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劉娣將蘇靜平安送到了家。蘇笑知道妹妹在外面逛了一天,所以隻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催促她回屋休息了。
然而,這一夜,蘇靜過得無比煎熬,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好像看見面帶邪笑的天使和張著血盆大口的惡魔朝自己迎面撲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直到凌晨五點,小蛋殼將她喚醒:“主人,起床啦!主人,起床啦!主人,起床啦!”
“噓——!我知道了。”起床之後,蘇靜輕手輕腳地穿衣、洗漱。為了不驚醒睡夢中的蘇笑,她連衛生間的燈都不敢開,隻用手機屏幕的光芒輔助自己行動。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蘇靜坐到寫字台前,拿出紙筆,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寫下了這樣一段話:哥,我先走了,不要找我。等我回來,我會親口告訴你我的心意。
蘇靜前腳離開家門,蘇笑後腳就從自己的臥室裡走了出來。他輕輕拿起寫字台上的信紙,將上面的話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暗暗咬緊了牙關。他知道十二宮在通過聯網設備監聽全城市民,所以他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著窗外漸漸被薄霧遮蔽的星空,暗自祈禱:“靜兒,相信你自己。我以處女座的名義發誓,你一定是十二宮最強大的戰士。”
昨天,劉娣與蘇靜約定,今天上午八點開車去接她。所以當她七點半左右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接到蘇靜那條“我在少年宮門口等你”的短信時,她也暗暗吃了一驚,然後趕緊開車到東城區與蘇靜匯合。
找到蘇靜後,劉娣直接把車停到她身旁,降下車窗問:“你怎麽這麽早?”
見蘇靜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劉娣也急了。她趕緊找了個停車位,然後匆匆來到蘇靜面前,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盡可能平靜地問:“你怎麽來得這麽早?”
“我害怕……我不敢跟哥哥告別……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面對劉娣的再三詢問,在大霧中孤坐了數個小時的蘇靜,終於承受不住直面死亡的壓力,流下了令人心碎的淚水。然後,她抽抽鼻子,倔強地擦去眼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發票遞給劉娣,哽咽道:“這是我幫哥哥訂的生日蛋糕……如果我死掉了,請你幫我把蛋糕送給他……還請你告訴他,那個蛋糕是最愛他的人送給他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放在平時,像劉娣這樣的鐵血女漢子,最討厭這種說兩句話就哭哭啼啼的女生。可是現在,作為為數不多知道蘇靜究竟在恐懼著什麽的人,她卻情不自禁地將眼前的淚人抱在懷裡,歎口氣說:“人們常說,愛可以激發無限的力量。他們又知道些什麽呢?對於一個戰士來說,愛其實是最大的障礙才對。”
“還記得嗎?我對你說過,湯穎的家庭並不幸福。”劉娣一邊輕撫蘇靜的後背,一邊回憶道:“她的共鳴率是十二宮最低,所以一開始她就是我的搭檔。說真的,她沒有你這麽強烈的正義感,或者說,她對這個社會充滿了敵意。她告訴我,她爸爸是個酒鬼,從她記事起,就經常毆打她的媽媽。而她媽媽呢,因為沒有能力反抗她的爸爸,所以就把她假想成她的爸爸,以毆打她為樂。所以在得到水瓶座的力量以後,她不止一次對我說,如果不是因為殺害普通人會承擔巨額債務,她一定會最先把自己的父母殺掉。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完全沒有愛意的家庭,才讓她對戰鬥格外的得心應手,明明只有百分之四十幾的共鳴率,卻比不少共鳴率遠超於她的戰士更加殺伐果斷。
我同情過她,但我也設想過,生在一個充滿仇恨的家庭,或許才是一個戰士的幸運。換言之,你這麽愛你的哥哥,這真是太不幸了。” 聽劉娣提起湯穎,蘇靜也不得不強自振作起來,她一直認為自己繼承了湯穎的衣缽,所以自己必須連同湯穎的生命一起努力地活下去。於是她輕輕推開劉娣的懷抱,握著拳頭說:“沒關系的,我不怕死。只要哥哥能好好地生活,我相信愛的力量一定不會比恨的力量小。”
“哼,那你最好能活得久一點,幫你的敗家哥哥多攢點錢。”劉娣笑著摸摸蘇靜的小腦瓜,“還沒吃早飯吧?我知道旁邊有家百年老字號,請你吃碗面。”
大約九點左右,芭蕾舞團終於在鄭秋媛的帶領下來到少年宮。有之前兩天的鋪墊,再次看到劉娣和蘇靜時,她們也完全不意外了,還主動邀請兩人進去參觀排練,這也完全順了劉娣的意。
在此之後,姑娘們跳舞時認真跳舞,休息時開心聊天,仿佛除了室外的大霧,今天跟以往任何一天沒有半點區別。而且就在昨天夜裡,蘇靜還拜托林亞峰轉告苟信,讓他今天千萬不要出現在少年宮附近。所以說句良心話,劉娣都不知道今天還有什麽事能讓鄭秋媛動怒?
中午,大霧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發濃鬱,仿佛在暗示著什麽。
吃完午飯,蘇靜和劉娣再次回到少年宮,過了不到半小時,荊州中學的十幾位校領導就陸續進場了。
發現了坐在觀眾席角落的兩人之後,校長秘書還專門找鄭秋媛談話,詢問劉娣和蘇靜的身份來歷。他們倒沒覺得跳個芭蕾舞還得嚴格保密,只是擔心這倆人是不是哪家媒體的記者,尋思著要不要跟她們打聲招呼,順便傳揚一下荊州中學的校園文化。
鄭秋媛倒實在,直接把劉娣和蘇靜是江陵中學的一對師生的事實給說了出來。不過她也聰明,故意說劉娣和蘇靜是專門來學習荊州中學的先進經驗的,這下便大大滿足了一眾校領導的虛榮心, 也讓他們不再對蘇靜二人多麽反感、抵觸。
看到眼前的情況,劉娣一邊隔著西裝拍拍藏在內袋的手槍,一邊低聲說:“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只有一種可能能把鄭秋媛激怒,那就是校領導的嚴厲批評。如果那些女孩一會真的犯下什麽大錯,我會在他們發生爭執的第一時間槍斃鄭秋媛。後面的事情就由十二宮負責處理,你只要不管別人問什麽,都說‘不知道’就行了。”
對於任何一個中國人而言,“擊斃”二字都顯得尤為刺耳!聽出劉娣語氣當中真真切切的殺意,蘇靜不禁打了個冷顫,然後小聲問:“我們……我們真的要殺人嗎?”
“不,我們沒有殺人,而是在救人……”劉娣話說一半,舞台上突然發生了騷動。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簡而言之一句話:張晶晶去哪裡了?
眼看匯報演出就要開始,主角居然不見了蹤影,這得是多大的演出失誤啊?就在鄭秋媛和一眾舞者掀開每一層幕布搜尋張晶晶的時候,文化宮大廳的女接待突然闖了進來,扯著嗓子大喊:“不好啦!有人跳樓啦!那個女孩穿著跳芭蕾舞的裙子,是不是你們的人啊?”
一聽這話,距離排練廳出入口最近的劉娣和蘇靜,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少年宮,果真在那十米來高的樓頂,看見了亭亭玉立於白霧之中,影影綽綽如仙女下凡一般的張晶晶!
看見蘇靜之後,張晶晶竟面帶笑容地用力向她揮了揮手,然後衝樓下大喊:“任何人都不準上來!誰敢登上頂樓,我就立刻從這裡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