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運氣不錯，沒有碰到小混混找茬。放下蘇靜之後，林亞峰揚長而去，而蘇靜卻在橫穿操場，並隱約看見教學樓輪廓的刹那，不由自主地滴下了冷汗……

　　就在這時，一隻乾淨白皙的手，輕輕搭上了蘇靜的肩頭，“想到昨天的事了?”

　　“呀！”蘇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拍嚇得夠嗆，回身看清劉娣的五官之後，她才捂著胸口戰戰兢兢地說:“劉……啊不，雙魚……啊不，還是劉老師……”時間尚早，霧蒙蒙的操場上也不見其他同學，可學校畢竟是公共場合，所以蘇靜還是選擇用“劉老師”來稱呼劉娣，“劉老師，你能不能別再突然冒出來嚇唬我了?”

　　“怎麽，把我當成怪物了?”劉娣冷冷地瞥了蘇靜一眼，然後邊走邊說:“曾有位哲學家說過，霧是天堂和地獄在人間交匯的景象。雖然我是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從不相信什麽天堂、地獄，但天使和惡魔確實隻有在大霧天氣才會出現，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蘇靜耷拉著腦袋地問:“您都已經知道天使和惡魔的存在了，居然還是無神論者?”

　　“天使和惡魔不過是兩個人類目前還不夠了解的新物種，難道太平洋裡發現一種新魚，你就要信仰耶穌了?”劉娣毫不留情地反駁了蘇靜的疑問，然後才說:“依照過去七年的大數據分析，天使和惡魔平均每周出現兩次，且周日的出現概率逼近70%。周日以外的六天當中，天使和惡魔在24小時內多次出現的概率為零，36小時內多次出現的概率不超過1%，48小時內多次出現的概率不超過10%，並且這些數據當中還包含了周六。所以，雖然連續兩天起霧，但天使和惡魔基本不會在今天出現。”

　　聽完劉娣的解釋，蘇靜偷偷松了口氣，然後蹙眉問:“天使和惡魔在周日出現的概率高達70%，那豈不是幾乎每個周日都會起霧?這麽反常的天氣情況，怎麽會沒人注意到呢?”

　　“等會到了班上，你隨便找幾個同學問問昨天的天氣，看誰還記得昨天有霧。”劉娣頭也不回地說:“我在2123年被雙魚座的力量選中，加入了十二宮，時至今日，一共經歷過近千場戰鬥。即便不算這些自然霧，過去四年間，我所經歷過的霧天也有近千天，可你知道過去起了這麽多場大霧嗎?十二宮的戰鬥結束了，大霧便會被世界之書抹除，就像湯穎的屍體一樣。對於普通人而言，周日從不起霧才是最正常的記憶。”

　　再次聽到湯穎的名字，蘇靜終於下定決心，用不大卻堅比金石的聲音說:“劉老師，我想加入十二宮。”

　　這回，劉娣終於回頭看了蘇靜一眼，並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就算注定會死，也一定要死在戰場上。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到，這才是戰士。今天中午，我帶你去總部。”

　　一上午的課，蘇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完的。當全班同學都奔向食堂之後，劉娣也如約而至，帶著蘇靜來到了位於安瀾門外的十二宮總部。

　　還是一樣的電梯，還是一樣的房間，不過這次，當電梯緩緩開啟的時候，正對面的屏幕牆上的監控，卻變成了不知道是哪條街的監控畫面，可見十二宮確實擁有調取荊州城內所有公共區域監控視頻的權限。

　　“你們來了。”杜舒似乎早就知道蘇靜一定會回來，跟昨天一樣坐在餐桌旁，一邊不緊不慢地切割盤子裡的香煎鱈魚，一邊對兩人說:“坐吧，現在是午餐時間。”

　　蘇靜已經做好簽下“賣身契”的思想準備了，

所以入座之後一點都不拘謹，反而主動發問:“杜隊，今天又是什麽奢侈東西啊?”　　杜舒小小抿了一口高腳杯中的淡金色酒液，然後悠然自得地說:“鱈魚的價格不算便宜，但也決計稱不上奢侈品。真正的奢侈品，其實是它上面這一小杓白色的‘魚子醬’，每一顆單拎出來都是能算單價的。至於這瓶酒嘛……嘖嘖，尋常人只知道波爾多的拉菲，卻不知道勃艮第的羅曼尼康帝才是真正的葡萄酒之王。想知道這瓶蒙哈榭白葡萄酒值多少錢嗎?”

　　“不了。”蘇靜搖搖頭，這些奢侈程度堪比黃金白銀的食物飲料，她是發自靈魂深處地不敢深入了解。不過與昨天不同，這回她竟隨口損了杜舒一句:“殺死一個一級天使或者惡魔，可以得到10萬塊的酬勞。區區10萬，恐怕還支撐不了杜隊的夥食費呢。”

　　“呵……”出乎預料，聽了蘇靜的話，劉娣竟當場笑出了聲。可見，對於杜舒這種無底線的暴力消費行為，不止蘇靜一人頗有微詞。

　　“哼……哼哼哼……”杜舒氣極反笑，點點頭，將杯子裡的“液體黃金”一飲而盡，然後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故作大度地說:“好啊，既然你想教育教育我這個領導，那麽，有什麽不滿的，盡管說出來聽聽。誰讓我是一位開明的好領導呢。”

　　“不了。”蘇靜又搖了搖頭，“今天過來，我隻想表明態度，我願意加入十二宮。”

　　“理由呢?”杜舒有吃有喝，看都不看蘇靜一眼，“我憑什麽答應你?”

　　蘇靜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目的:“我需要錢。”

　　“哈哈……哈哈哈哈！”聽到蘇靜的回答，杜舒大笑點頭，“不錯，目的越單純，覺悟往往越高。說實話，我不喜歡你們這一代小鬼。不過比起以‘中華之崛起’為理由的趙志傑，以及以‘幫助社會弱勢群體’為理由的湯穎，還有昨天那個動不動就把自己當成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的你，我更欣賞你現在這個理由――夠純粹，夠現實！”

　　蘇靜反駁:“我需要錢，既是為了彌補我犯下的錯誤，也是為了我的家人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我昨天說出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謊言。我想拯救那些遭受天使和惡魔迫害的無辜者，我不希望再有任何家庭成為失去摯愛而不自知的悲劇，這些都不得不借助十二宮的力量。雙魚座說，能殺一個殺一個，這才是戰士。我不能認同你們的觀念，因為對我而言，能救一個救一個，才是真正的戰士。至於被我所救的人到底想死還是想活，那也得在我把他救下之後，再讓他自己決定。”

　　杜舒滿不在乎地拍拍手，“理由怎樣都好，反正隻要能殺天使和惡魔，我就不會強迫你改變三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注定成為戰友。”

　　這時，大廚打扮的克隆杜舒推著餐車走進房間，將兩份香煎鱈魚送到了劉娣和蘇靜的面前。面對美食的誘惑，蘇靜強忍著饑腸轆轆，再次確認道:“我不需要你們認可，我只需要你們付給我應得的酬勞。你如何保證，在我死後，我的錢不會隨我一起消失?”

　　“十二宮成立七年之久，你還怕我賴帳不成?”涉及體系內部的事務，杜舒無比嚴肅地回答:“我們當然不會把錢直接打入你的帳戶，而是會以你某位至親的身份信息建立一個新的帳戶。一旦你不幸犧牲，我們就會通過當地公安部門聯系該帳戶的名義所有人，並將帳戶完全移交給他。當然，那時他已經失去了關於你的記憶，也不會知道這個帳戶是從哪冒出來的。但是，戶頭裡躺著一大筆錢，不會有人拒絕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蘇靜迅速梳理了一遍“遺產轉移”的邏輯之後，點頭回答:“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