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聽到妹妹的開門聲,蘇笑連忙把頭探向玄關,想看看蘇靜是不是還在因為自己“撿死魚”而生氣,雖然他可以對天發誓,自己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吃晚飯了嗎?餓不餓?要不要我煮麵給你吃?”
“啊?嗯,好。”普通人都是這樣,越失落、越難過,越想要暴飲暴食,用糖分來安慰空虛的大腦,蘇靜也不例外。
當蘇笑走進廚房煮麵的時候,蘇靜也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看見了幾乎鋪滿半間客廳的各種花裡胡哨的酒瓶。就在她想問問家裡為什麽會堆著這麽多酒的時候,裝飾牆上的精致小掛鍾,卻突然敲響了22點整的鍾聲。緊接著,電視裡就播出了晚間新聞的開場音樂。
“全天大事,今晚關注,歡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晚間新聞》。接下來,請收看今天的國際新聞特別專題報道:今日北京時間凌晨兩點半,中方駐聯合國記者傳來最新消息,涉及金額高達14萬億美元的第六輪全球貿易磋商會談,不幸談判破裂。消息一經傳出,美股全線收跌,納斯達克指數、標普500指數單日跌幅均超過6%,道瓊斯指數更是直線暴跌近2400點,跌幅超過7%。受美股影響,今日全球股市均開盤大跌,國內股市又見千股跌停。專家分析,在如此緊張的貿易環境影響下,全球股市很可能還會進一步下跌,請廣大投資者謹慎投資……”
“看什麽呢,表情這麽凝重?”不知何時,蘇笑倚在了廚房門邊,看著蘇靜的小臉。
“沒……沒什麽啊!”蘇靜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電視上,全然沒有留意到旁邊的蘇笑。為了不讓哥哥看出端倪,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拿起遙控器換台,然後底氣不足地問:“你站在那裡幹嘛,面煮好了嗎?”
“水沒燒開,怎麽煮麵?”蘇笑淺笑搖頭,轉身又朝廚房走去,卻聽到蘇靜小聲問:“哥,你知道股市下跌的事情嗎?”
蘇笑一邊從櫥櫃裡取出掛面,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股市我倒沒怎麽關注過,不過貿易談判談崩了,股市肯定不好過吧。去年剛鬧貿易摩擦那會,荊楚大學那幫愣頭小子就把我的店給砸了。這次貌似是真的談崩了,誰知道他們又得乾出多少缺德事?我呢,趕緊把好酒全都運回來,最近幾周也不打算開門營業了。喂,要不要加個蛋?”
“啊?哦,不用了。”蘇靜看看堆滿客廳的洋酒,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你知道這次股市會跌多久嗎?”
是的,蘇靜心裡明白,連股市都不曾關注的蘇笑,怎麽可能知道股市會在什麽時候觸底反彈?可她就是不甘心,或者也可以理解為心存一絲僥幸――或許見多識廣的哥哥,真能給自己帶來什麽驚喜呢?
可惜,蘇笑讓她失望了。
“股市這東西吧,漲多了就跌,跌多了就漲。究竟會跌到什麽時候,巴菲特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不過,以過去的幾次金融危機來看,怎麽也得先跌個一兩年吧?中午瘋子去我那喝酒,跟我抱怨他買的什麽荊北工業一開盤就跌停了,一下損失了幾萬塊呢。不知道他是從哪聽到的小道消息,說後面至少還有五六個跌停等著呢,誰知道是真是假?”正說著,蘇笑戴著一雙厚厚的烤箱手套,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走出廚房,端上了蘇靜面前的餐桌,順口補了一句:“管他呢,反正我們家又沒人炒股……”
啪嗒!聽到這話,蘇靜嚇得小手一抖就把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匆匆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條,用騰騰熱氣擋住了哥哥看向自己的視線,然後一邊小口吹氣,一邊心不在焉地說:“哥哥煮的面就是好吃……” “小傻瓜,你還沒吃呢!”蘇笑搖搖頭,一邊跟妹妹閑聊新學期第一天的感受,一邊繼續戴著那雙厚厚的烤箱手套,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客廳裡的各種進口酒。直到蘇靜把面湯喝完,準備起身去廚房洗碗,他才話鋒一轉,對蘇靜說:“別急,碗放那。今天開學第一天,估計你也累了,一會我去洗就好,你早點休息。”
蘇靜搖了搖頭,“沒事,洗個碗而已,不累的。”
“聽話,坐那,我給你看個寶貝。”蘇笑回眸一笑,這畫面當真是人家人愛、花見花開。只見他從客廳一角抱起一個小木盒,走到蘇靜面前,抽開盒蓋,一股乾稻草的香氣立馬充盈了整間小小的客廳。然後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從那堆金黃色的乾稻草中托起了一瓶紅酒,眼神中竟透露出一股父親看待自己剛出生的孩子一般幸福光芒,“我知道你對酒不感興趣,但它可是正兒八經的好酒。在我挖地三尺把它藏起來之前,先給你開開眼……”
“這是82年的拉菲?”蘇靜確實對酒不感興趣,但她識數,更不會忘記今天中午才見到的這種酒瓶、酒標。
“嘿,可以呀!”蘇笑點點頭,又問:“那你知道這瓶酒值多少錢嗎?”
蘇靜複述了杜舒的話:“82年的拉菲,全球剩余不到100瓶,去年的國內拍賣成交價超過150萬。”
“不是吧,這你都知道?”妹妹突然變得如此“博學”,令蘇笑又驚又喜,“沒錯,還真讓你說對了。不過拍賣價從來都沒個準的,這瓶拉菲是我托人從美國那邊拍回來的,總共花了我兩百萬……”
兩百萬!?聽到這個數字,蘇笑後面還說了些什麽,蘇靜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以為我們家也有國庫支撐嗎?你為什麽要花這麽多錢去買一瓶破酒啊?”
蘇靜突然爆發,嚇得蘇笑愣住了神。沒等他詢問妹妹為什麽變得如此激動,蘇靜就已經拽著書包衝回了自己的臥室,並在關門之前拋下一句:“蘇笑,你簡直就是全世界最笨、最笨、最笨、最笨的大笨蛋!”
臥室裡,蘇靜一頭栽倒在床上。她不敢跟小蛋殼這個“叛徒”訴說心事,隻好用薄毛毯蒙住腦袋,一個人靜悄悄地小聲抽泣……
為什麽股市要下跌?為什麽哥哥要買那種酒?為什麽我會被水瓶座選中?為什麽要我去跟天使和惡魔戰鬥?為什麽?這一切究竟都是為什麽?
不知不覺,蘇靜迷蒙睡去,等她恍然驚醒時,小蛋殼的肚子上顯示出來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
“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去炒股的,害得幾萬塊錢都被套住了。我也不該對哥哥大吼大叫的,畢竟哥哥說過會把那瓶酒藏起來,肯定很保值吧。”自言自語中,蘇靜準備起床洗漱,結果視線一轉,竟從窗簾縫隙中看到陽台上亮起了一點紅光。湊到窗邊仔細一看,原來是蘇笑在皎潔的月光下,寂寞地抽著煙――在她的記憶裡,哥哥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抽煙了……
所幸,蘇靜隻能看到蘇笑的左側,所以她隻能看到那隻夾著香煙的左手,卻沒有看到那隻拿著衛星電話的右手,更聽不見蘇笑正對著衛星電話說些什麽:“都回來吧,不用再尋找金蛋了。靜兒很難過,我怕她會做出什麽傻事。我想保護她,我需要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