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費千裡兩千步卒也已趕到,並通報蕭銳,在路上曾遇到返回寶珠城的龍騎衛,如今除洪戈一人因斷去膀臂重傷未愈外,其余都已無礙。至於軍中攜帶的八王子蕭鐵的糧草錙重,費千裡也分兵三百幫助打理,送回寶珠城。
在來時,費千裡已從洪戈等人口中聽到土魍堡一帶凶險、陰森,心中早有準備,可沒想到,等到了實地,看見土魍堡一帶數千座的墳瑩,老將軍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至於到了夜下,漫山遍野皆是碧幽幽的鬼火,淒風厲吼更是此起彼伏,縱然是經慣征戰的老戰士也不經的毛骨悚然。
這讓老將軍費千裡也為蕭銳在商陽城建城的打算多了一番擔憂,可等到了蕭銳營帳中,小主人將地圖展開,二人研究了周圍的地理,才清楚明白,商陽城一帶的確是絕佳的建城立國的選擇。至此,老將軍才沒了話說,可耳聽的帳外陰風陣陣,忍不住還是皺起了一雙眉頭。
好在不過一月功夫,四方被蕭銳的邀請來的僧人陸繼趕到,從此後,夜裡不但可聽到鬼哭狼嚎的響聲,更可聽到僧人敲鍾念佛的頌經聲。將士們聽著,雖不知道這些僧人超渡亡魂是不是能成功,心裡卻多少添了一些安慰,覺也睡的踏實了一些。
可就這樣,佛事直做了兩個多月,在連幫襯建城的土木工建的李虎大隊工匠大隊都趕到的情況下,商陽城一帶的陰氣還是沒有消弱一點,反還有越來越蹺蹊的事情發生。
一連三日夜裡都是愁雲密布,雲中陰雷陣陣,更是數不盡的黑影在雲間躥動,把一乾匠人們嚇的不清,連夜逃走了不少,若不是身為王子兼附馬的蕭銳一直守在營中,直怕早已逃了個乾淨。
這一日,蕭銳手下將士們實在有些受不了了,齊聚在王帳內議論。頭一個就是莫妍向蕭銳抱怨道:“尊主,這兩月功夫下來,那些沒頭髮的和尚頌經的聲音是越來越大了,吵的人家和眾姐妹夜裡根本就睡不著,何況他們來了這麽長時間,一點功效也不見,只會打擾我們,不如將這些人打發了吧!”
一旁早有怨言的李虎見難得女首領先開了腔,忙也跟著道:“是啊!小王爺,照我看,這些禿驢就沒一個真正有本事的,除了在這裡混飯吃,就沒別的事好做!哦,對了,不只吃飯,我還看見有不少不規矩的,沒事老是向著莫首領女營方向張望,要不是咱們這裡人多,只怕這些賊禿們還得生出些不尷尬的事來!”
說著,又取了隨身法寶,一隻金漆小算盤,以每個和尚每天吃兩斤大米計算,盤算這些和尚還得糟蹋自己營中多少糧食。
而鯤鷹和銅鼓兩位長老,為自己本是行巫出身,與佛家格格不入,一時下也說了不少抱怨的話,請求小主人將這些沒本事的家夥趕緊打發,沒得耽誤功夫。
蕭銳聽了眾部下的報怨,不由笑道:“大夥說的不錯,我看這些僧人都不大像是有真本事的,只是你們也不得承認,但凡能留下,在這裡商陽城外過一夜的,都是個膽大的。我想這些僧人裡就算沒有多少本事,總該有些見識,這土魍堡藏了千年積怨的鬼氣,哪能指望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能消解,還請大夥再多一點耐心,時間長了自有轉機的。”
眾人見小王爺開了口,自然也沒了話,隻得退下。
可沒想到等李虎手下工匠們在建築工事時,卻發覺常常一日辛苦建造下的房屋,到了第二日不是地陷崩坍,便是無端端起了火災,一把火給燒了個乾淨。
工程造造停停,一連數月也不見一些進步,至此,匠人們的心裡越發害怕,又有不少人暗中逃跑。 到此地步,連一向沉穩的蕭銳也不禁犯了難,他在這商陽城已耽擱了快半年的時間,卻沒有一些進展,不能不使少年人有些灰心喪氣。再回上連手下最親近的老將軍費千裡也流露出了失望的意思,少年人無奈隻得下了決心,將得自地窟中的《積冤錄》取出,召集手下眾人一同觀覽。
眾將中先是銅鼓與鯤鷹兩位長老如獲至寶,當時把秘典捧在手上看了又看,心下狂喜,忍不住的跳著腳的高呼。
其余部將們見了二人這副模樣,不禁也搶上前來閱覽,當時也樂了莫妍與手下煙羅、橫波。就是最不通法術的費千裡、秦小養在見了秘典中載有勇不可擋的破殺邪氣後,也忍不住震驚莫名,心下一片讚歎與激動。
看著手下將士們歡呼雀躍,情不能自禁的神情,蕭銳的眉頭卻是皺動不已,他仿佛能體會到當日商臾王的一點心理,可能當日的商臾也曾將《積冤錄》交與自己手下人,也出現過眼前這樣的場景,想到這裡,少年人不由一陣驚悚,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可事實卻是,在《積冤錄》的幫助下,兩位長老很快就找到了泄解屍氣與怨力的法門。
銅鼓與鯤鷹二人分工,一人建造一座萬象陣,而另一人則開爐煉製一枚攝魂針,只要兩樣法事完功,不只可將幽魂消解安置,還可利用靈氣聚傲法力,將攝魂針修成一件大法器。配合萬象陣的變化,奪天地造化,改變水火風土,造福商陽一帶千裡平原。
得到這樣的好消息,縱是老誠持重的費千裡也不禁變色狂喜,可眾人裡只有小主人蕭銳一人目光不定,心緒不寧。
正在一班手下人群情高漲,各自照《積冤錄》修習各人精擅的法術時,外間超度亡魂的法場又出現一些蹊蹺。
不知從什麽地主來了一隊著紅衣,袒身露臂的僧人,一來到商陽城外,便在西南一角豎起了一座七尺石塔,塔頂裝了一枚鑲金,在日光投映下,金光閃閃,光芒萬丈,竟逼的圍觀者睜不開眼。
蕭銳見此驚異,派人前往探詢,卻不想這一隊僧人並不理睬自己,隻推說言語不通,不便答禮,就連日常的睡臥飲食也是自己料理,不借重蕭銳一物。
而在紅衣僧人到達商陽城的第二日,又有一隊白衣僧人來到城下,也是不與蕭銳見禮,取出隨手鐵鏟在東南一角築了一窪池塘,便依次倒地頌經。一夜功夫下來,那一窪池塘中便顯出鮮紅似血的池水,僧人見了,不但不懼怕,還紛紛挽起衣袖,將手臂割破流出鮮血澆在那血池中。
可讓人驚怪的卻是,隨著僧人的血水布施,那血池中的赤光卻是逐漸澄清。如此每經一夜血池血色加重,到了白日便由僧人們施血頌咒澄清,兩番變化,一日勝似一日。
這樣奇怪的事情,李虎自然是在第一時間稟報了蕭銳,並還眉飛色舞,添油加醋說了了一番。不想蕭銳聞言眉頭卻是深皺,李虎見了不明白。可他哪裡知道小主人此刻疑惑的卻是怎麽自己一旦將《積冤錄》取出授於群臣,城外便有高僧來投。
看來這裡面的因果,確是難以預料。蕭銳隨雲先生多年修行,已知曉些天機演化,這一樁事情裡實藏了凶險,當下如何能令他不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