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奇曼臨走前,猶豫再三,可還是將一隻人骨造就的匕首贈於蕭銳,告他這是柄破魔刺,有此一物可破敗好些魔法禁製,若是用此匕首在城南祈靈台前取人血祭祀,靈台自有變化。
蕭銳取過了那匕首後,皺了皺眉,隨手放入懷內,將士中有心思靈活的隱隱猜到這匕首與羌王石黑龍的下落有關,可小主人並未明言,任誰也不敢多說一句口。
到了夜下,整座尚余城慘叫哀嚎聲此起彼伏,歡歌縱笑聲也是起起落落,蕭銳坐在帳下,坐臥不寧,久久不能安睡,實在忍不住翻身而起,想步出帳外透一透氣。
不想空氣裡都是一股子血腥味,縱是英雄虎膽,一時間也是咬緊了牙關,不能經受。
“要不要去一趟祝靈台?反正都是要去的,不如去看一看也好!”玉瓶兒忽然顯身於蕭銳身後。
“我對這些沒興趣,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哼!沒興趣,那你為什麽不把這白骨刺交給你哪位兄長,成全他一樁天大的功勞,你自己也可以從此過你想要的與世無爭的日子了!
何苦要將這匕首藏到現在?你還不是在猶豫是不是該這件不世奇功居為己有嗎?”
蕭銳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屈屈一顆石黑龍的項上人頭我絕不放在心上,我所猶豫的,只是羌王要是死去,那整個羌族便得淪入無邊災劫之中。
他們羌人不比我們漢人,四處遊牧,極難馴化,殺死石黑龍的那一刻,便是羌漢兩族永無休止仇殺的開始。
而以蕭天候的手段,他自然是會選擇將整個羌族滅族這一簡單而又有效的方法。這之後要流多少血!你知道不知道!”
“呵,就算你說的對,那留下了石黑龍,你以為他日後就不會再重起乾戈,報復梁國嗎?與其一樣是打戰,倒不如滅了他們一族,你們漢人也可少死傷些。
原本物競天擇,誰強才能存活下來,如今蕭天候證實了自己比石黑龍要強,自然是他有權力活下來了!”
蕭銳瞪了玉瓶兒一眼,慢聲道:“‘物競天擇’那指的是畜牲一類的野獸,人若是行事和牲畜一樣,那還叫什麽人?”
“哼!憑什麽,人就要比畜牲高出一等?惡人行起惡事,比牲畜不還要殘忍百倍!你又怎麽解釋!”玉瓶兒顯然被蕭銳激怒了。
“所以才稱這樣的惡人為禽獸不如的東西,玉瓶,我沒想和你鬥口,我想說的只是但凡一個好好的人,總有向善之心。
你若是強撐著口,用一些惡人惡舉來敗壞與人為善的正道,總不是一件讓人心生平和安悅的事。
何況你一介修行人士是最知道的,萬物修道,化生人形是起始的第一步,我不是想說人類比妖與獸高一等,隻想說若不是心生相往,異類為何要先幻化為人形呢?”
玉瓶兒支吾半天也沒能想起應對蕭銳這番道理的說辭,隻得氣鼓鼓著道:“算你厲害,我是說不過你的,只是這並不代表你說的就是對的。
而是你一直以來都是活的舒舒服服,沒有生存在那樣的世界之中。你一口一個向善為人,可真到了無理去說的地方,你也只能化身為禽獸了!”
玉瓶兒一語投地,少年人忍不住擊掌道:“說的好!我自從七年前到了梁州,確是嬌生慣養,一帆風順,事事都有人照顧。
玉瓶,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一定以前受了不少委屈,我剛才卻顧和你爭執,倒是我的不對了!”
沒想到蕭銳轉眼便化了一脈溫柔,
軟語安慰自己,玉瓶兒心上一蕩,自思以往在被鸞妃派往蕭銳身前,自己實實受了太多折辱,佳人忍不住眼圈一紅,險些就要落下淚來。 蕭銳見狀心生憐惜,他二人親密不比尋常,夜下左右又是無人,少年人長臂一舒即將玉瓶兒攬在懷內,一面又柔聲致歉,要佳人不再生氣。
玉瓶兒先是在蕭銳懷裡默默神傷,可轉眼想起一事,又掙開少年的膀臂,嬌聲道:“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便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蕭銳聞聲已皺了皺眉,隻為他知道以玉瓶兒的古怪精靈,所出的一定都是極難辦的難題。
“沒什麽,我還是想你去一趟祝靈台。”
眼見蕭銳就要搖頭,玉瓶兒佯裝嗔怒道:“我又不是要你帶了手下去捉石黑龍,只是想就單我們兩個去走一趟,羌王石黑龍到底也做了這麽多年西域霸王。
手裡一定有一些奇珍異寶,我想趁著你幾位兄長捉住他之前,先挑撿幾件豈不是好!”
蕭銳聽聞玉瓶兒只是在貪圖羌王臨難時身邊藏著的寶貝,不由笑她貪心,又警告玉瓶兒,石黑龍雖是瀕死之際的巨獸,齒牙盡失。
可弄不好被其拚死一擊重傷也不是玩的,自己即不想擒他邀功,便不該無事犯險。
不想玉瓶兒卻說自己盡管已得到紅雲喇嘛的血蓮住持肉身,但近日來總覺得神魂又不如原先那樣的堅凝,也許血蓮的功效正在漸漸消散。
久聞石黑龍當政時,四處搜羅修道秘寶,說不定他的身邊正有自己需要的寶物為借口,力勸蕭銳陪自己走一趟。
蕭銳一直就對玉瓶兒只是一昧靈體,體質虛弱而擔憂,此刻見玉瓶兒搬出這番道理來,不禁活動了心思,終於點了點頭。
願意與玉瓶兒去一趟祝靈台,只是在事前又叮囑佳人,若是到時有危險,便要及時歸返,一切由自己做主。玉瓶兒見目的已達到,自然滿臉堆笑,一口一個應承。
祝靈台位於城南一角,台下就是護城河,極易找下,隻為地勢甚高,夜下寒風凜冽,四周並沒有人物留守,正好為蕭銳二人行事不易被人察覺。
到了台上,蕭銳發沉這祝靈台只是簡簡單單一座高台,地上繪有一些符篆,可也都是平日裡常見之物,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如此看來反倒是個不錯的禁閉藏身之處。
當下少不得取出白骨刺,拚著痛疼施舍些血水將那骨刺浸潤,玉瓶兒在一旁甚是興奮,後見蕭銳皺著割破手指,又笑他怕痛見不得血。
說也奇怪,自得了蕭銳人血浸濕後,一柄白骨刺立時金光一綻,生出七尺毫光來,把個蕭銳唬了一跳,連忙將匕首收入懷內,以犯被夜下在城中巡邏的兵士們看見,破了自己行藏。
但就隻這一瞬間,金光過處已將地面一座孔洞照出,中間有一方圓孔,恰好與破魔刺一般大小。
蕭銳當時試著將骨刺插了進去,登時間地面青磚由匕首為圓心一陣坍陷,蕭銳與玉瓶兒見機,一個縱身便躍下地洞內。
可讓蕭銳失望的是,那地下不過是一件十余丈寬大的地室,除了堆有一些尋常金銀財寶外,並沒藏人。
蕭銳見狀笑與玉瓶兒道:“原來這裡不過就這些東西,倒勞你我白跑了一趟!”說著,便已夜深人靜,大不安全為由想帶了玉瓶兒折返軍營。
不想玉瓶兒白了蕭銳一眼道:“你這人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這裡明明一定還有門戶,你卻在這裡趁機想溜跑!”
被玉瓶兒說破,蕭銳知道瞞不過她,隻得暗暗氣,果然不過半炷香的功夫,玉瓶兒便在石室牆壁的壁畫上發覺了異樣,笑指著畫面道:“就在這裡了!”
蕭銳順著看了過去,就見畫中是一隻猛獸,好似青獅, 可又遠比獅子威猛。頭頂竟是數珠一樣的旋紋,血口獠牙,周身湧了十余枚精光四射的晶球。
尤其額首一隻靈角,照徹幽明,將整幅畫面打的如雪洗了一樣。蕭銳注目一時,便覺壁畫上光影流動,畫面中的人物竟似是活的,自己精神也有些不守,險些陷了進去。
“誰叫你看這隻凶物,我讓你看的是這裡!”玉瓶兒見蕭銳目注神獸,心神有些慌亂,連忙提醒道。
果然順著佳人手指方向,蕭銳看見畫面一角正刻有遊魎女與戰鬼的畫像,腳下正伏著兩人。
其中一位蕭銳認得是西羌大將鮮於仁,另一位則不認識,可瞧服色,該是羌王石黑龍無疑的了,只是二人匍匐在地,一動不動的樣子,生死難明。
蕭銳看了一陣皺眉,正待想與玉瓶兒說:如今只是見了一幅圖畫,可要進這壁畫上,自己可沒有這樣的神通本事!
誰想玉瓶兒在一旁已將自己五指張開,眨時間畫面一角如水面也似綻起一道波瀾,還不待蕭銳回過意,少年人已被玉瓶兒拽著入了畫中。
因是玉瓶兒上來就瞧準了路道,一入壁中便是置身在陰暗角落,其中戰鬼與遊魎女並沒有一絲發覺。
“這是什麽地方,你怎麽會如此熟悉?”蕭銳在玉瓶兒耳邊悄聲道。
玉瓶兒白了少年一眼,這才答道:“這不過是一些藏納乾坤的小術法,是個修道人家就會!”
“哪可難說,以遊魎女這樣的魔鬼,可不是尋常隨便一個修行人便能破得她的法術的!”蕭銳目光如炬,似有覺察什麽,面對玉瓶兒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