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的話語,靜瀾無波。
羅清離卻是瞬間額頭滲出一層密密的細汗,跪倒在地:“尊者恕罪。”
“放心不下的話,就自己下去看看。”尊者的話語,一如之前。
說罷,他衣衫瓢潑,出了房門。
羅清離愣在原地許久,才緩緩站起來。
盯著監控中的畫面,她咬了咬牙,決定下去走一趟。
就算是假裝關懷下楚清。
叮嚀人趕做了幾個楚清愛吃的菜肴後,羅清離拎著飯盒,下到了囚室。
這片囚室,是當年楚槐修建的。
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修建這片密室,但現在,已經被羅清離改造成了囚室。
利用四周的環境,再加以一點小小的輔助手段,簡直就是環境最理想不過的監牢。
在這裡,羅清離已經成功令許多熵國的權貴屈服。
因為對那些人來說,其實熵國是熵國,還是新鄭,區別並不大——所以王室姓楚還是姓羅,同樣沒什麽關系——只要他們的地位還在就行。
行走在陰暗濕潮的甬道中,羅清離心中的焦慮更增添了幾分。
她只是在這甬道中,都能感受到沉悶和壓抑,囚室中的楚清、申公豹,心境可想而知。
但偏偏這兩個人表現出的,卻是對外界環境毫無反應。
這是一種心境極其強大的表現。
申公豹有這樣的表現,羅清離不覺得奇怪,奇怪的是……她那個女兒。
楚清可是一直嬌生慣養,穿金戴玉。
就算是一年前她以‘星盜襲擊’的名義,擊沉楚清乘坐的星艦,那艘救生艙中依舊是給楚清預備了豐盛的物資,足夠她在母星堅持到前去有人營救。
如是想著,羅清離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
楚清跟隨申公豹在母星修行了一年,現在是什麽境界的修為?
對於大唐帝國的修者境界劃分,羅清離並不知曉。
但申公豹的強大是毋庸置疑。
既然能收楚清為徒,理論上楚清的天資,應該不算差……
一年的時間,已然足夠發生許多變數。
不由的,羅清離暗自慶幸尊者的先知卓見,給楚清也加了四道禁魔環。
“清兒,娘來看你了。”站在最內裡的那間囚室門口,羅清離柔聲喚道。
這裡,關押著的,不止是楚清和申公豹。
還有許多熵國的王室成員。
故而改造之前,羅清離就有在門戶上做過一些措施——只有一定范圍內,合金門才會傳遞聲音進去。
內裡的聲音,卻是可以毫無障礙地被傳遞出來。
囚室內,毫無動靜。
“清兒,娘來看你了。”羅清離又說了句。
沒能聽見楚清的聲音,羅清離隻得耐著性子,繼續道:“清兒,娘知道你現在心裡一定在恨娘,可是,娘也是被逼無奈的啊。身為新鄭的王室成員,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負著王室的命運,身不由己。你想想,你不也是這樣嗎?從一出生開始,就要和你的那些弟弟妹妹們明爭暗鬥,甚至私底下都險些鬧出人命來……孩子,這是我們的命不好,不該生在這樣的王室家庭中。你能理解娘的苦心嗎?”
“只要等這件事告一段落,娘就會把你和你師尊接出來。”
“清兒,來,娘給你帶來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鯡魚,還給你師尊帶來了一壺上好的雪花釀。這可是新鄭國王室才能享用的特供,
一年產量也只有……” 內裡,傳來沉悶壓抑的一個字:“滾。”
羅清離話語一遏。
許久,她才歎息了聲,把手中飯盒,通過合金門上的小窗推了進去。
“吃吧,沒有下毒的。”羅清離說道。
先前她看的清清楚楚,楚清粒米未沾。
因為她本來就知曉楚清不喜歡那兩道菜肴,所以才讓人送來。
“呵呵。”楚清冷笑聲,自內裡傳來,“之前的飯菜,果然放毒了。”
羅清離面色微微一僵。
旋即,她歎了口氣,“你師尊太強大了,我們不得不防患於未然。”
“所以下了十倍劑量的刹那芳華嗎?”楚清憤然道,“現在如你所願了,師尊已經體內靈力徹底失控,毒發身亡。”
與此同時,羅清離的耳邊傳訊器中,傳來尊者聲音:“進去,試探下。”
顯然,是尊者在監控畫面中,看到了囚室內的景象。
羅清離猶豫不決。
內裡,關押著的是一位神秘的強大雷系修者。
刹那芳華的確是大唐帝國的禁藥;禁魔環也是大唐帝國用來囚閉修者的手段。
可這些東西,真的有傳說中那麽靈驗?
羅清離記得清清楚楚,裡面的那位雷系修者,在第一次中了刹那芳華的毒後,依舊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在攝影儀拍攝到的影像中,放慢到數十倍,才能捕捉到他的軌跡。
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速度。
很難想像,要是當時她真的自己就在那副機甲內,會有什麽下場。
“進去。”尊者的話語,再度傳來,夾雜著絲縷慍意。
羅清離沉默著,拿出了鑰匙,一道一道地開始打開囚室門上的秘鎖。
每開一道,輕微的機械聲響起, 她都會心神一顫。
仿佛,自己是在打開一扇門。
一扇連通地獄的門。
終於,九道鎖悉數打開,厚重的合金門,徐徐敞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似曾相識的畫面。
那位衣衫如雪的強大雷系修者,身形躬屈成蝦,貼靠著囚室牆壁最角落,身上散發出熾熱的高溫。
囚室內,已然是水汽騰騰。
尤其是那位雷系修者露裸在外的肌膚,呈現出異樣的潮紅色。
正是刹那芳華徹底發作的樣子。
羅清離忐忑的心,忽而平緩下來。
所有的擔心猜忌和疑慮,瞬間不翼而飛。
從此,世間再無申公豹,熵國境內,也從來沒有來過這樣一號人物。
嗯,還有,熵國儲君第三序位繼承人楚清,一年前乘坐的星艦,在母星附近遭遇星盜的襲擊墜毀,香消玉殞。
“清兒,娘親對不住你。”羅清離的眼中,滿滿的都是歉意。
甚至在那一瞬間,她眸子中,情不自禁地湧出了淚水。
所有的子女中,楚清,是她最喜愛的一個。
漂亮,賢惠,溫柔,又不失聰明和堅韌。
要是能夠為她所用,以後就算是熵國重歸新鄭的版圖,只要她們母女徐徐圖之,必然能在新鄭國王室中,擁有排位靠前的話語權。
只可惜,這孩子的心,是屬於熵,而不是新鄭。
“明年的今日,我會給你和你師傅撒酒祭拜的。”
羅清離第二句話,把楚清心中最後的一點僥幸,徹底擊得粉碎淋漓。