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銳見鴉大先生平日裡一副嘻笑怒罵的顏態,此刻竟然提起一面大旗來在人前舞動,先還覺得實在太過滑稽有趣。可未料到,鴉大先生隻一提旗在手,整個好像變了另一個人一般,口中雖還在與蕭銳言笑,腳尖卻是一點,當時升躍離地七尺。
瞬時間,蕭銳隻覺得鴉大先生大袖飄飄,竟是說不出的俊逸瀟灑,且他舞弄的與江湖術士不同,並不是上下左右來回奔走,撞鬼也似的口中還念叨著些鬼聽了都嫌難道的囈語。而是單足點地,另一足曲在膝彎裡,通身透著光彩,輕揚於空中,口底並還吟聲輕嘯,明明剛才還是個渾身邋遢,滿臉猥瑣的漢子,此刻竟能發出天籟一般的歌唱。
蕭銳當時聽了,隻一個激令,胸膛前似被巨鍾撞了一下,再往鴉大先生打量過去,就見對方此刻已是神采飛揚,一身上下的破衣爛衫於此刻竟也變的清潔無比,一張俊臉更是眉目清秀,若不是兩腮上盡是胡須,險要被人當做是一位美貌少年。
即便如此,觀者也一定可以猜出鴉大先生年輕時,是一位英俊奇秀的翩翩美少年,蕭銳從來自負自己也算是相貌不俗,可眼見的鴉大先生此時與空中作舞,少年人心頭竟不由的生出些自慚形穢的意思來。
待舞到後來,鴉大先生持幡已是攝空懸浮,周身上下玉光皎潔,如一團明燈湧在空中,受神光照體,蕭銳與莫妍隻覺周身舒爽,先前受的大半傷勢,竟在柔光下平複了許多。少年人當下又驚又奇,連忙趁機將真氣調合,加速療傷。
正在少年人這裡提動內力之際,卻又見一地的屍體身下湧出一團團青光,如飛蛾向火一般的往了空中鴉大先生投來。
蕭銳目光敏銳,當時細心打量,果然是神騎衛一眾精英的魂魄。此刻被鴉大先生持幡招引,個個心生向往,癡癡的望著先生掌中的如意神幡,隻待第一縷魂魄躍入幡內,身後戰士精魂也隨之紛紛湧入,只不過轉眼之間便將一地精魂全部收籠。
蕭銳見此還以為鴉大先生就此完事,哪知道殿外忽然又送來陣陣陰風,原來鴉大先生的清歌神舞竟然將戶外的戰士元魂也都給引了過來。當時數千戰士精魂直在空中聯作一條青虹,被鴉大先生神幡如青龍取水一樣的收籠。
就在蕭銳看的讚歎不已,心生迷茫之際,肩頭忽然一輕,回首看去,原來是莫妍此刻已立起身來,腹下傷口雖然還未痊愈,卻已然結痂止了血。回光玉果然不愧為玉榴國國寶,莫妍傷口此時的生肌活肉,且是粉一樣的嫩紅與尋常傷口迥異。想來,就是日後痊愈了,也不至於會留下傷口。
“想不到這位鴉大先生還會唱歌、作舞,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倒實瀟灑英俊的很呢!”女首領說此話時,眼神中不無欣賞與佩服。
“只是他如何會變成現在一副樣子,又邋遢又肮髒,差不多和雲先生一個模樣,簡直倒像是兄弟倆似的!”莫妍又道。
蕭銳聞言歎了一氣道:“也許這位鴉大先生年輕時也和師傅一樣有些遭遇,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回想的過去,好在今日咱們多少已領略些鴉大先生當年風采,而鴉大先生也並未就此沉淪,如此看來,也算是有些安慰了!”
可莫妍仿佛並沒有將小主人這番話聽進耳朵裡,只是心懷歎息,怔怔地看著空中駐身作舞的鴉大先生。蕭銳見了一笑,他知道庫夏女子雖然殘忍、好殺,可也一樣多情的厲害,幸許今日一睹鴉大先生風采,自己手下這位庫夏族女首領倒會寄情於這位鴉大先生也說不定。
而就在兩人心馳神往時分,雲先生與戰鬼的一場爭鬥終於也有了下文。但聽隨著一聲巨響,千瘡百孔的土堡石宮到底被兩人一擊震了個粉碎。隨著兩記悶哼聲,雲先生與戰鬼分別倒了身子,箭一般的後退,落在塵埃中。
等戰鬼掙扎著廢墟中爬起,一雙獸眼如明燈一樣,只在夜下射著精光,再看雲先生卻是埋在土堆裡,拍了半天腦袋灰塵也沒能石屑中爬起。
“可惜,今天沒能分出勝負。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再來找你!”吼聲中,戰鬼一躍拔地數十丈,跨過眾人,直往了殿外神王鼎飛去。
看著戰鬼飛遁,雲先生這才嗆著聲音回答道:“鬼才和你再鬥呢!”說著,又高聲衝著蕭銳大嚷道:“臭小子,看你師傅大人埋在土堆裡,還不他媽快來幫忙!”說著又扶了一把身邊的石塊, 無奈他身後的石屑碎的太厲害,無力支撐,隻稍一用力,便被撥碎,嘩啦啦又堆了雲先生一頭一臉,氣的他一陣亂罵。
蕭銳與莫妍見狀連忙上前攙扶,直至這時,二人才發覺雲先生已經身負重傷,雙肋血肉模糊,簡直如同被鐵器生生剮下去了兩片,血如泉湧,將存身的所在染成一片泥潭。
莫妍觸目驚心,當下竟愣在了當場,蕭銳見狀忙將回光珠交與雲先生,一面又將掌力催動,抵在雲先生背心,意圖替師傅分力療傷。
不想雲先生見狀,一掌將徒兒推開,罵道:“省省吧!指望你這臭小子幫我療傷,只怕還得再過三十年。可惜,方才一戰被那粗坯把我隨身的酒壺打爛了,真是可氣。”說話間,老先生已經皺起眉頭呼痛,大歎沒酒怎麽熬過著傷痛。
而與此同時雲先生傷處卻在迅速的恢復,結痂、生肌,隨著他胸膛幾次起伏,內力調息,兩肋傷口也變成嫩紅一片,皮肉竟在這短短幾息之間重新長好。
莫妍見此不可思議的奇技,險些將眼睛都瞧直了,當聞得雲先生嚷著要酒喝,忙伸手將腰間一直牛角遞於雲先生道:“先生既然想喝酒,權且拿這些密酒解解饞吧!”
雲先生聽說是酒,忙一把奪在手裡,去了軟塞,咚咚兩口就把其中如蜂蜜一樣的甘甜的甜酒喝了個乾淨,一時間美酒入腹直說不出的痛快,不由咂著嘴道:“好酒!好酒!就是太少!太少!喝得太不痛快!”說話間瞥了莫妍一眼,笑與女首領道:“我說今天太陽怎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丫頭竟也孝敬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