泥鑄注的牆面布滿是又深又長的裂痕,室外不時呼嘯著卷起陣陣風沙,而牆壁內也盡是風聲,顯然已沒有人居住。
可破陋的街道卻異常的複雜龐大,蕭銳在街道中連續走了好幾個路口,眼前呈現的依舊是破舊不堪,滿是塵土的陋室舊屋,隻很偶然的有一兩位身著異服的當地百姓從少年人身前走過。
蕭銳有心想上前攀談兩句,可對方疾步匆匆,好像被什麽追趕似的,眼神晃動也充滿著警戒和防備,都是不容許生人靠近的樣子。
這差不多是一座死城!
城有是和人一樣,當其繁盛時,就如少年人一樣風流倜儻,年輕英俊。可當城破敗凋凌時,就又如又老又醜的乞丐一般,滿身傷痕和疾病,舉步維艱。
蕭銳確信在這座城市裡生活的人們一定很不容易,尤其是無權無勢的老百姓,甚至是每一天都在生命線上掙扎。
這才他過往的記憶中已是屢見不鮮,不管是平南還是征西,他從沒有少遇到過這樣歷經重難的古城。
戰爭將男子都送上了戰場被敵人絞殺致死,而女人們則留在城內受到侵略敵寇的滋意凌辱。年幼的孩子不是在戰火中被殺死,就是被拐賣到異鄉成為永遠無法回歸故土的奴隸。
而剩下的只能是垂死的老人,隨著老人們的一個個死去,一座城也就真正的死了!
在蕭銳眼裡看來,這座城也死的差不多了,唯一的不同是這裡沒有遭受過戰火的蹂躪,這是非常幸運的。
可大量空置的房屋與惡歷的氣候已證實了蕭銳的猜想,這座城已從很久之前就已被城民們開始遺棄,大量移民從這裡遷出,也許是受到了軍事上的威脅,也許是這撲天的黃沙斷絕了市民賴以生存的環境,總之,這座城快要死了。
耳邊傳來了少年的驚叫聲,聲音又高又亮,顯示著呼救的少年年紀還很幼小。蕭銳皺了皺眉,他隱約猜到了些什麽,腳下連忙快步向著聲音傳出奔去。
幾個大人正在欺凌兩個年幼的孩子,地上散落著幾塊糕餅想來是大人們懲罰孩子的原因。其中一個身形高大一點的已被大人們捉住,用粗重的麻繩牢牢將雙手背縛住。
為了防止那孩子掙扎,繩索還套在了孩子細小的脖子上,每當他掙扎一次,繩節就緊扣上一分。
可那孩子極悍勇,眼見大人們圍成圈子歐打自己的同伴,手腳還在不停的掙扎,直到將頭臉掙的通紅, 眼中充血暴起,也還是沒有停手。
而被圍困住的另一個孩子,手裡正握著一塊石頭當做自己的武器,身材雖然輕為矮小,腿腳卻極為靈動有力。雖已被大人逼住在牆角,可還是沒有被捉住,相反地趁著大人們的不小心,還會挨上他的石頭。
其中一位胖大的大漢被孩子打中了好幾下,布滿胡茬的胖臉已腫起好幾道紅印,終於忍耐不住不顧孩子手中的石頭一個飛身將他撲倒。
大人們見狀立刻歡呼著一捅而上,將那倒地的孩子壓在地上一陣拳打腳踢,下手之狠簡直不在打人而是在踢打一隻麻袋。
蕭銳見狀正要上前阻止,可猛然間聽到那將孩子撲倒的胖大漢子忽然口底一聲驚呼,一時間所有的大人都停住了手腳。
原來大人們的撕打已將孩子本已滿是補丁的衣裳打了個稀爛,露出內裡微微隆起的胸膛,細小的身驅雖然骨瘦如柴。
可孩子的雙腿卻是生的又長又直,少年人的肌膚也是又滑嫩如同羊羔那樣的白。原來眼前的孩子,不是“他”而是“她!”
轉眼之間大漢呼息變的粗重起來,嘴角扭曲,揚起了如豺狼一樣的笑聲!一旁被綁還在掙扎的另一位少年聽得大人們陣陣癡笑,兩隻眼睛直要能掙出血來,一個虎吼,飛身撞了過去,卻早被身後的監押他的大人一腳絆倒。
雖然身體重重的跌落在黃砂上,將少年臉孔割破,鮮血如注一樣的流淌,可少年人還是拚命的擠動著身體往了前高爬去!可他身後的兩位大人卻只是提了提手裡的麻繩便又將他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